第七章

眼裡怨你夢裡念你 古靈 第2頁,共2頁

「因為我沒興趣陪你們三個女生窩在那種女人書店看書。」

桑念竹吐了吐舌頭,挽住他的手。「你要去看郵票嗎?我陪你去。」

「那她們……」於培勳瞥向李亞梅兩人。

「我們兩個也陪你去,然後讓你請客吃晚餐!」他越是小氣,李亞梅就越想佔他便宜。

讓他請?

於培勳不禁啼笑皆非。沒想到這句話才剛送出去沒多久,馬上就有人連本帶利送還給他了!

查令十字市場雖然下很大,但錢幣、郵票、徽章和各種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兒分類明顯,而且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都是真貨,買到假貨的機會少之又少。至於價格如何,端看你殺價的本事夠不夠高竿了。

「啊!勳,你看看,這是1878年發行的耶!」

一我看看……嗯,這是薄紙大龍,可惜沒有郵戳。不過……奇怪,中國的郵票怎麼會跑到這裡來呢?」

「哦……啊!這個,這個好奇怪喔!」

「唔!我看……咦,這是……老天,這……這不是1840年的黑便士錯體票實寄封嗎?瞧,瞧,上排文字被剪掉了,下面多出一排文字,還有馬耳他郵戳……老闆,老闆,這封多少錢?」

緊隨著一句話問出去,立刻就是一場精采的數字拉鋸戰,你說太少我嫌太多,你要加一分我就減一分,其戰況之慘烈,美國總統大選的辯論會都比不上,眼見兩個大男人當街為了一鎊、兩鎊爭得面紅耳赤,實在令人不敢恭維。

不過桑念竹早看過好幾回,倒也不覺得什麼,但另兩位小姐可是頭一次見識到於培勳的獨門獨派殺價真功夫,驚訝之餘不由得佩服萬分,越聽越是甘拜下風,決定回去後立刻跪地拜他為師——學習他的厚臉皮功夫。

視若珍寶地將那張黑便士錯體票實寄封小心翼翼收好,於培勳顯得格外愉快。

「好,你們想到哪兒吃晚餐?」本大爺今日心情好,竹槓隨你們敲啦!

「到柯芬園吃義大利菜!」

「沒問題!」

餐畢,李亞梅當然沒有這麼容易就放過於培勳,於是他們又跑去逛尼爾街那些由舊倉庫改建的特色商店,買了一些奇奇怪怪,只有那兒有,別處沒有的東西,再到「羔羊與旗」酒館喝啤酒,直至九點多——

「明天週六沒課,大廚師,我們要到你家去睡四柱床,過過英國貴族的癮。」

喂!這種專案不包括在竹槓裡頭吧?

「又沒有人服侍你洗澡。」於培勳咕噥,眼一轉瞥見桑念竹央求的目光,不由得嘆氣。「好吧!我們坐地下鐵回去。」

「咦?你的車呢?」

他的車?

於培勳一怔,心中暗暗叫糟,「啊!對,我的車呢?呃,那個……那個……」他猛抓脖子,眼神閃爍。「哦!對了,進廠保養去了。」

「進廠保養?」李亞梅表情訝異。「不到半年就進廠保養?」

「那……那又不是我安排的時間,是公司安排的。」於培勳強辯。「你們到底想不想去啊?這麼-唆就不要去了!」

「去啊!為什麼不去?」

總算混過一關了!

於培勳暗自捏了一把冷汗,沒想到還有更「熱呼呼」的節目在後頭等著他。

「嗨!你終於回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一個男人若是高高興興的帶女友回家,準備通宵來個嘿咻大會,不料大門前卻冒出另外一個女人提著旅行袋在等候他,而且劈頭就對他說出這種曖昧的話,他該怎麼辦?

不知道,於培勳全然不知道該怎麼辦,當場傻住了。

不過李亞梅可沒傻,不僅沒傻,法律系學生本色終於攫到機會得以充分發揮出來,「她是誰?」即使面對的是一個起碼高她半個頭以上的女人,尖銳的質問依然毫不遲疑地衝口而出。

「-?她?」太冷天的,於培勳腦門於上卻冒出一大臉盆汗水,「呃,她……她……啊!對了,她是我的大學同學。」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向她們解釋,只好隨便唬弄過去,再對那個笨女人大吼,「你來做什麼?」

「哎呀!幹嘛那麼兇呀?你的車停在……」女人瞄了一下那三個女孩。「呃,我家那邊,我替你開回來嘛!」

「你家?」李亞梅兩道犀利的眼神馬上又折向那個撫額哀嘆的男人。「不是進廠保養嗎?」

「進廠保養?」女人怔的一怔,迅速瞟於培勳一下,忙改口,「啊!對,對,車子進廠保養了,保養好之後就送到我那兒,所以我就替他開回來了。」

「他的車,人家為什麼要送到你那兒?」半秒也不曾猶豫,李亞梅繼續緊迫盯人的追問。

嘖嘖,這女孩子比她在審訊嫌疑犯時更兇狠呢!

