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烈火如歌 明曉溪 第2頁,共2頁

如歌站起來,紅葉「簌簌」自她衣裳飄落。她想靜靜地離開,裝做沒有看到他。然而,天際那彎皎潔的月亮,和他透著寒意的背影,忽然令她開口道:

「你不應該在這裡。」

戰楓沒有回頭。

等了一會兒,正當她以為他不會回答了,卻聽到他低沉的聲音:

「荷塘是你命人填的。」

「是。」

「為什麼將它填起來?」

他在荷塘邊,她在楓林中,月光淡淡照著他和她。

「今晚是你的洞房夜。」

她的聲音像月光一樣淡。

「你怕我嗎?」

戰楓忽然轉過頭,凝視她,眼底掠過一抹幽暗。

「刀姑娘在等你。」

他冷笑起來:「居然變得如此膽怯。是否怕接近我,便再不能從我身邊走開。」

如歌驚怔,然後,她道:

「不用激我,若想讓我陪你,直說就是。」

戰楓瞳孔緊縮,半晌,他道:

「你走吧。」

依然是倔強的戰楓。

那個戰楓,她曾經多麼的熟悉……

如此的夜色,暗紅的楓林,荒蕪的荷塘,許多她想要忘記的事情,又淡淡浮上了心頭。

她坐到他的身邊。

望著那個填滿了土的荷塘,她的心也像被堵了起來。

「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是什麼,讓她熟悉眷戀的戰楓消失了;是什麼,讓他變得像惡魔一樣冷酷。

他沉默。

「天命」在月光下隱隱發光。

「為了權勢嗎?」她問,「如果為了權勢,你可以娶我,不必用瑩衣將我逼走。」

他依然沉默。

「為什麼會娶刀冽香?什麼是烈火山莊無法給你的,而必須要通過天下無刀城?」

她繼續追問。

「難道……你在恨我爹……」

他身子一震,眼中迸出厲芒!

「你說什麼?!」

「你恨我爹,對不對?」她苦笑,「自從兩年前,你望著爹的眼神就有些古怪。」

「我沒有。」

他的話語中透出寒意。

她笑一笑:「沒有就好。」

月光如水。

如歌的笑容漸漸斂起來。

「那麼,戰楓,請告訴我,你為何會變成一個魔鬼。」

她的話象寒冬的飛雪將戰楓的身子凍凝起來!

「能夠將一個九歲孩子的脖頸捏碎,能夠將刀刺入懷著自己骨肉的女子腹中,你是一個怎樣殘忍的人。」

她凝視他。

一直望進他的眼底。

「我的骨肉?」

戰楓忽然嘲弄地笑。

她皺眉:「怎麼,哪裡不對?」

「這世上,永遠不會有我的骨肉。魔鬼,只需要一個就足夠了。」

她聽得疑惑。

戰楓站起來,手中握著他的刀。

月光灑在他深藍的衣上,幽黑髮藍的捲髮淡淡飛揚,他右耳的藍寶石閃出詭異的暗光。

他的眼睛突然湛藍如大海:

「如果有一天,我真正變成魔鬼,你會殺了我嗎?」

風,徹骨的冷。

如歌一襲紅裳,滿樹楓葉在身後搖唱,她的面容晶瑩,嘴唇抿著,眼中似有火焰在燃燒。

「會。」

我會殺了你。

聲音彷彿是自如歌體內透出來的,有種絕情的味道。這聲音令如歌亦是一驚,她沒有想到自己會說得那樣冷靜。

戰楓彷彿笑了笑。

然後,他離開了荷塘。

荒蕪的荷塘。

在荷塘裡,埋著一雙沒有染過塵埃的鞋。那雙鞋白底藍面,用的是麻線,針腳很密,不十分工整,卻來來回回縫了兩趟。

翌日。

「哇!小姐將會是烈火山莊的莊主?!」蝶衣驚奇地睜大眼睛。

薰衣細心地為如歌梳妝,答道:

「莊主是這樣宣佈的。」

蝶衣困惑地說道:「可是,以前大家都以為楓少爺會繼承烈火山莊的……而且,小姐也沒有什麼經驗,會不會有問題啊……」

薰衣淺笑:「你不相信小姐的能力嗎?」

蝶衣漲紅了臉:「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如歌對著銅鏡,笑道:「或許爹只是開玩笑的。」

