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烈火如歌 明曉溪 第2頁,共2頁

暗夜羅冷笑道:

「見到他,你會後悔。」

如歌驚道:「你對他做了什麼?!」

暗夜羅挑眉道:「欺騙背叛我的人,等待他的只能是地獄。」

如歌咬住嘴唇,努力剋制身子的顫抖。

「我要見他。」

******

暗河的水在地底緩緩流淌。

四周盡是黑暗,只有石壁上幽暗的火光映在水面。暗河的水似乎也是黑色的,偶爾閃動的一絲漣漪,像烏雲鑲的金邊。

死寂的黑暗裡。

如歌的心慢慢下沉,一種窒息般的恐懼令她的喉嚨乾啞。她想要飛奔過去的雙腿忽然像灌滿了重鉛!

她看到了玉自寒。

他坐在木輪椅中,青衣如玉,微笑寧靜。或許因為許久未見陽光,他的肌膚蒼白而透明,身子也似乎比以往更加單薄。

他正在咳嗽。

劇烈的咳嗽使他的肩膀顫動,似乎肺都要咳了出來。掩住嘴唇的絲帕上,是斑斑的血跡。

這樣的玉自寒,恍惚間給如歌一種感覺——

他隨時都會死去!

如歌驚怒攻心,對暗夜羅喝道:「你對他做了些什麼?!」

暗夜羅低笑道:「他原本就是一個病弱的廢人,如今不過是回到原來的模樣罷了。」

不——

不對!

如歌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事情絕不像暗夜羅說得那樣簡單!

如歌走向玉自寒。

她喚著他的名字:「師兄……師兄?!」她把聲音逐漸放大。可是,他卻好像一點也沒有聽見!

玉自寒咳嗽著。

他彷彿一點也感覺不到外面的世界。

如歌開始發抖。

暗河的水漆黑死寂。

暗夜羅笑得無比得意:「不僅他的耳朵重新失去了聽覺,他的腿也再次無法走路。」

如歌捂住嘴。

這一刻,她恨極了暗夜羅!

她沒有想到一個人會做出如此殘忍的事情!先讓玉自寒可以聽到可以走路,讓他和正常人一般無異,然後再硬生生將這一切全部奪走!

暗夜羅揚聲大笑:

「這樣就叫殘忍嗎?你未免太小覷了我!」

如歌渾身冰冷。

恐懼和不祥的感覺如冰窟般將她凍僵!

暗夜羅笑得那樣多情:「你看看他的眼睛,清俊的雙眼,如春水般溫柔的雙眼……」

玉自寒咳嗽著,他向如歌的方向抬起頭,他好像感覺到什麼,眉頭輕輕皺起。

但是,他沒有看到她。

他的雙眼俊秀如昔,然而,卻沒有了焦距!

如歌的手輕輕晃了下。

終於——

淚水瘋狂地流下她的面頰。

他看不到了。

暗夜羅把他的世界變成了一片黑暗!

暗夜羅嗅著黃金酒杯中的酒香,遺憾道:

「很奇怪,為什麼像他這樣渾身殘疾的人,依然會有一種近乎完美的氣質呢?如果他不曾背叛我,那將會是多麼迷人的男子。」

如歌蹲下來。

她蹲在玉自寒面前,將臉上的淚水擦去,她努力微笑。

「師兄,我來了。」她輕聲喚著,「我是歌兒啊,我來看你了……你……怎麼又咳嗽得厲害了呢?」

玉自寒沒有動。

他聽不見。

他看不見。

如歌輕輕握住他的手,趴在他的膝頭:「你真是一個壞師兄。每一次都答應會好好照顧自己,卻每一次都沒有做到。」她的面頰在他膝頭蹭著,讓他的衣裳吸乾她的淚水,「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的很生你的氣,生氣到再也不想理你了。你為什麼總是不會好好照顧自己呢?」

