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九霄 夢溪石 第1頁,共2頁

對方說得如此明白,縱然是利用,他也無可推脫。

周印對所謂的長老之位毫無興趣,但自己能那麼快就築基,確實和那些靈石、培元丹是脫不開關係的。

他行事但求隨心,可也不屑欠下人情。

「嗯。」

鄒景元對他的回答還是比較滿意的,頷首笑道:「你如今剛晉階築基,根基尚未穩固,先不要急著再去閉關修煉,大可四處走走,若需靈石,也可來與我說。」

周印問的卻是風牛馬不相及的問題:「安陽被滅國了?」

「聽說都城松州尚未被攻破,可也差不多了。」鄒景元想起他父母正是安陽國人,安慰道:「你無須太過擔心,雖有兵災戰亂,可聽說東嶽國軍紀嚴明,尋常百姓應無妨礙。」

周印道:「我想回去看看。」

「也好,孝道天倫,理所應當。」鄒景元頓了頓,「只是你如今已是煉氣圓滿,築基初期,如無意外,壽元當有二百出頭,而你父母皆是肉體凡胎,縱然延年益壽,至多不過百載左右,這本是各人的命數,你切莫執念太甚,誤了修行。」

周印前世修至化神,用慣了的法寶自然有,但在他結丹之前,根本無法開啟前世被自己下了禁制的洞府,因此他眼下可以倚仗的,也就是鏡海派賜下的這把融水劍而已。

如今他已成功築基,又受到掌門的肯定,在門中地位不同以往,每月得到的靈石丹藥也比從前多,周印便用這些靈石,先到修真者雲集的雲州集市買了寫符紙硃砂,寫上數十張低階的符籙,並灌注靈力,以備不時之需。——他向來便如此,不會將自己的性命悉數寄託在某個人或某件法寶之上,這世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有自己的反應和判斷才是最為可靠的。

到了雲州,他才發現局勢果然已經翻天覆地,雲州雖然只是安陽原來的國都,可隨著安陽國覆滅,併入東嶽國,雲州特殊的地理位置,也使得這座城池的氛圍變得十分微妙。

大街小巷,隨處都可以見到巡邏的東嶽士兵,一個個重甲持戟,面色肅殺,城門處更有重兵把守,嚴查出入者。這樣的場面,普通百姓擔驚受怕,修真者卻不會放在眼裡,士兵們也很會察言觀色,但見形容舉止不同於常人的,便猜出十有八九是修真者,不敢多加為難。

周印面容冷峻,氣質迥異常人,自然不會被錯認是尋常百姓,所以一路順暢。

待制好符籙,離開雲州,便御劍往周家村飛去。

出了雲州,若是騎馬,要三天左右才能到達福林縣,而周家村則是福林縣外數十里的一個小村莊,雖然位置偏僻,條件卻得天獨厚,不僅山上常年長滿各色草木藥物,隨便挑一棵樹,樹齡也有上百年左右,就連那河溪裡的魚,似乎都要比別的地方多些。

正因為如此,數百年繁衍下來,村子的人數雖然不多,但大都能自給自足,加上每隔十天半個月都會有人去縣城趕集,時不時也有腳商從縣城挑了東西到這裡來販賣,所以除非冰天雪地的季節,周家村時常都是熱熱鬧鬧的,透著一股淳樸的親切。

然而在他傍晚到達周家村的時候,卻發現這個村子,從內到外,散發著詭譎的氣息。

此時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往常這個時候,家家戶戶本該點起油燈,炊煙裊裊,可當周印步入村子,只有一個感覺。

死寂。

除此之外,還有一股濃稠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入了村子,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離家十七年的經歷,並沒有讓他的記憶模糊掉。

沿途各處,是真正的屍山血海。

周家村原本就數百口人,如今幾乎全都在這裡了。

有的人胸口被□□穿透,生生釘在牆壁上,有的人脖子上一條深深的斧痕,半個腦袋歪在一邊,只有薄薄一層筋肉連著,甚至連四五歲小孩,也支離破碎,慘遭橫死。

他腳步未停,目光在這些屍體上掃過,又繼續往前走,直至停住腳步。

即使過了十七年,周柴與季氏明顯蒼老許多,但周印仍舊一眼就認出他們。

兩人依偎著,倒在牆根下,周柴背後插了把匕首,而季氏則是胸口被劃了一刀。

血早已乾涸,季氏與其他村民一樣,臉上並沒有太多的驚駭,反倒顯得寧和,只有周柴圓睜著眼,彷彿死不瞑目。

周印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慢慢蹲下身,伸手在他臉上拂了一下。

「我來了,我會為你們報仇,安心地去吧。」他輕聲道。

手掌過處,周柴闔上了眼。

周印拔出他背後的匕首,上面刻著一個軍徽和一個「惠」字。

軍徽周印認得,在雲州也多次看見,那是東嶽國平南軍的標誌,而惠字,指的就是平安軍主帥惠鈞。平南軍號稱軍紀嚴明,戰無不勝,在東嶽國內素有威名,他在雲州停留時,甚至聽當地百姓稱其為惠家軍。

周印目光一凝,面色更冷。

安陽國雖然被滅,但一路走來,百姓被影響的也就是日常生活罷了,如果不是奮起抵抗,一般是不會被抓去殺掉的,尋常人只關心自己的日子過得好不好。在這亂世中,換個皇帝對他們來說並沒有差別,何況安陽統治者昏庸無能,更不會被擁戴。

既然連雲州的百姓也安然無恙,一個偏遠的小山莊,倒反而值得大軍過境,一個活口都不留地屠戮了?

這些人面露愕然,卻沒有驚懼之色,那至少說明,他們死之前,並不知道自己要死。

既然屍體都在屋外,也不可能是下藥迷暈了之後的屠殺,而是……

有人將他們都召集出來,然後被修真者用法術瞬間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