「哦,因為那家保養廠是我介紹的,也是我替他安排時間的嘛!」

女人鎮定地作答,同時,得意的眼神飛向於培勳,自認反應快速回答更得體,她自己都不得不偷偷稱讚自己一下,他更應該要感激涕零並敬佩萬分才是,沒想到卻愕然發現於培勳的臉孔陣陣發黑,不禁納悶不已。

她哪裡說錯了嗎?

哇咧,越描越黑!於培勳想哭。「小竹,你聽我說,她是……」

「大廚師,請閉嘴!」兩眼盯緊那個高大健美的女人,李亞梅的雙眉越挑越高。「你跟他在同一家公司工作?」

「沒有啊!」女人脫口道,說完才驚覺人家會這麼問必定有原因,猶豫的眼角詢問地瞥向於培勳,後者正在東張西望尋找逃亡路線。「呃……有嗎?」她又說錯了什麼嗎?

「沒有嗎?」李亞梅冷笑著。「原來如此,大廚師,真看不出來呀!原來你是這種腳踏兩條船的混蛋啊!」

「你別胡說,我才沒有!」於培勳氣急敗壞地大叫,「小竹,你可別聽她亂說故事,我沒有,真的!」再轉向那個笨女人,握緊拳頭忍耐著不把五百一千賞賜到對方臉上去。「你還不快滾!」

「-?你叫我滾?」女人驚呼,立刻舉起手中的旅行袋給他看。「我們不是說好了,我要到你這邊來住一陣子的,你怎麼可以叫我滾?」

她是故意的嗎?

「胡說!」於培勳憤然否認。「哪裡的哪位跟你說好那種事了?」

「有啦、有啦,下午啊!下午不是說好了嗎?雖然不是我跟你說的,但……」女人拚命對他擠眉弄眼,渾然不覺這種態度有多曖昧,多啟人疑竇。「對不對?對不對?早就約定好了對不對?」

該死的麥尼!

「見鬼的約定!」於培勳更是咬牙切齒。「沒那種事!」

女人不禁蹙眉,「培迪,我知道你不喜歡這種事,但這也是不得已的呀!」她婉言相勸,彷彿在哄不聽話的小娃娃似地。「你就乖一點,讓我好好……呃,照顧你……」

她絕對是故意的!

「阿曼達!」於培勳忍不住低吼。「請你閉嘴!」

「幹嘛呀!我又說錯什麼了?」阿曼達咕噥。「我已經很小心了呀!」

「你……你該死的來找我幹什麼?為什麼不去找你的齊斯特?」自己的男人不去找,找他做什麼?太無聊了嗎?

「他到蘇格蘭出公差,最快也要一個月後才會回來。」

所以麥尼就派她來塌他的臺,砸他的場嗎?

「那是你的事,總之,我有‘客人’,不歡迎你住到我家來!」這樣她總該明白了吧?

「哦!那……」阿曼達滿不在乎地拿大拇指往後一比。「我睡車上好了。」盯梢睡在車上,以往不知經歷過多少回了,早已是家常便飯,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偶爾會拐到脖子。

於培勳差點當場氣昏倒。「你……」

「不用!」驀而兩聲冰冷的哼哼,「大廚師先生,既然你已經有‘朋友’要來陪你‘住’,那麼……」李亞梅揮手叫住一輛恰好經過的計程車,「我看我們就不方便打擾了。」先一把將桑念竹塞進去,再與秀勤前後上車。「告辭,再見!」

在於培勳還沒有回過神來之前,計程車便呼一下開走了。

「哎呀!她們怎麼走了?」阿曼達困惑地喃喃道。「她們原本是要上你家來過夜的不是嗎?」

「你閉嘴!」於培勳臉色鐵青的低吼,然後掏出手機,一接通,他馬上咆哮過去。「你是故意的嗎?麥尼,你是故意的嗎?……不必解釋了,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我考慮的結果……」他深吸一大口氣,再對著手機暴吼。

「我、不、幹、了!」

一聽,阿曼達終於知道她闖下大禍了。「培迪,我到底做錯了甚麼?」

「你居然敢問我這種話?」於培勳滿臉的不可思議。「麥尼還情有可原,他畢竟是個遲鈍的大男人,但你不僅僅是個警察,你也談過戀愛啊!又是個成熟的女人,還是個老是擔心你的男人會不會腳踏好幾條船的女人,難道你就不能設身處地為別人想一想,換了是你,有個陌生女人突然跑到齊斯特家去說要和他住在一起,要照顧他,你會怎麼想?」

有什麼好想的?她會一槍斃了那個不要臉的淫婦!

