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左手愛你右手娶你 古靈 第2頁,共2頁

於司讖雙眉輕揚。「林妙依,你又闖什麼禍了嗎?」

正要溜回經理辦公室裡的妙妙僵的一僵,「沒有啊!」話聲剛落,人也不見蹤影了。

沒有?

才怪!

晚上八點,單獨留下來加班的於司讖放下筆,伸了一個懶腰,起身收拾好東西后即走出經理辦公室準備回家,在經過下午那一群娘子軍的爭鬥戰場時,他停下來遲疑了下,還是將左手放到旁邊的電腦上。

片刻後,他忽地驚咦一聲,好似被火燙著了似的猛然抽回手,連眼鏡都嚇掉了,手忙腳亂地捧住眼鏡,又差點把鏡架拉歪了。

竟然……她竟然喜歡他?!

該死,事情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雖然他早就有心理準備事情不會這麼簡單就解決了,後續麻煩肯定更多,可是……可是他實在沒料到她竟然會喜歡上他!

這下子可傷腦筋了,接下來他又該如何是好呢?

峰巒疊翠,遠山含笑,苗栗獅頭山是臺灣的佛教名剎聖地,山中古剎名寺眾多,而且多利用天然巖洞地形建造而成,獨具特色。

星期日一大早,於司讖至萬佛庵中拜祭過外婆的靈骨罈後,即出庵往南莊獅頭而去。經過二十多分鐘後,拐進一條林蔭步道,又前行了十多分鐘才停在一棟陳舊的林間木屋前佇立良久。

然後,他繞過屋子來到屋後,往日豐碩繁盛的菜園早已-濫成雜草一叢叢,他再繼續走,半晌後,眼前豁然開朗,一幕綠油油的緩坡草地彷彿翡翠地毯似的延伸至另一片樹林,山間的空氣瀰漫著淡淡的樹木香氣,清新而自然,令人心曠神怡。

在草地邊緣的大樹根坐下,他轉眸凝望著身旁一塊大石頭,平平扁扁的,大小剛好夠一個人坐,沉默片刻,他才將左手平放在大石頭上,驀然一陣淡淡的檀香味傳來,旋即,大石頭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中,外婆栩栩如生的影像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

「不能說。」

「為什麼?外婆,為什麼不能說?」

外婆嘆了口氣,枯搞的手慈藹地輕撫在七歲小男孩頭上。

「忘了外婆說過的話了嗎?小讖,你為什麼叫司讖,忘了嗎?」

小男孩厭惡地注視著自己的兩手。

「因為我的右手能預知未來,我的左手能看見過去。」

「對,這是詛咒,一個惡毒的詛咒,」外婆喃喃道。「被詛咒糾纏的人,於家雖然不一定代代都有,但總不會間斷太久,我是,你是,但你媽媽不是,所以我才會把你抱過來,因為你媽媽不懂得該如何面對這種詛咒。」

「詛咒?」詛咒是什麼?

「記住,只有神才有資格預知未來,唯有鬼才能見到過去,你是人,因為詛咒,你才會知道鬼神才知道的事,所以你絕對不能說出去,否則你會被當作怪物一樣,以後就沒有人敢接近你了,懂嗎?」

「但定,阿永會掉到大水溝裡去,我怎麼可以不告訴他,」小男孩抗議。「他是我的好朋友耶!」

「你可以想別的辦法幫他呀!譬如在他掉到大水溝裡去之前先把他帶到別的地方去,這樣他就不會掉到大水溝裡去了不是嗎?」

小男孩想了想。「哦!我懂了。」

「但是,小讖,」外婆又摸摸他的腦袋。「如果可以,儘量不要使用這個能力吧!否則總有一天你會傷害到你自己的。」

「我沒有哇!」小男孩困惑地說。「我沒有故意用啊!是它們自己跑進我的腦袋裡的嘛!」

「那是因為你還小,」外婆輕輕道。「等你長大以後,你就會知道該如何控制它們了。」

「咦?可以控制的嗎?」

「是的,這是可以控制的,當你碰觸某個人時,頭一個流進你腦海中的必定是和你有關的事情,這些是你阻擋不了的,但之後,與你無關的事情,如果你不想知道的話,你應該可以切斷它們不讓它們繼續傳進你的腦子裡。至於物品就比較不一樣了。」