玉自寒的手動了動。

他面容有疑惑。

他努力想要說話,喉嚨顫動,發出來的聲音卻只是「啊——」的嘶啞。

他的聲音也被奪去了。

他再不會說話。

……

那日。

暗夜羅瘋狂地大笑:「一個殘廢居然也會背叛和欺騙我?!哈哈哈哈,你不在乎耳朵和雙腿對嗎?那麼,就連你的眼睛和聲音也一併失去吧!」

玉自寒的功力已然被暗夜羅散去。

他沉默著。

他用最後一刻時間,感受雙腿的站立,感受河水和風的聲音,感受他能看到的世界。他還想用他的聲音再喚一次她的名字。

如果可以選擇,他不想再回到殘廢。

在感受了如此美麗的世界和如此美麗的她,他不想再變回一個無用的殘廢。

淡然的光華如美玉般流淌在他眉宇。

他寧靜得彷彿渾然不知要降臨在他身上的將是怎樣的災難。

最後的意識是暗夜羅瘋狂鮮紅的雙眼——

「你將失去雙腿、失去耳朵、失去眼睛、失去聲音、病痛日日夜夜侵襲你的身體。然而你卻無法死去,直到你生命的最後一刻,你都會活在生不如死的煉獄中!」

……

悲痛將如歌的胸口硬生生撕裂!

她從沒有如此恨過一個人!

她恨暗夜羅!

她想要將玉自寒所受的痛苦千萬倍報復在暗夜羅身上!

她知道了什麼是仇恨。

仇恨就是不惜一切手段,讓傷害你愛的人的惡魔感受到加倍的痛苦!

如歌把臉埋在玉自寒的掌心。

她哭了。

淚水將他的掌心沁得冰涼。

玉自寒動容,他身子前傾,手指顫抖著去摸索她的輪廓。他摸到她滿臉的淚水和悲慟冰冷的肌膚。

如歌哭著喊:「是我啊!師兄,是我啊!」

她害怕。

她怕這是同他最後一次相見。

而他,卻看不到她、聽不到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到來。

玉自寒劇烈地咳起來。

鮮血從他的唇角淌落,他努力想要說些什麼,換來的只是更加猛烈的劇咳。

「我是歌兒……」她哭著,緊緊抱著他的腰,「師兄,你知道是我對不對?我好害怕……師兄,我真的好害怕……」

她哭得滿臉淚痕:「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我好聽你跟我說說話……師兄……你不要嚇我……」

他的鮮血滴在她的身上。

恐懼讓她語無倫次,惶恐無措像個不懂事的孩子。

她哭得渾身冰寒。

一隻溫柔的手拭去她臉上的淚痕。

然後,他將她抱了起來。

他將她抱在自己胸前,溫柔地拍撫她的後背。他的喉嚨裡發出斷斷續續含糊沙啞的聲音,但仔細聽來,那是一首失去了曲調的歌。

他拍撫著她。

清瘦的手指在她背上畫出奇異的線條。

被他抱著,她放聲大哭。

他在她的背上畫著什麼。

忽然間,她屏住呼吸——

他在寫——

「歌兒」。

在他的懷裡,她拼命點頭:「是我!我是歌兒!」上天啊,他知道是她了!

玉自寒安撫她,在她背上繼續寫道:

「不要怕。」

她又哭又笑,拉過他的左手,貼在自己唇邊,讓他「摸」自己的聲音:

「嗯,我不怕。」

「你還好嗎?」

「我很好。」

「為什麼哭?」

「只是見到你太開心了。」她把他的手貼得離唇更近些,凝視他,「師兄,我想你……」

玉自寒微笑,一抹溫柔從他沒有焦距的眼底暈染開來。

他的手指如春風般輕柔:

「喜歡你想我。」

如歌淚眼盈盈。她凝視著他,握起他的手指,她低下頭,吻過他的手指,吻上他的手心。

她久久吻著他的掌心。

玉自寒先是怔住,然後,他閉上眼睛,淚水悄悄從眼角滑落。

她在他掌心寫下:

「竹屋。」

******

第二天。

雪欣喜地撫弄著心愛的紅玉鳳琴,輕輕將琴絃上的灰塵吹去,他的手指撥響美妙的樂符。

雪撫琴笑道:「突然這麼好心將琴還給我,小羅必定是有所求吧。」

暗夜羅也笑,低聲誘惑道:「不僅如此,我還可以助你恢復以前的功力,重塑永生的仙人之身。」

雪瞅著他,笑若花開:「你想得到什麼?」

「讓她回來,讓她徹底離開。」

雪當然知道兩個她指的是誰:「你的心未免太急。她在那個軀體裡住了十幾年,豈是輕易可以被驅走的?」

暗夜羅冷道:「驅不走,就讓她死。」

雪咋舌道:「好殘忍啊。」

「只要能做到,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

「真的?」

「是。」

「那我要暗夜冥作我的女人呢?」雪笑得一臉壞意。

暗夜羅勃然大怒,蒼白髮青的手指扼緊雪的喉嚨。

雪嗆咳著笑道:「開個玩笑而已。」

「她不是可以供你玩笑的女人。」暗夜羅指骨咯咯作響。沒有人能夠褻瀆她。

雪揉揉自己的脖頸,哈欠道:「是。」

「我要她回來,不再離開。」

暗夜羅眼神陰暗。

其實十九年來她不在身邊,思念已經變成一種習慣。然而,當她的音容笑貌再次出現,幾天幾個時辰的分離卻變得如死亡般不可忍受。

雪撫琴,搖頭道:「我沒有辦法。」

「你說什麼?!」

「如歌那丫頭是關鍵。如果她不願意離開身體,就算誰也無法輕易將她驅走,否則會使軀體一併毀滅掉。」

暗夜羅眼睛眯起。

「如果她答應離開呢?」

雪吃驚道:「她怎會願意?」

暗夜羅不語。

眉間的硃砂殷紅得可以滴出血來。

「我無法信任你。」

如歌直接回答暗夜羅。

雖然暗夜羅許諾,只要她離開自己的軀體,那麼他會放走玉自寒、戰楓和雪,並且讓玉自寒恢復健康。

但是——

她早已不信任暗夜羅所說的任何話。

暗夜羅道:「我可曾失信於曾經允諾的事情?」

「沒有。」

「那麼,為何無法信任我?」

「因為你是一個瘋狂的人,」如歌答道,「只要你感到快意,隨時會改變你的決定。哪怕讓他們離開,以後你仍然會去傷害他們。欺騙背叛過你的人,你永遠也不會放過。」

暗夜羅挑眉。

她似乎還蠻瞭解他。不錯,放他們走,然後再將他們抓回來折磨,並不會違背承諾。

他冷笑:「你以為,你有同我談判的資格嗎?」

如歌望住他。

她的目光澄澈,帶著不屈服的意志。

暗夜羅道:「就算以後再將他們抓回,畢竟有一次逃離的機會。否則,他們立時就會死在你的面前。」

如歌臉色漸漸發白。

暗夜羅眉間硃砂一跳,眼底閃過奇異的光芒:「或許,你喜歡留在我身邊。」

如歌一驚。

暗夜羅箍住她的腰身,令她動彈不得。他俯首朝她的耳垂呵氣,氣息溼潤冰冷,他笑得邪惡:「你是否想做我的女人,因為不知不覺已經愛上了我,所以不介意和她共同分享我的身體。」

如歌一陣噁心。

她嘔吐。

吐出來的是黃水,將暗夜羅的紅衣染得汙穢。

暗夜羅舔弄她的耳垂:「吐吧,盡情地吐吧,我一點也不在意。你與她合而為一,嘔吐的穢物也是我珍惜的珠寶。」

呻吟著,他將她箍得更緊:「看啊,我的身體在為你燃燒。」他腹下灼熱堅硬,緊緊貼住她女性的線條。

「放開我!」

如歌羞憤地大喊。

暗夜羅斜睨她:「怎麼,你不是不捨得離開這具軀體嗎?」

如歌一口唾沫吐到他臉上。

她厭惡道:「若是你傷害到他們,我發誓,儘管暗夜冥是我的母親,我也會毫不心軟地折磨她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