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道理

相公,請多指教 古靈 第2頁,共2頁

「因為這個案子有問題!」

「見鬼的問題!」水仙怒道。「此地的縣太爺是個好官,這件案子也有目擊證人,甚至連兇手也招供了,百姓們一致同意這個案子判得很公正,怎麼就你有問題?我看是你的腦子有問題!」

「我的直覺告訴我有問題!」

「那是你的直覺有問題!」

「無論如何我要留下來!」陽雁儒的態度非常堅持。

「你……我實在搞不懂你耶!如果不是事實,兒子為什麼要指認母親為殺人兇手呢?」水仙嘗試跟他講道理。「何況,那還是被寡母辛辛苦苦撫養長大的獨生子,聽說那兒子也是此地有名的孝子……」

「就是這個有問題!」

「嘎?」

「如果那兒子真的很孝順母親,依情理而論,那兒子肯定會替母親背下殺人重罪,但他卻沒有,甚至非常堅持他是親眼看到他母親殺人,好似非要把這罪按在他母親頭上似的,這點實在很不合常理。」

「或許那兒子是個很有正義感的人!是非太過分明,認為犯錯就得接受懲罰,這叫大義滅親,你懂不懂啊?」

「不,我可以感覺得出來,絕對不是這麼一回事!」

「你怎麼這麼頑固啊?」

「這是我的職責。」

水仙啼笑皆非。「頑固是你的職責?」

「找出事實是我的職責。」

「那你自己留下來好了!」一時火大,水仙不覺脫口道。

孰料,陽雁儒也毫不遲疑地說:「好,我自己留下來。」

「你……」

自然,水仙不可能讓他一個人單獨留在當地,於是,他們又一頭撞進府衙裡表明他巡按御史的身分,並以對案情有疑問而逗留了下來,但是,她也氣得好幾天都不跟他說話。

覷著瞧見陽雁儒又埋頭在案情卷宗裡苦苦研究,水仙乘機把宮震羽拉到外邊去悄悄私語。

「二師兄,怎麼辦?再過幾天又到我進宮輪值的時候了,可我又不好意思再讓大師兄替我一回,所以你能不能……」

「不用!」

「嘎?不用?什麼不用?」

「大師兄說了,從今年十二月開始!首先由他輪值到二月,接著是我輪值三月到五月,三師妹負責六月到八月,最後才到-,九月到十一月。」

「咦?全變了嗎?為什麼?」

「-自己去問他。」

水仙皺眉,隨即啊了一聲,「我知道了,是過年!就像當初師姊跟我調換的原因一樣,他也要讓我能和公子爺一塊兒過年!」繼而又不滿地噘起了小嘴兒。「那他呢?將來他還不是要成親娶老婆,我記得大師兄也有個未婚妻,好象是個番邦公主,難道他就不想和老婆一起過年嗎?」

宮震羽無言。

「那這樣好了!將來大師兄要是真成了親,咱們就輪流在宮裡過年,你覺得如何,二師兄?」

官震宇依然保持緘默。

「至少吭一聲嘛!二師兄。」

「……」

「二師兄!」

而另一邊,施若梅覷見水仙忙著和宮震羽談話,暗喜好不容易終於逮著機會了,便悄悄溜進了縣太爺的書房,在那兒,陽雁儒正埋頭工作著。

自從得知陽雁儒不但是新科狀元,還是巡按御史之後,施若梅渴望嫁給他的心更堅定了。

從小她就喜歡欺負陽雁儒,那是為了引起他的注意,沒想到雙方家長才剛提到他們的親事,一切就結束了。雖然她僥倖逃過一劫,卻與救她的人中途失散而被賣到藏珍樓裡,當時她才十四歲。

但是她很聰明,在嘗試多次,徹底體認到不可能逃離藏珍樓後,很快就瞭解到,在這種環境裡,只有美麗的包裝才能讓她得到特別的待遇。於是,她仔細觀察,認真學習,直到她十上八歲第一次站出去供人挑選時,她已經是藏珍樓裡最美麗傲氣的一顆寶珠了。

