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家都是寶part3 古靈 第1頁,共2頁

想要得到岡田大友的賞識並不容易,但學習科目與現代音樂有關的學生還是卯足了勁去拚,自一年級到四年級,現代作曲十二組,現代聲樂三十六組,現代樂器四十八組,總共九十六組,真可謂競爭激烈,戰國時代又來臨了。

只是不知誰才是豐臣秀吉!

「把古典樂曲修改為現代樂曲?」問晴呻吟。

「四點以前要交出去?」美芝窒息。

「慘了,快去搶練琴室!」裡見慘叫。

競爭激烈,戰況慘然,可就是沒有人把問晴那一組放在眼裡,因為她們太不起眼了,不但外表乏善可陳,課業方面也沒聽說過有什麼驚爆的特殊表現,又是一年級新生,還是蹲一邊去看學姊、學長們的表現吧!

「我一直覺得我們那首曲子好像哪裡不太對勁,不過一配上任公子給我們的合音和伴奏套譜就ok了!」

三人好不容易佔到一間空練琴室,但一坐下來頭就大了:怎麼改?

結果研究了半天,竟然又討論到題外去了。

「何止ok,是超棒好不好?不曉得任公子是請誰幫我們配的譜。」

由於任育凱一眼看上去就像個遊手好閒的公子哥兒,每天吃飽飽穿暖暖,家裡又有錢供他成天無所事事的到處亂晃,所以美芝和裡見乾脆就叫他任公子。

「他會打鼓,也許認識什麼業餘樂團的人吧!」

「說的也是。啊!對了,我得打電話通知他晚點來。」問晴趕緊拿出手機來。

「他到底是念什麼的?」美芝好奇地順口問。「打算就這樣醉生夢死地繼續混下去嗎?」

「物理,我想他應該會繼續往理論方面深造吧!」問晴按下按鍵,然後把手機覆上耳際。「喂,是我,我是想通知你一下,晚點來,我們有額外作業,四點才能回家……」

在日本,會來找任育凱的人實在不多,除了問晴之外,最多的就是推銷員,所以當大門外的人說出自己的姓名時,任育凱不但意外,更驚訝。

「山上的烏龜?!」

大門外一陣靜默,然後……

「任性的小凱子,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嗎,把客人關在門外?」

任性的小凱子?!

任育凱氣唬唬地開啟門。「你來幹什麼?」

「廢話,當然是來找你!」

兩人之間頓時爆起一陣激烈的火花,雷電四起、煙霧瀰漫,不過外人看來一定很可笑,因為任育凱是對著一無所有的空氣劈出閃電,而山上圭一則是對著另一片扁平的門板回以雷殛,明明是對峙,卻都不知道對到哪裡去了。

「請進!」任育凱咬牙切齒地說,而後徑自轉身進屋,也不帶路。

山上圭一隻好循著任育凱的手杖聲走,跟著任育凱進屋,沒聽見他換拖鞋,繼續跟著他走了一段路,然後聽見倒茶聲,又跟著他走了另一段路,才聽見他說:「請坐!」

繞了半天,終於到客廳了嗎?

奇怪,一般人的客廳必須繞這麼久才到得了嗎?山上圭一疑惑地自行摸了張雙人沙發坐下,也是很湊巧,他摸到的沙發恰好就在任育凱慣常坐的單人沙發對面。

任育凱隨手把茶杯放在桌上,「請喝茶!」然後摸到自己的老位置上落坐。

很抱歉,這邊是瞎子,看不見客人在哪裡,麻煩自己動手找茶喝吧!