薰衣溫柔地梳理如歌的長髮,小心地不揪痛她的髮絲,低聲道:「莊主從未在眾人面前開過玩笑。」

如歌一怔。

「你是說,爹是認真的?」

「莊主特意在江湖群豪面前宣佈,應該是十分認真的。」薰衣道。

「那你說,莊主為什麼不選擇楓少爺呢?」蝶衣撓頭,「楓少爺都犧牲了自己同天下無刀城聯姻,為什麼……」

「只有小姐,才是莊主的骨肉。」

薰衣將如歌的長髮挽起來,挽成一個清爽的髮式。

如歌心裡暗驚,她忽然覺得薰衣的口吻中帶有一些嘲弄,向她望去,卻她笑容溫婉,哪裡有嘲弄的神情,不由得汗顏自己的多疑。

蝶衣猶豫再猶豫,終於忍不住問道:「小姐,你高興當莊主嗎?」小姐這樣可愛單純的女子要成為天下第一莊的莊主,一定會很辛苦的!

如歌笑一笑:

「我想知道爹的原因。」

竹林中。

烈明鏡品著女兒為他新煮的茶,大笑道:

「好!歌兒的茶藝越發進步了!」

如歌重新為他斟滿,午後的陽光透過竹葉映在她的面頰,粉白晶瑩,她抬起眼睛,輕笑道:

「爹,你總是誇獎女兒,也不怕別人笑。」

烈明鏡嗔目道:

「我的女兒是世間最出色的!有誰敢笑?!」

「爹……」如歌微微搖頭,心裡卻一片滾熱,「不能因為我是您的女兒,就——」

烈明鏡拍拍她的手,道:

「歌兒,爹只有你這一個女兒,爹要把最好的事物都留給你。」

她眉心輕皺。

「包括烈火山莊?」

石桌上,溫熱的紫砂壺。

茶氣嫋嫋蒸騰。

烈明鏡眼神威嚴而犀利:「烈火山莊的主人只能是你。」

她有些怔仲。

半晌,她問道:「為什麼?」

烈明鏡背手而立,蕭瑟的竹葉在秋中「颯颯」地響。

「烈火山莊是我和我的兄弟赤手空拳打下來的,為了它,我們經歷過無數次戰役,遭遇過無數次危機,承受過無數次屈辱,更加流過無數次鮮血。然後,才有現在的烈火山莊。」

他的聲音蒼涼。

「烈火山莊的一舉一動,都會影響到武林的局勢,只有交給你,我才放心。」

「為什麼不是戰楓?」

「……」

烈明鏡搖搖頭,目光一黯。

「戰楓的父親戰飛天,不正是您當年的結拜的兄弟嗎?」如歌凝視他,「戰叔叔死得蹊蹺,雖然無論江湖中還是莊裡都鮮少有人提起此事,可是我曉得很多人心裡都有疑問。」

戰飛天盛年之時,忽然自盡,留下剛分娩的妻兒。他離世後,妻子也自盡而去,只剩下襁褓中的戰楓。戰飛天生性豪爽樂觀,為何會自盡而亡,是武林中一大懸案。自然有很多種版本的猜測,可是,畏懼於烈火山莊的威勢,都僅止於私下流傳。

「並且戰楓是爹的大弟子,武功與能力都非常出色;而我,雖然是您的女兒,卻從未插手過莊裡的事情。爹宣佈我繼承莊主之位,怕是很難服眾。」

如歌暗歎。

不僅是難以服眾,只怕許多人會認為爹私心太重。

戰飛天……

烈明鏡閉上眼睛,右臉的刀疤隱隱閃光,他心中被洶湧的舊事翻絞,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他彷彿頃刻間蒼老了很多。

如歌看到爹的神情,不由一驚,急忙扶住他:

「爹?……」

她說錯話了。從小,戰叔叔的死就是一個忌諱,在爹面前是決不允許被提起的。

烈明鏡漸漸平靜下來,他望住如歌,目中的神色異常慈祥:

「飛天是我的好兄弟,但戰楓性情太過殘忍冷酷……歌兒,你雖然沒有經驗,卻果斷堅忍。這次回莊,你的性子比以前也沉靜了許多,功力也似大有進境……」

她靜靜聽著,紅衣映著青色的竹林,在午後的風中輕揚。

她眼眸深幽。

一股攝人的美麗,流淌著,自她眼底悄悄綻放。這種美麗,是不自覺的,也就更加驚心動魄……

烈明鏡驟然吃驚!