阿曼達張了張嘴,終於明白自己的疏忽。一旦警徽掛在身上,她便只記得警察的身分,只考慮到警察的責任,忽略了警察也必須替人家考慮一下立場。

「可是不如此,我……我怎麼保護你嘛!」她心虛地囁嚅道。

「為什麼不叫羅特來?」

「羅特有老婆孩子,不太適合這種日夜隨身保護的工作。」

「道南呢?」

「他快結婚了,正忙著準備婚禮。」

「約瑟巴?」

「鑑識組需要他。」

「麥尼?」

「他是這件案子的負責人,怎麼可能分心來保護你?」

「是喔……」於培勳冷笑。「每個人你們都顧慮到了,就是忘了要替我考慮一下,是吧?」

阿曼達瑟縮了下。「對不起啦!培迪,我……」

「別再叫我!否則我不敢保證我不會襲警!」話落即迅速跳上車子,再探出手。「車鑰匙!」

阿曼達猶豫了下,交給他了。

「希望我回來的時候不會再見到你,否則我會報警來趕你走!」語罷,於培勳便發動引擎飛也似地離開了。

阿曼達苦笑,掏出手機。

「哈-,麥尼嗎……對,這回真的糟了……」

效法飛車黨飆車來到桑念竹的宿舍公寓,於培勳暗暗慶幸大門仍未上鎖,這裡也只有週末才會遲至十二點才鎖大門,而且留在公寓裡的人也不多,大家都出去歡度週末了,有三分之一的人不會回來,三分之一會攜伴回來,三分之一躲在自己房裡幹一些不想讓人知道的勾當。

他悄悄溜上樓——好像偷人家老婆的痞子,在桑念竹的門上輕輕敲了兩下,門立刻開啟了,是桑念竹清麗的臉蛋,手指還比在唇上噓了一聲。

於培勳側身溜進去,門一關上,他馬上緊張兮兮地問:「小竹,你沒有相信李亞梅說的那些鬼話吧?」

「我相信你。」桑念竹綻出毫無芥蒂的笑容。「亞梅雖然有點懷疑,但她還是相信你的,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解釋一下,不要以為可以隨隨便便敷衍過去就算了。你知道,她是真的很關心我。」

於培勳這才放下一顆高懸的心。「其實真的沒什麼,阿曼達已經有未婚夫了,而阿曼達……唔,該怎麼說呢,她呀!是個不拘小節的女人,有時候還滿粗魯的,我真懷疑齊斯特怎會那樣死心塌地的愛她……呃!齊斯特就是她的未婚夫。總之,我和阿曼達只不過是朋友,其他什麼關係也沒有。」

「我說過我相信你了,不過……」桑念竹拖著他往書桌走去。「你來得正好,我抓了一個遊戲程式下來,可是不會安裝,快,快來教我!」

雷聲大,雨點小,一場極有可能發展成為超級颶風的危機就這樣,僅憑著桑念竹單純的信任,大事化小,小事化無了。

但世間事並不全是如此簡單就可以解決的,因為人類是擁有複雜思想的高階動物,除非是白痴,否則不可能叫他們不用腦袋,而一旦用上腦袋去思考,大部分時候,再簡單的事也會變得比大腦構造更復雜了。

翌日早上,李亞梅一下樓就瞧見桑念竹在廚房裡忙碌。

「那隊夥來啦?」

桑念竹頷首。「要不要我順便幫你做早餐?」

李亞梅聳聳肩,「好啊!」然後在早餐檯邊坐下。「他昨晚來的?」

雙頰微微赧紅,桑念竹再次頷首。「煙燻肉、荷包蛋和土司可以嗎?」

「可以。」雙手撐住下巴,李亞梅雙眼凝住在流理臺前忙碌的桑念竹。「想必他有一個非常完美的解釋-?」

「即使他沒有任何解釋,我還是相信他的。」

「那你昨晚還乖乖跟我回來。」

桑念竹回眸,微笑。「因為我知道你關心我。」

李亞梅注視她片刻。

「其實我並不是認為男人都不是好東西,也不是要你非得懷疑他不可,而是希望你能多少有點警覺性,這種事是有關一輩子的幸福,不能不謹慎啊!」

「我知道,可是……」桑念竹頓了頓。「我想我和我媽媽是一樣的吧!自我媽媽愛上我父親那一刻開始,她就不曾考慮過其他,一心一意愛著我父親,即使父親騙她,她也不會在乎。幸運的是,雖然父親不能給她名分,但父親也是真心真意愛著媽媽的。」

「你是說,你也不會在乎名分,只要他是真心愛你的?」

「如果沒有愛,名分又有什麼用呢?」

「真傻!」李亞梅嗤之以鼻地哼了哼。「換了是我,我兩樣都要!」

「我不貪心。」桑念竹柔柔地說。

「這哪裡算貪心啊?」

桑念竹笑而下語,回身將一份早餐放到李亞梅面前,再將另兩份早餐放到餐盤上,準備端到樓上和於培勳一起吃。

「小念念。」

「嗯?」

「那女人到底是誰?」

「他的朋友,而且人家已經有未婚夫了。」

「是喔!也不曉得是真是假。」李亞梅望著桑念竹離去的背影,咕噥。「算了,我就再繼續兼任小念唸的監護人一段時間吧!她不在意,我可下容許她不在意。」

所以說,人是複雜的,世間事也就更不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