「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山上圭一沉默一下。「聽說最近你和晴子走得很勤?」

一聽,任育凱馬上咧開得意洋洋的笑。「何止很勤,告訴你,我天天去窮追猛打,接她下課,請她吃飯逛街,還賄賂她的死黨,好不容易,她終於答應作我的女朋友了!」

「是嗎?」山上圭一喃喃道。「我以為只要我有耐心,不需要用卑鄙的手段去逼迫她,終有一天她會相信我的誠意,原來這樣是錯的嗎?」

「廢話,」任育凱得意地蹺起二郎腿。「追女孩子的確是不能耍卑鄙的手段,否則早晚會吃到自己種下的惡果,但總要把誠意表現給她看呀!只說不做,人家會信你才叫有鬼!」

「原來如此,」山上圭一微微一笑。「好,那就謝謝你的忠告了。」

笑容僵住,「忠……忠告?」任育凱——道。

「對,就從今天開始,我會按照你的話去做,把我的誠意表現給她看。」

任育凱不敢相信地瞪大眼,隨即虎跳起來怒吼。

「你敢!她已經是我的女朋友了耶!」

山上圭一老神在在地繼續微笑。「那又如何?只要她還沒有結婚,她就是自由的。更何況,她的父母已經同意我們的婚事,而你呢!我敢打包票,伯父伯母一定會反對到底。」

「但她不是……」忽地噤聲,想到那是問晴的私事,不得她的同意,他不能隨便說出來。「呃,我是說,別跟我來那一套茶道香道下水道什麼的,你知道她在大學裡是修什麼嗎?現代作曲,所以說,我不會你們那一套又怎樣?我只要會她現在這一套就行了!」

「但她這一套也學不了多久了,如果她堅持要念現代作曲,從下學期開始,她的學費就得自己負責,你不知道嗎?」山上圭一慢條斯理地說。「當然,如果她願意和我結婚的話,我絕不會阻止她念現代作曲,一切學費概由我負責。」

難怪她這麼拚命想要得到岡田大友的賞識,他還以為是為了美芝和裡見,原來她自己也需要。

「了不起啊!如果她和我結婚,我不但能負責她的學費,也能瞭解她要修現代作曲的心願,更能和她一起努力。告訴你,要博得女孩子的心,物質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心靈,你只是不阻止,卻不去了解,也無法和她就這方面作任何溝通,這樣頂多得到她的感激,卻得不到她的心,有個屁用啊!」

山上圭一又沉默了,好半晌後。

「我是能瞭解,但……你真的也懂現代音樂?不是為了討她歡心胡謅的?」

任育凱霍然起身,憤慨地,「你不信?」竟敢說他是為了討問晴的歡心而胡謅的,太小看他了!「好,我就證明給你看!」忘了拿手杖,兀自走向隔音室。

「任性的小凱子……」

任育凱猛然回身,怒氣衝衝地低吼,「山上的烏龜,什麼事?」

「我聽不到你的聲音。」

任育凱咬了咬牙,忿然回沙發椅旁拿手杖點地給他跟。

「她們的作曲審查,我要作鼓手。」

「鼓手?你不是瞎子嗎?」

「誰說瞎子就不能打鼓?」

「……你真的會?」

「當然!」

十五分鐘後──

「你好奸詐,說要打鼓給我聽,竟然放cd來騙我!」

「……不理你了,我要去接晴晴!」

雖然時間還早,但他寧願到學校去等上幾個鐘頭,也好過在這裡面對這隻笨烏龜!

「我也要去。」

五分鐘後──

「不要跟著我!」

「我沒有跟著你,是我們同路。」

「……shit!」

「這樣可以嗎?」

「……」

「那怎麼辦?」

「啊!多田教授在那裡,我們去請她指導一下。」

但多田教授正在對面琴室與兩位學長討論,問晴只好在通道上等,突然,她若有所覺地回過身去──純粹只是一種感覺,並不是聽到什麼腳步聲,因為琴館大樓都有鋪地毯。

「凱?圭一?」

她連忙跑過去把那兩個盲目摸索上三樓來的瞎子帶進琴室裡。

「我不是說過四點才能離開嗎?你怎麼現在就來了?」

任育凱開啟手錶的玻蓋摸了一下。「十二點多,你總要吃午餐吧?」

「哪有時間吃午餐啊!」美芝咕噥。

「就是說咩!不先搞好這個,誰吃得下。」裡見嘟囔。

沒理會她們,問晴徑自問山上圭一,「你怎麼也來了?」

「我來請你吃飯。」

「耶?」

「別理那隻烏龜!」任育凱橫裡打岔進來。「先說說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沒時間吃午餐?」