「物品?什麼物品?」小男孩滿眼迷惘。「是說東西嗎?可是我看不見東西里的事情啊!」

「可以的,只是剛好跟人類相反而已:當你不想‘看見’自別人身上傳流過來的事情時,你必須用心拒絕接受才能切斷聯絡;相反的,當你想要知道某樣東西所‘目睹’的過去未來時,你必須用心‘想’要知道才能知道。因為人是活的,東西是死的。」

小男孩聽得一臉茫然。

「當然,你也可以只想要‘看見’某件特定的事,或某個特定時間裡所發生的事,只要你用心‘想’就可以了。」

小男孩又呆了片刻,然後搖頭。「我不懂。」

外婆笑著拍拍他的頭。「沒關係,慢慢你就會懂了。」旋即板正臉,神情異常嚴肅地警告他。「但是你一定要記住,不管你知道什麼,千萬不可以說出去,更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你有這種能力,明白嗎?答應外婆,你絕對不會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

小男孩點點頭。「我答應,外婆。」

「還有,我不反對你幫助好朋友,但你一定要先了解,命運是因果關係與個人現世的意志交織而成的,所以並非絕對不能更改,因為人的思想和行為隨時都可能會變;可是人的生與死以及姻緣卻是天註定,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瞭解了嗎?」

小男孩很乾脆地搖頭。「不瞭解。」

「那就記住它,將來你會了解的。」

「哦!我記住了。」

「另外……」外婆舉起右手。

「我知道,我知道,」小男孩忙道。「右手可以預知未來,左乎可以看見過去;右手看不見的是我的敵人,左手看不見的是我的血親。」

「雙手都看不見的呢?」

小男孩突然嘟起了小嘴,不情不願地咕噥,「我老婆!」然後哼了哼,又說:「我才不要娶老婆呢!女生最討厭了啦!」

外婆呵呵笑了。

「會的,除非你命中無妻,否則你一定會娶那個命中註定的女人的。」

當你一碰觸別人就會知道一大堆你沒有興趣知道的事,這並不好玩,尤其當你預知某某人會死,雖然那人與你無關,但感覺總是很不舒服,如果你再不小心把這件「死亡通告」說出來的話,那後果就更悽慘了。

所以,自小學四年級開始,於司讖便逐漸把自己孤立起來,不喜歡接近別人,也變得非常不愛說話。然後,到了國二那年,他預知了外婆的死期……

於司讖突然跳起來,匆匆往回走,愧疚的悔意仍不斷在啃噬他的心,直到回到木屋前,他又停住,躊躇許久後才慢條斯理地開啟木屋的門,進入屋內右側房裡,在床邊坐下,表情黯然神傷。

外婆將會被煞車失靈的卡車撞倒當場死亡。

他預知了這件事,雖然外婆一再告誡他,生死天註定,人無能勝天,但是他不想要外婆死,所以在外婆預定要死的那一天,他堅持不讓外婆出門,外婆也因而逃過一劫了。

但是,人果然無能勝天,一個月後,一向健壯的外婆竟然毫無徵兆地被宣告罹患癌症,在病床上痛苦掙扎了半年才死去。

外婆說,這是天的懲罰。

如果無論如何都得死,一瞬間的死亡總好過被痛苦折磨而死。

每當疼痛發作時,外婆總是呻吟著說她寧願死,看得於司讖懊悔不已,對無力的自己,更是痛恨得咬牙切齒。

左手擱在床上,痛苦的回憶有如針戳般剌進於司讖腦海中……

「對不起,外婆,對不起!」他泣不成聲地懺悔。「我只是不想你死,沒想到……沒想到……」

「沒關係,小讖,我知道你是好意,只希望你能由此牢牢記住,生死姻緣是天註定,你不可再妄想改變它,懂嗎?」

他記住了,所以他逃離親人,因為他不想再一次預知親人的死卻無能為力。

然而,他依然無法逃脫這種無力戚,而且這回是他自己,他打算孤獨一生,卻碰上了命中註定的女人,他想避開她,她卻喜歡上他。

他究竟該怎麼辦,外婆?