這個如歌,彷彿不再是離莊前的如歌!

稚氣和青澀自她身上剝離了,她恍若浴火後的鳳凰,璀璨的光輝一點點綻放!

她的模樣……

烈明鏡顫聲道:「你的封印……」

「封印?」如歌不解,爹怎麼突然冒出這句話,「什麼封印?」

封印……

怕是已經被解開了吧……

那個白衣如燦陽般耀眼的男子……

烈明鏡回石桌坐下,端起茶盞,茶已經涼了。如歌想再斟些熱的,他擺擺手,將涼茶飲下。

「烈火山莊的主人只能是你。」

烈明鏡的聲音不容置疑。

「可是……」

如歌依然覺得不妥。

烈明鏡白眉一振:「歌兒,爹不會現在就讓你接手山莊,慢慢地,你就可以學會如何處理江湖中的事務,江湖各門派也會開始接受你。」

他大笑道:「爹會幫你!你不用擔心!」

「可是,我不喜歡……」

如歌努力想勸爹打消這個念頭。

「就這樣決定了!」烈明鏡大手一揮,打斷她,「後天你就離開烈火山莊!」

什麼?爹竟然趕她走?

如歌怔住:「爹!我剛回來沒有十天。」

烈明鏡沉聲道:「最近宮中似乎有些亂,玉兒應該早些回去。你同他一起回去吧。」

如歌又怔住。

烈明鏡凝注她,忽然笑得慈祥,慈祥得象天底下所有關心兒女的父親:「玉兒從小就喜歡你。」

如歌驟然兩頰飛紅,喃聲道:「爹……」

「玉兒身有殘疾,爹原本不想你同他在一起。只是,楓兒已然娶親,性情亦大變……」烈明鏡嘆道,「玉兒也是很不錯的孩子。」

爹居然同她談這種事情……

如歌哭笑不得。

天色漸漸晚了。

父女兩個在竹林中談笑。

如歌說些離莊後的趣事,笑得很開心……

烈明鏡聽著,不時地大笑……

他的女兒長大了,將來有很多事情必須要自己承受。只希望,在他還有能力的時候,可以讓她永遠這樣開心地笑著。

不知道還可以保護她多久。

十九年了……

戰楓十九歲了……

那個人應該馬上就要來了……

石桌上的茶已涼透。

夕陽照進竹林,光線染著暈紅。

如歌要離開了。

烈明鏡卻說出了那天的最後一句話——

「如果戰楓危害到你,就殺了他。」

這句話,語氣十分平靜。

如歌驚駭,她向爹望去,然而沒有看到他的表情。

烈明鏡已經轉過了身子,滿頭濃密的白髮,被夕陽映成暈紅的色澤,他的影子也是暈紅的,斜斜拖在青色竹林的地上。

「所以說,明天我們就要離開烈火山莊了。」

如歌抱著膝蓋,皺著臉道。

當她來到玉院的時候,敏感地察覺出一股緊張的氣息。

玄璜與赤璋正在神情嚴肅地同玉自寒說些什麼。玉自寒靜靜「聽」著,從他淡定的面容中,看不出一點波動的痕跡。

見到他們在忙,她原本不想打擾,準備待會兒再過來,玉自寒卻已然看到了她。

見到她的那一刻。

玉自寒的笑容仿若靈玉的溫華,柔和地自唇角暈染到眼底,青色的衣衫彷彿也溫柔了起來。

他微笑著。

玄璜與赤璋退下。

如歌將他推出來,慢慢走在山莊裡。

天空浩藍高遠,一絲絲風煙一般飄著的雲,鮮豔的楓林好似在天際燃燒,遠處一些樹的葉子金黃燦燦。

如歌忽然很捨不得離開這裡。

於是,她的神情有些沮喪。

玉自寒寧靜地坐在木輪椅中,凝望苦著臉的她,修長的手指拂弄她皺緊的眉頭,道:

「你很久沒有回來了。」這是她出生長大的地方,離開這麼久,又要再離開,她想必是很不捨得的。

「是啊。」她嘆道,「好久沒有見爹了,總覺得爹似乎老了一些……看著爹,我忽然覺得自己很過分。一直被爹那樣寵愛著,卻從來沒有為爹做過什麼……」

她的神情更加沮喪起來。

玉自寒輕輕托起她的下巴,瞅了她良久,然後,低聲道:

「我會去同師父說,你不用陪我。」

如歌眨眨眼睛。

忽然,又覺得心裡不舒服。

她悶聲道:「原來,師兄不喜歡我在你身邊呀。」

玉自寒輕輕笑了,將她抱進自己的懷中。

她賭氣地從他臂彎掙脫,氣鼓鼓瞪視道:「師兄,你是不是不喜歡我陪著你!你是不是嫌我沒有用,所以乾脆把我丟在山莊好了!」

玉自寒笑著。

那笑容好看得令她的心像在春水裡一般。

「歌兒……」

他的聲音略帶些鼻音,因為鮮少說話的緣故,聲調也有些奇異,可是,卻驚人地好聽。

如歌也知道自己在無理取鬧,不由得笑了。但是她不想道歉,在他身邊,她可以任性不講道理,可以耍賴得像個孩子。

她像小貓一樣趴在他的膝頭撒嬌:

「師兄,你不要回王府了好不好?就留在這裡,跟歌兒和爹在一起。」

玉自寒望著她,眼底一片歉疚:「對不起。」他身上有太多無法放開的責任。如果能夠選擇,他希望可以永遠地守在她身邊。

她皺皺鼻子,笑得不好意思:「好啦,我知道師兄也是不得已的。最近朝中似乎真的有些亂,你能陪我回來這一趟,我已經很開心了!」

玉自寒淡笑道:「你不用陪我,留在這裡吧。」宮廷太過複雜和陰暗,那無休止的爭鬥,不適合她。

如歌搖搖頭:

「不,我不放心。」

玉自寒微怔。

如歌笑得溫柔:「我知道師兄很厲害,很有本領,可是不在你身邊,我就是會不放心。爹也是擔心你吧,所以讓我陪著你。」

她握住他的手,笑著搖一搖:

「說起來,也都怨你啊!還是我的師兄呢,為什麼總讓人擔心?會擔心你是不是太勞累,是不是太傷神,身子有沒有不舒服……只有在你身邊看著你,才不會一直揪著心。」

她的眼睛清澈如水。

她眼中含笑。

她握著他的手,溫暖傳過來,一點點暖熱著他的身子。

輪椅中的玉自寒,青衣如玉。

風,吹過他和她緊握的手。

那一刻,他忘卻了語言。

她笑顏盈盈,嘴唇嫩嫩地輕紅潤澤。

他忽然想起了那一個早晨……

他吻著她……

她有些慌亂……

如歌的臉突然漲得通紅,她跳起來,慌亂道:「哎呀,我還有些事情,要馬上走了,我先送你回去!」她手忙腳亂地推起輪椅,向玉院走去。

路旁的楓林豔紅似火。

她的面頰紅如楓葉。

為什麼……她會忽然想到那一個清晨……他吻著她……那個吻……青澀而緊張……

她心跳如鼓,不敢看他,眼睛無意地向楓林望去——

陡然一驚!

楓林中有人!

漫天紅楓。

紅楓深處——

一襲豔紅得刺眼的紅裳,彷彿盛夏的烈陽,撼得人透不過氣!

妖異的鮮紅!

那鮮紅,既有最燦爛的明亮,又有最頹廢的黑暗。

一隻精美的黃金酒杯。

在蒼白的指尖閃亮。

那紅衣人長髮散肩,赤足而立,肌膚蒼白得彷彿他一直被囚禁在地獄中。

眉間一顆殷紅的硃砂。

透出邪魅的味道。

紅衣人仰天長笑,皓藍的天空,血紅的楓葉急墜飄舞!

紅楓絕美的舞蹈中。

紅衣人的縱情長笑卻是寂靜的,一點聲息也沒有。

實在太詭異了!

如歌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否在夢中。

待她再望去——

楓林中竟然什麼也沒有了!

只有滿地翻卷的楓葉。

「奇怪!你有沒有看到那個人?!」

如歌詫異極了!

難道她大白天在發夢?楓林中怎會有人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而且,那紅衣人的感覺如此強烈!