「教授要我們把古典音樂改編成現代樂曲,下午四點以前要交。」

「你們還沒改編好?」

三個女孩子相覷一眼。

「改好了,但是……」

「我懂了、我懂了。」不必問,連現代音樂到底是什麼都還搞不清楚,怎麼改?「你們挑什麼曲子?啊!不必告訴我,反正我也不懂什麼古典音樂,你說了我也不知道,彈一次原曲給我聽聽看吧!」

「拉赫曼尼夫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問晴還是說了曲名。

三分鐘後──

凝神側耳傾聽的任育凱蹙眉半晌。

「再一次。」

另一個三分鐘後──

「可以了,讓開,我來。」

「咦?不會吧!你也會彈鋼琴?」

任育凱徑自坐上琴椅,雙手摸上鍵盤。「是這種的……」

三個女孩子再次張口結舌。

他真的會彈鋼琴,而且,只不過聽了兩次而已,他便能夠現買現賣地把拉赫曼尼夫的第二號鋼琴協奏曲徹底改編成另一種風格,一種一般人都可以輕易接受的現代風格。

「還是這種的……」

他又彈了一次,赫然又是另一種自由熱情的格調,尤其是最後一段的即興變奏更是教人嘆為「聽」止,疾快地在琴鍵上飛舞的十指快時如狂風暴雨,慢時又如潺潺流水,那近乎神技般的超絕琴藝連雙眼明亮的人都不一定彈得出來。

「好了,到底是哪一種?」

沒有聲音,他不禁疑惑地側身。「晴晴?」還是沒有聲音,奇怪,香味還在,她應該沒有離開呀!難道她把香包留在這裡了?

「晴晴?」他又喚了一次,但,沒聲音就是沒聲音,他不由得皺起眉來,沉默許久後,方始懊惱地喃喃自語,「我有彈得那麼爛,把她們都給嚇跑了嗎?嘖,早知道不彈了!」嘆著氣,他摸到手杖,起身。

「這下子不曉得要到哪裡找她了。」

走出兩步,撞到人,「咦?」他摸了一下。「晴晴?你沒走嗎?為什麼不出聲,害我以為你們都走掉了!」

「是誰……」啞著聲,問晴低喃。「教你彈鋼琴的?」

「沒有人啊!我自己學的。」

就怕是這種回答!

問晴呻吟,美芝則抗議地大吼。

「騙人,沒人教你怎能彈成那樣?」

任育凱靜了一下。「好好好,也許我真的彈得很爛,不過看在我是個可憐的瞎子份上,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然後,山上圭一又很阿q的問了一句,「不是在放cd嗎?」

任育凱瞪過眼去,雖然不知道瞪對了人沒有,就算瞪對了,對方也看不見。

「你不要老是說我在放cd好不好?」

「你看不見嗎?」

冷不防地,又是另一個陌生的聲音加進來,問晴三人轉眸一看,這才發現多田教授和兩位學長都在門口,神情怪異。

「啊!教授,我們想請您指導一下……」

「他看不見嗎?」

問晴楞了一下。「呃,對,他看不見。」

多田教授慢吞吞地點了點頭。「我想你們請他指導也許更好,我都沒辦法聽完曲子後當即改編完成,而且他的爵士精髓抓得比我更有格調,真是……厲害!」一頓之後,她居然問:「有沒有興趣在本校教書?」

所有視線不約而同地轉註於任育凱身上行最敬禮,當然,他不知道,可是他也沒有聽到其他人的回應,難不成……

「問我?」他訝異地指住自己的鼻子。

「對,問你。」

「愛說笑,我是個瞎子耶!」任育凱哭笑不得地否決掉對方的餿主意。「更何況,我也沒興趣教人。」

「是嗎?真可惜。」

多田教授帶著似嫉妒又似讚歎的表情離去了,琴室內再度失去了聲音。

「拜託,你們知道我看不見,」任育凱無奈地嘆道。「說點話來讓我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好不好?」

三個女孩子相顧一眼,異口同聲道:「教我們!」

任育凱瞬間垮下臉來。「不先吃午餐嗎?」

「不!」

嗚嗚嗚,可是,他肚子好餓耶!

