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烈火如歌 明曉溪 第2頁,共2頁

巨石落在白衣女子的馬前。

她的背脊挺直如昔。

激起的灰塵四下彌散——

她慢慢轉過頭,望著雷驚鴻的方向,聲音中帶著英氣:

「放心,我……」

她扭轉了頭去。

巨石在她白衣飄飄的身後。

她只說出三個字,第四個字還未曾出口——

巨石迸裂!!

巨石迸裂成三道劍光!!

閃電般快!

毒蛇般狠!

晨霧般無聲!

那不是三道劍光,而是三個劍人!

三個劍人從三個方位刺向白衣女子的後腦、後胸、後腰!

劍光已刺向她!

沒有聲音。

所有的人都看見了,可是,沒有一個人來得及發出呼喊。

只有白衣女子沒有看見。

然而——

她感到了一種氣息——

死亡的氣息!

陽光似焚燒般眩目!

但寒風,卻能夠將世間萬物的生命都冰凍!

一把幽藍的刀!

裂空而來!

恍若最深邃的夜幕中燦出漫天星辰!

明亮卻孤獨的星辰!

那滿腔的寂寞使得這山谷驟然幽藍了起來……

鮮血帶著濃濃的腥氣噴湧而出!

幽靜的山中。

風,亦帶著血腥。

三個劍人倒下。

斷成六截。

頭、身異處。

汩汩的鮮血彷彿奔湧的溪水,將路上的碎石浸得溼透。

有人開始嘔吐。

空氣中瀰漫的異味令人窒息。

血珠順著幽藍的刀流淌在地上。

手,握刀很緊。

深藍的布衣沾上了血跡。

嘴唇有殘酷的線條。

幽黑髮藍的捲髮在風中輕輕飛揚。

他的眼睛沉鬱。

「跟我走!」

他對白衣女子說。

寂靜。

石壁中的綠色渾然不知世間的一切……

輕輕,搖曳……

只有戰楓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刻,他的心已然死去了千百遍。

如果他晚到一步。

如果劍光刺穿她的身體。

如果她倒下。

如果她的血浸滿山路。

如果她的眼睛再也不會睜開。

如果她死去。

戰楓將她的手攥得很緊。

他凝視她:

「跟我走,我會放過雷驚鴻。」

這一刻,他只想帶她走。

他、要、她、在、身、邊!

縱使她會恨他、縱使要硬生生折斷她的翅膀,縱使她的眼睛再不會快樂地閃亮,縱使痛苦會日夜不休侵蝕折磨他,他也要帶走她!

決不容許她再離開!

原來,再也無法見到她,才是他最無法容忍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放她走。

可是,他這一生都不會再讓她離開!

這時。

忽然煙塵滾滾,馬蹄震天!

一隊人馬自山路另一邊浩浩蕩蕩而來!

鑲藍邊的紅旗迎風招展。

上面偌大的「霹靂門」三個字。

原來卻是雷恨天放心不下,命眾人快馬加鞭,趕到了這裡。

「少爺!」

「少爺!!」

霹靂門眾人一路奔波,終於見著了雷驚鴻,喜得紛紛出聲呼喚。

局勢鉅變。

山路中間,戰楓緊握白衣女子右手。

眼底深藍暗湧。

雷驚鴻怒笑道:「戰楓,你要不要問問少爺我會不會放你走?!」

戰楓的眼中卻只有她。

白紗輕舞。

她的面容隱在面紗後,所有的喜怒都無從得見。

戰楓忽然覺得有點古怪。

他忽然很想看看她。

他伸出手。

雷驚鴻動了動身子,又停住了,嘴邊浮起一個奇怪的笑。

四周很靜。

面紗輕輕撩開——

挺秀的下巴。

英氣勃勃的五官。

那女子朗聲道:「多謝戰公子方才施救,黃琮這廂有禮了。」

「好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暗夜羅笑得彷彿天際最後一抹殘豔的紅霞,眉間硃砂細細多情,黃金酒杯在他蒼白的指尖旋轉。

四面石壁。

沒有一絲陽光。

黑暗的氣息令這裡顯得分外詭譎。

只在稍遠處有一堆燃燒的火,好似地獄之火,火焰熱烈明亮,逼得人睜不開眼睛。

一條暗暗湧動的河流,自火堆旁蜿蜒流淌。

莫非——

這裡就是傳說中神秘詭異的暗河宮?