若能得到兩個以上的男人的青睞,她就有資格選擇男人,這是藏珍樓的規矩。

第一次她選擇了一個英俊瀟灑的文士,結果在被他妻子發現之後,他就放棄了她。第二次她選擇了一個未婚的忠厚男人,結果在他與父母安排的豪門閨女成親之後,他也放棄了她。第三次,她選擇了靖江王爺的二公子,他卻從未考慮過要將她收為側室。

終於,她悲哀的發現到,在藏珍樓裡,她永遠得不到她想要的。即使是在藏珍樓外,以她殘花敗柳的身子,她也得不到她真正想要的。

直到陽雁儒出現在她面前,她才發現她真正想要的始終只有他一個,也唯有他才能帶給她渴望的一切,無論是以前、現在或將來,無論她是否殘花敗柳,歷經滄桑。

可是他卻已經屬於別的女人了-

這真是太悲慘了,她到底做錯了什麼,要得到這種待遇呢?

不,她什麼也沒錯,錯的是爹孃、是大哥、是陽家,是他們害得她變成如今這般模樣,是他們虧欠她的!所以他們必須償還,否則她不甘心,她一輩子就這樣毀了,她怎麼樣也不會甘心的-

陽雁儒以為她變了,其實她根本沒變,只是更狡猾,更會作戲罷了!

「三哥、三哥-」施若梅在他身邊輕喚著。

「唔嗯!」陽雁儒卻頭也不抬,依然沉浸在他的「世界」裡。

太好了,他沒有趕她出去。

果然,一切都是那個女人在從中作梗,否則三哥絕不會如此拒她於千里之外,以前他可是很「疼愛」她的呢!

「三哥,你瞧瞧,那個女人實在太不成體統了,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就和男人卿卿我我的,根本就沒把你放在眼裡嘛!」

「唔嗯!」

「還有啊!昨兒個晚上我也瞧見了,那個左林居然偷偷潛入她房裡,想想,三更半夜的,又是孤男寡女,想也知道他們在幹些什麼醜事。」

「唔嗯!」

「後來啊!左林從那個女人房裡出來後,竟然又跑到那個什麼紅鳳的房裡去,真是太可怕了!」

「唔嗯!」

「三哥,這樣不行啊!就算要靠她保護好了,可也不能任她如此猖狂呀!堂堂狀元御史大人的未婚妻居然到處和男人鬼混!這要是傳出去的話,你還要不要做人哪?」

「唔嗯!」

「所以說啊!三哥要不就管管她,要不就索性和她解除婚約。當年爹孃雖然沒來得及談成婚事,但小妹我還是很願意嫁給三哥你的。」

「唔嗯!」

「要是擔心安全的話,可以請官府派兵保護啊!可我還是覺得三哥最好是放棄報仇比較好,那根本是毫無希望的事,為什麼三哥要拿生命去冒那種無意義的險呢?」

「唔嗯!」

「總而言之,現在三哥已經是個堂堂的狀元,又是巡按御史,所以,小妹強烈的建議三哥……呃!」

說得正暢快,還比手畫腳的施若梅驀地噎住,兩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一臉的不知所措,雙眸卻躲不開水仙那對揶揄的眼神,後者正雙手環胸地倚在門框上似笑非笑地盯著她。

「繼續啊!請別在意我,我也聽得很愉快呢!」

施若梅尷尬的放下手,再拉拉裙子、扯扯衣袖,繼而想到她根本沒必要如此心虛,是陽雁儒「允許」她進來的呀!於是,她深吸了口氣後,便把手親暱地搭在陽雁儒肩頭上,並傲然地抬起下巴。