又是嶄新的一天,天氣晴朗,萬里無雲,花兒燦爛,綠葉茵茵,微微的風吹得人連骨頭都快酥了,好似在預告這美好的一天。

精神奕奕地踏進業務部,妙妙決定儘快找機會向於司讖表白心意。

自從上星期王美鬱也表明了態度之後,她就下定決心不管什麼暗不暗示了,再暗示下去,恐怕連螞蟻也別想撈著半隻。

她是迷糊,可不是笨。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業務部這一天特別忙碌,光是樓上樓下她就跑了不知幾百趟,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前半個鐘頭的訂餐時間,她終於找到機會了。

「經理,中午你要什麼便當?」

雙目盯在電腦螢幕上,手指忙著按鍵尋找資料,於司讖頭也下回地說:「牛肉燴飯。」

「哦!」妙妙緊緊張張地在手上的便條紙上做記錄,然後更緊張地深吸了好幾口氣,同時拚命先說服自己,現在是男女平等的先進時代,男人或女人先表態都嘛一樣。「經……經理……」

「還有什麼事?」

「那個我……我……」她的聲音不但微顯高亢,並且緊張得有點變調,彷彿被掐住脖子的小貓咪。「我喜歡你!」我了老半天,終於把重點擠出喉嚨了,然後便屏息等待對方的回答。

十秒鐘沉重的靜默,於司讖始終面對電腦螢幕,連眼角也沒瞄過來一下,只隨手拿給她一張早已準備好的檔案。

「這是我給你的回答。」

「呃?」妙妙狐疑地接過來一看,霎時間,烏雲蔽日,轟雷蓋頂,耳際嗡嗡嗡亂響,一陣天昏地暗之後,腦袋裡便呈現一片絕對的空白了。

「下午你就直接回人事部報到,我已經跟齊經理說好了,你放心,除非你把整棟大樓都給爆了,否則公司絕對不會辭掉你的。」

這就是他的回答:他把她調離業務部了!

拒絕得好徹底!

抱緊了裝著自己私人物品的箱子,妙妙茫然地回到老家——人事部,迎面便是齊經理同情的目光。

「那個……」他沒碰過這種事,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才好。「也許剛開始他是真的對你有興趣,但是相處久了才覺得你並不適合他,所以……」

他還沒說完,妙妙已經哇的一聲大哭出來了。

「經理,你怎麼可以這麼說嘛!」人事部裡其他女同仁馬上抗議過來。

「不然我該怎麼說?」齊經理無措地問。他說的是實話呀!

「放心,妙妙,」她們沒理會齊經理,逕自一人一邊安撫痛哭不已的妙妙。「現在你很難過是一定的,但是我們會幫你,相信我們,我們一定會幫你儘快忘掉這一切的!」

所以,自這天開始,妙妙一下班後就被同事們帶到各處去瘋去玩,因為她們告訴她,想要忘卻失戀的痛苦,最好的方法就是讓自己暫時忘卻現實,直到時間讓一切歸於淡然。

她不知道這樣是不是真的有效,但是除了按照她們的話去做之外,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畢竟這是她的初戀,她根本沒有過去的經驗可供參考。

她只知道,現在的她一想到他心就痛,眼淚禁不住就掉下來了,一想到他就難過得好像要抓狂,想死了算了;所以不想去想,不想去承受那種痛苦,而為了不讓自己去想到他,不讓自己去碰觸到傷口,她只有使自己沒有時間思考,甚至沒有時間考慮這樣到底對不對?

雖然也有人提議既然她這麼喜歡於司讖,乾脆倒追他算了!

但在妙妙以為,既然她被調離業務部,而王美鬱並沒有被調離業務部,很顯然的,於司讖已經選擇了王美鬱。

既然他們是兩情相悅,她怎麼可以做這麼缺德的事去破壞他們?

人家不也都說,如果真心喜歡對方的話,應該視對方的幸福比自己的幸福更重要,這樣她又怎能去破壞他的幸福呢?

所以,她一定要忘了於司讖,無論有多痛苦,她不能不忘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