裔浪站在暗夜羅身側,面色陰冷。

那白衣女子竟然會是黃琮!

以黃琮御賜金牌捕頭的身份,無論走到何處皆會有官府照應,若想要再動雷驚鴻,就會變得束手束腳。

而烈如歌——

現在卻在哪裡?!

她沒有同雷驚鴻在一起,也沒有投奔霹靂門,霎時間竟象是人間蒸發了一般!

裔浪忽然不明白烈如歌要做些什麼。

不知道對手在玩什麼把戲,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烏黑的長髮散在鮮豔如血的紅衣上,火光映照中,暗夜羅顯得妖異美麗。愛撫著黃金酒杯上精美的花紋,他扯唇笑道:

「當戰楓發現那是黃琮時,表情一定很有趣。」

可憐的楓兒,千里迢迢去救心上的人兒,卻發現自己原來竟是被騙了,他心裡淌出的會是淚還是血?

多情的人方會為情所傷啊。

暗夜羅仰首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裔浪道:「烈如歌會在哪裡?」

暗夜羅斜睨他,似笑非笑:「你不是她的對手。你還不夠資格。」

裔浪的雙瞳驟然縮緊。

暗夜羅嗅一嗅酒杯中殘餘的酒香,眯眼笑道:「你已經敗在她手中兩次,這一次,你依然贏不了她。」

裔浪的瞳孔中迸出死灰色的陰芒:「只怕是你也不知她在何處。」

暗夜羅仰首大笑,紅衣飛揚如血霧。

「只要你回答一個問題,我便告訴你她要去哪裡。」

裔浪冷冷看他。

暗夜羅的肌膚蒼白無血,彷彿所有的生命都在那雙似無情似多情的眼眸中燃燒,燃燒如火,卻又偏偏如湖水一般靜謐。

「你是否已是死人?」

他問裔浪。

裔浪身子僵住。

暗夜羅有趣地打量他:

「自烈明鏡死去的那一刻,你似乎已經死了。只是我不明白,你卻為何那樣恨戰楓和烈如歌?」

裔浪像是突然被一種痛苦籠罩住。

暗夜羅笑得有些惡意:「你對他們的恨,不僅僅是為了權力地位,而象是另有隱衷。」

裔浪的身子開始顫抖,這種顫抖透出深邃的痛苦。

「孩子,告訴我。」暗夜羅輕聲勸誘,「你為何這樣痛苦,是什麼在折磨你,他們究竟對你做了什麼。」

灰色的瞳孔湧滿痛苦。痛苦太多,終於,漸漸冷凝成冰。裔浪吸口氣,灰色的眼睛好像野獸般毫無人類的感情:

「是。我現在只是一個死人。」

他回答了一個問題。

現在,應該是暗夜羅告訴他烈如歌在哪裡。

暗夜羅笑了。

他笑得像一個慈祥的長輩在寬容一個頑皮的孩子。

「烈明鏡死後,烈如歌最信任的人只剩下一個,也只有他有能力保護她。」

裔浪目光一閃:「他在軍中。」

暗夜羅大笑。

笑聲魅惑清雅,暗湧的河水在笑聲中奔流向地底漆黑的某處,火堆在笑聲中熱烈燃燒。

然而,他們卻似乎都沒有察覺。

一個陰暗的角落裡,黑紗在仇恨中翻舞,黑紗下竟然是一個女子彷彿被烈焰吞噬過的扭曲醜陋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