「是……是三哥他叫我進來陪他的。」

「是嗎?」水仙慢條斯理地來到案前,甚至還敲了敲案頭。「我說公子爺啊!」

「唔嗯!」

「你知道你現在在幹什麼嗎?」

「唔嗯!」

「聽說有一隻貓娶了一隻老鼠做老婆哩!」

「唔嗯!」

「還有一隻公狗生了一隻牛喔!」

「唔嗯-」

水仙又氣又好笑地搖搖頭。

「公子爺,錦衣衛殺進來啦!」

「唔嗯!」

「龍懋德也來了,他說要砍你這個陽家漏網之魚的腦袋喔!」

「唔嗯!」

「我告訴他你準備乖乖的伸長脖子讓他砍,以後就一了百了沒煩沒惱了,開心吧?」

「唔嗯!」

水仙噗哧失笑,「你還真的活膩味兒了你!」說著,她伸長手去硬扳起他沉迷於狀紙上的臉。「公子爺!你還認得我是誰嗎?」

陽雁儒有一-那的迷惘,繼而愣了一下。

「咦?仙娘,-什麼時候來的?」

「錯,你應該問我什麼時候出去,又什麼時候回來的。」

「咦?-進來又出去,出去又進來過嗎?」陽雁儒更困惑了。

白眼一翻,「算了!」水仙無奈地道,然後伸出一根手指頭遙遙地指著他的肩膀上。「倒是那個……男女授受不親,這樣妥當嗎?」

「嘎?」陽雁儒狐疑地側眼一瞧,「啊!」旋即臉色大變地驚叫著跳開老遠,他逃跑時所颳起的旋風瞬間將案上的狀紙、資料等高高捲起,再緩緩飄落滿地。「施姑娘,這這這……於禮不合,請別陷雁儒於不義啊-」

怎麼……這樣?-

施若梅待著一張嘴,手依然「搭」在原位,僵住了。

竊笑片刻後,「所以我說啊!」水仙幸災樂禍地斜睨著她。「要自重啊!施姑娘,甭讓公子爺以為-在藏珍樓待太久,已經不懂得潔身自愛的意義了。」

臉色更難看了,「那-呢?」施若梅狼狽地反擊。「-不也是……」

「我是他的未婚妻!」水仙有力地強調她的身分。「況且,我們回京後就要成親了,我當然有權利照顧他、陪伴他-」

她說得順口溜嘴,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有九成九隻是想氣氣施若梅而已,可陽雁儒這廂卻已聽得心中一片兵荒馬亂、人仰馬翻了。

嘎?回京後就要成親了?

那……那……來得及準備嗎?這邊要準備納徵大聘,那邊要準備嫁妝鋪房,還要擺桌請酒……啊啊啊!是不是應該先通知一下她的師父,也就是他的救命恩人?還有新房,新房也要佈置……對了、對了,主婚人,還有主婚人,他這邊父母雙亡,怎麼辦?

天哪、天哪,來得及嗎?

「可是……可是我和三哥打小就認識……」施若梅還在那邊掙扎。

「幼年無知,哪分男與女,可及長便要知禮,否則便與禽獸無異了。」她斜過眼去。「對吧!公子爺?」嘿嘿嘿!公子爺那一套用在這種時候還真的滿管用的呢!

「對!對!對!」陽雁儒嘉許地連連頷首。太好了,她果然有聽進耳去。

「因此呢……」水仙肅手一擺。「請回吧!施姑娘。」

可施若梅實在不甘心,哀怨委屈的眼神馬上投向陽雁儒那邊去央求,沒想到陽雁儒卻只顧到禮不禮。

「對,施姑娘,如果-真有事,可以轉託仙娘來告訴我,仙娘她人很好,一定會幫忙的!」

施若梅不敢置信地瞪了瞪眼,隨即猛一跺腳忿然的轉身出去了。陽雁儒這才鬆了口氣蹲下去撿拾狀紙與資料,水仙也彎身幫忙。

「找我有事嗎,仙娘?」

「沒什麼,只是想問問你,這兒近豐城,你要不要回邵家去看看?」

「不用了,在尚未將龍懋德定罪之前,我不想連累到他們。」

「說得也是。不過你放心,上回碰上姊夫時,我就有跟他提過了,他說他會教人注意著!邵家要是出問題,馬上會通知我們。」

「謝謝,-總是那麼謹慎,饒兄也是那麼熱心。」

兩人一塊兒起身,水仙將手上的資料交給陽雁儒。

「怎麼樣,有結果嗎?」

「嗯!我是有個臆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