沒有聽到玉自寒的回答。

她愣了愣,然後啞然失笑。玉自寒是背對她的,自然「聽」不到她的說話。

可能這幾天她確實累了吧。

或許,真的是她的幻覺。

******

當瑩衣醒過來時,已經是這晚的深夜了。

床邊生著一盆火,炭火燒得微紅,屋裡很暖和。瑩衣躺在床上,面孔煞白,額頭滿是虛汗,枕頭被浸得溼透。她顫巍巍睜開眼睛,略怔一怔,突然緊緊捂住她的腹部,失聲驚道:

「孩子……」

「孩子沒有了。」

那把匕首刺入了瑩衣的腹部,血流如注,任大夫們盡力施救,也不能保住孩子的性命。

瑩衣僵住!

忽然間狂湧出的虛汗使她前胸後背冰涼一片。

過了良久,她慢慢抬起頭,眼中滲出恨意:

「為什麼不讓我死!」

如歌望著蒼白如鬼的瑩衣,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她側過頭,用銅勾撥一撥火盆中的炭火,輕聲道:

「如果你真的很想去死,我不會攔著你。」

瑩衣怒瞪她。

然後,慢慢地,眼淚自她兩頰滑落……

她哭了,哭得沒有一點聲音。

「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歌問道。

瑩衣不應該是如此愚蠢的女子。在婚禮上行刺刀冽香,即使成功了,也會搭掉她的性命;那樣大鬧婚宴,她難道真的以為可以改變戰楓的決定嗎?在烈火山莊這兩年,瑩衣不會對戰楓一點了解也沒有。

瑩衣彷彿沒有聽見。

淚水淌滿她蒼白的面頰,嘴唇微微發抖。腹部的傷口依然尖銳的痛著,好像會永遠停留在戰楓將匕首刺入她腹中那一刻。

戰楓的眼神冰冷殘酷,在他的瞳孔裡,沒有一絲她的影子……

如歌將絹帕放到瑩衣手中。

「明天我就要離開山莊,你的事情需要今晚解決。」

瑩衣緩緩抬眼看她,眼中一片漠然。

「我可以讓你走,」如歌聲音低靜,「只要你告訴我破壞婚宴的真正原因。」

「原因?……」瑩衣笑容苦澀,「因為我恨他。」她的眼中滿是痛苦,「我不要他那樣輕鬆地就丟棄掉我。」

如歌揉一揉眉心:「難道在婚宴上鬧一場就可以報復到他嗎?而且還犧牲掉了腹中的孩子。瑩衣,你決不會是如此蠢笨的一個人……或者你的目的並不在於戰楓,而是為了讓烈火山莊和天下無刀城在天下群豪面前蒙羞。」

瑩衣怔住。

如歌靜靜道:

「你五歲時被父母賣入煙紅樓,十一歲開始接客,經常被老鴇龜公鞭打取樂,曾經有四次險些死掉。可是十五歲時,你忽然習得了一身武功,煙紅樓的產業也突然轉到了你的名下,欺負過你的老鴇龜公們一夜間全部‘自盡’而亡。」

黑漆漆的夜色透過單薄的窗紙沁進來。

鋥亮的銅盆中,炭火燒得旺紅,噼噼啪啪地輕響。

床榻上水紅的錦緞軟被,映得瑩衣的面孔分外蒼白,黑幽幽的兩隻大眼睛空洞而無神:「你……」

「這是我命青火堂搜得的資料。」如歌淡笑,「可以告訴我,在你十五歲時忽然現身煙紅樓的那個黑紗女子是誰嗎?」

瑩衣的嘴唇猛然煞白。

如歌用銅勾撥撥火盆中的炭火,熱氣燻紅了她晶瑩的面容:「她的名字是否叫做暗夜絕?」她抬眼,瞅著瑩衣道,「你到烈火山莊,恐怕也是精心安排下的。」

瑩衣閉上眼睛,睫毛在蒼白的肌膚上顯得格外幽黑。

「告訴我,你的任務是什麼?」

瑩衣苦笑:「我已然失敗了。就算你不殺我,它們也決不會放過我。」暗河是一個殘忍黑暗的組織,自從她加入的那一刻,就再沒有選擇的機會。

如歌凝視她。

「你願意重新開始嗎?」

瑩衣眼神怪異,忽然笑得嗆咳:「你在說笑嗎?」

如歌微笑,笑容裡有令人安心的味道。

「如果不想就這樣死去,你可以選擇相信我。」

第二天清晨。

烈火山莊宣佈了瑩衣的死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