那天早夜子出現在三鄉家,問晴以為她只是來看看,沒想到之後便經常看到她,而且不時會留住在三鄉家好幾天。

以問晴的觀感來想,她倒是很高興,雖然為了要避開早夜子──因為早夜子一見到她就沒好話,她也滿辛苦的,但也許這就表示早夜子終於肯回三鄉家來也說不定,這樣養父母或許就不會那麼討厭她了。

可是這一天,當她正要出門時,早夜子卻突然闖進她的房裡來,劈頭便罵。

「你這種貨色真是無藥可救了,你以為你只是平凡而已嗎?告訴你,在我眼裡你根本就是一個醜八怪,一個丟人現眼的醜八怪……」

不用說,問晴被罵得滿頭霧水,不知所以然,但她仍默默地任由早夜子臭罵,因為在這個家裡,她的立場相當尷尬,所以無論她在外頭有多活潑輕快,一旦回到這個家裡來,她就會收斂起所有的輕鬆,隱藏住明朗的本性,盡力作一個三鄉家所要求的那種傳統日本女性。

一個內斂、馴服,任人擺佈的佈景活道具。

「……早該把你送到孤兒院裡去了,真不明白三鄉家還留著你幹嘛,簡直是丟盡了三鄉家的臉面……」

然而聽著聽著,她也慢慢察覺出早夜子的本意是在拿她出氣,於是更不在意地偷偷打起瞌睡來,她很瞭解,心裡有氣不發洩出來是很難受的,搞不好還會憋到得內傷。

同時,她也有點同情早夜子,會罵得這麼難聽,肯定心裡有非常大的不滿憋得她十分難過,才會隨便找人開罵。

「……又矮又胖,看了就讓人討厭……」

其實她也不是真的很胖呀!只不過多了一點肉而已,她還是有三圍的嘛!當然,跟早夜子那副天使臉孔魔鬼身材比較起來,她的確是不堪入目,但早夜子是特例,她不需要跟特例比,只要跟平常人一樣就行了。

不過……

如果是早夜子和任育凱站在一起,應該沒有人會說話了吧!

兩人行突然變成三人行,過去最多請美芝和裡見用個餐吃個零食,之後她們就會很識相地自動消失,絕不會糾纏太久,但現在,多了一隻山上來的烏龜,怎麼趕都趕不走,又不能連人帶殼一起踢出去,纏得任育凱快抓狂,連美芝和裡見都有點困惑了。

「沒想到他們兩個都喜歡你。」美芝羨慕地喃喃道。

「而且兩個人都很不錯,尤其是任公子,憑良心說,真的很難找得到比他更出色搶眼的男孩子了,但山上看上去比較穩重可靠,又是茶道世家的繼承人,不像任公子這樣整天遊手好閒靠家裡養……」裡見也說得彷彿是她自己的問題般左右為難。「話說回來,你究竟喜歡誰?」

「沒錯,說到底還是你的感覺最重要。」

問晴沒有回答,只移動視線悄悄覷向某個人,美芝與裡見也跟著瞥過眼去。

「我就猜到是他,老實說,是我我也會挑上他,山上是很穩重,但相對的也很笨拙、沉悶。」

「那就只好對不起山上了。」

即使如此,她們也幫不了什麼忙,除了上課和練習時間以外,頂多再讓他們請客吃頓飯,然後她們就得趕回家了,說來說去任育凱還是得自力救濟。

好吧!既然趕不走,那就……哼哼,利用他!

「喂,你就站在那邊看……呃,聽我們辛苦練習,不會不好意思嗎?」

「那你要我怎麼辦?」

「幫忙啊!」

「我只會琵琶。」

「沒問題,哪!這是點字套譜,先背好來。」

對山上圭一來說,這真是一件苦差事,要一個從不曾接觸現代音樂的人為現代樂曲伴奏,可真是為難了他,他連苦笑的時間都沒有,光要配合其他人就搞得他焦頭爛額。

不過,這還不是最麻煩的問題,最麻煩的問題在學校裡。

雖然沒有人拿問晴這一組人當對手,卻對她們身邊老是跟著一個耀眼的男孩感到礙眼得很,現在,又多了另一個也不錯的男孩,更教人忍無可忍,然後,在多田教授和那兩位學長的「宣傳」之下,大家又得知那個耀眼的男孩不但好看,而且還滿有一手的,於是大家再也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