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傭人們都已習慣不去注意他,因為以前的他總是教人看了就心寒;或許是叔叔不想去注意他,因為以前的他看了就令人傷心;也或許是堂哥認為不值得去注意他,因為以前的他看了就不覺得會有什麼威脅。
所以,宅內宅外那麼多人,就是沒人注意到以往總是躲在書房、臥室裡的夏子冷現在不但會上健身室運動,每天清晨也必定到宅後的游泳池晨泳,偶爾還會到花園散散步,或是在涼亭裡看書。
更沒有人注意到,一向總是一副死人樣的夏子冷,竟然也會有沉思的神情。
當然,夏仲文也沒有注意到,但是,夏仲文並不是不關心唯一僅剩的侄兒,只是他實在是太忙了。雖然他晚上總是會盡量趕回來陪夏子冷吃晚飯,可除了用餐時刻外,他在家裡的時間還是大部分都耗在書房裡處理公事。
以他人的眼光看起來,夏仲文的犧牲實在夠大了。
為了專心照顧幼小的侄兒,他始終未娶;為了根本不屬於他的產業,他付出所有的精力;為了大哥的妻兒,他浪費了十多年追不回的光陰。
但是他無怨無悔,因為他對夏子冷有一份深深的歉疚,如果不是他的自私,夏子冷不會承受到那麼大的打擊,遭受如此深刻的傷害。
從十一年前的那一天起,他就發誓,沒有看到夏子冷幸福,他絕不會放下肩上的重擔!
這是他欠夏子冷的債!
夏仲文偷覷著夏子冷對自己發下又一次的誓言!
夏子冷默地吞嚥下飯菜,機械式地再扒進另一口飯進口。
雖然他不想知道,但是,他就是感覺得到叔叔又在看著他偷偷嘆息了,因為對叔叔來講,他一直是個太過沉重的負擔,所以他真的想不通,叔叔為什麼要堅持他還沒死,又為什麼還堅持留他這個死人在身邊做什麼呢?
他根本沒有活下去的理由啊!
他是個魔鬼,是他害死了爸爸、哥哥和姊姊,所以媽媽也要他死。
一個死人究竟能幹什麼呢?
即使凱琳一直告訴他,他還沒死,他不是魔鬼,但是……
他明明是魔鬼,他明明已經被媽媽殺死了啊!
他真的好睏惑!
「小冷,決定考哪一所大學了嗎?」夏仲文突然問。
「g大。」
「哦!那……小心身體,不要用功過度了。」夏仲文關心地提醒。
「是。」
就是這樣,無論他再怎麼關心夏子冷,他們之間的談話最多隻能到這種地步,再多就沒了。夏仲文又嘆息著想道。
「小冷,聯考結束後有打算到哪裡去輕鬆一下嗎?」
「沒有。」人要是死了,應該就能真正輕鬆下來了吧?
「小聰在德國,你要不要去找他?」
「不想。」找堂哥做什麼呢?他不會想和一個死人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