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所以你去了靜淵王府。」
「你——」
「蠢貨就是蠢貨。」雪譏笑道,「怎麼黑翼沒有陪你,不怕你的小命斷送在我手裡嗎?」
「哈哈哈哈!」暗夜絕仰聲笑道,「你如今已是廢人一個,只怕連只螞蟻也無法捏死,還用得著黑翼動手嗎?!」她怕黑翼聽到一些不該聽到的事情,打發他在遠處盯著。哼,黑翼效忠的主人從來就不是她。
「哦?那你來試試啊。」
雪的笑容淡雅動人。
暗夜絕狐疑地打量他:「你的體質原本極寒,又吸入了寒咒,此刻必定寒毒逼心,有如千萬把冰刀在絞剮……」
「是嗎?那我豈非很痛苦?」雪輕笑。
暗夜絕眯起眼睛:「你很奇怪。為什麼要救靜淵王那小子,如果是為了得到那個丫頭的心,殺了他不是更痛快。」
「我沒有你那樣卑鄙。」
「哼哼,」暗夜絕冷笑,「果然正大光明的話,你怎會任由皇帝將玄冰盞賜給他。還不是想讓那丫頭來求你?!說到這兒,你倒要謝謝我了。」
雪點頭:「不錯,你確是幫了忙。否則我如何開口說,我知道玄冰盞中有咒呢?」
「哼,景獻王原本想讓皇帝中寒咒,怎曉得愛兒情重的皇帝將它賜給了靜淵王。天算不如人算,不過,靜淵王要是死了也不錯,可惜他們又失敗了。」
「運氣如此差,想必你們不會看好景獻王了。只是敬陽王一向有烈火山莊支援,你們想插進去只怕很困難吧。」
「未必……」話說一半,暗夜絕陡然警覺:「你在套我嗎?」
雪好象聽了笑話:「天下之事,哪裡有我不知道的!」他凝視她,「送你一句忠告,戰楓沒有看起來那樣簡單。」
暗夜絕的眼神驚疑不定,半晌,她終於靜下來。
「那你告訴我,今晚你會死在我的手上嗎?」
雪的白衣在黑暗中依然光彩奪目。
「如果死,也會是因為我愛的人,而不是被你這個蠢女人殺死。」
暗夜羅的手中忽然飄出一條黑紗。
在漆黑的屋中如靈蛇旋舞。
「那我們試一試。」
說著,黑紗疾撲雪的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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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黑翼遠遠站在僻靜的角落裡。
耳朵輕輕一顫。
他能聽到屋裡隱隱傳來的動靜。
他的面容如古井一般平淡,不見一絲波瀾,似乎那裡面發生的事情與他毫無關係。
只是,如果你仔細去看,能發現他的拳握得很緊。
輕無聲息地——
一個身影自他背後閃出。
一拳擊向他的後腦!
黑翼應聲而倒!
他暈死僕趴在地上,臉埋在泥土裡。
偷襲他的人沒有想到這麼容易就能得手,一時有些錯愕。想一想,伸手取下他腰中佩劍,又悄無聲息地向屋子行去。
待偷襲之人走遠。
黑翼在泥土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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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紗扼住了雪的喉嚨!
暗夜絕縱聲大笑:「哈哈哈哈!名震天下的銀雪,現在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物!方才那麼多廢話,只是在拖延時間是不是?!哈哈哈哈,今天讓你死在姑奶奶手中,也算不至於辱沒了你!」
冰寒的氣息窒得雪胸口撕裂般劇痛!
他忍不住「嘔——」地一聲吐出血來,那血帶著森森寒光,濺在黑紗上!
雪苦笑。報應來得好快,他使玉自寒承受的痛苦,已經完全轉到了自己身上。方才他只是在勉力支撐,但此刻寒毒洶湧攻來,再非他能阻擋。
暗夜絕收緊掌中黑紗。
「好多情的人,明知我等著取你性命,明知吸了至陰的寒咒後再非我的對手,卻為了一個根本不愛你的人賭這一把!你究竟是多情啊,還是愚蠢!」
雪的面容窒息得漲紅,象三月的桃花,有出奇的豔麗。
他咳著血笑:「你殺了我,無非也是想讓他誇讚你。他心裡愛得又是你嗎?」
這聲音雖漸漸微弱,但如刀子般狠狠捅在暗夜絕胸口。
暗夜絕黑紗狂舞!
她怒喝道:「閉嘴!他愛的是我!他只能愛我!那個賤人,想把他奪走,只有死路一條!凡是妨礙我的人只有死!」
她神態欲瘋狂!
雪忽然目光一閃,輕笑道:「可是,她就算死了,他心裡愛的仍然是她。你只是個荒唐的笑話。」
「我不是!啊——!我——」
她狂怒地勒緊黑紗,要將他立時扼死!
然而——
一股冰涼灌穿她的胸膛!
她愕然地低頭看去,只見一把鋒利的劍從她的胸口冒出來!
突如其來的劇痛讓她驚住!
緩緩轉身——
她看到了一個鮮紅衣裳面孔雪白的少女,那少女冷冷望著她。
暗夜絕驚怒道:「烈如歌!你居然偷襲我!」死也無法相信,她居然會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黃毛丫頭偷襲!
如歌揚手又將劍從暗夜絕身上狠狠拔出來!她一直在等,她知道以她的武功不是暗夜絕的對手,她只能等,等暗夜絕狂亂忘形的那一刻。
雪發現了她。
也把機會給了她。
鮮血從暗夜絕胸口狂噴而出!
如歌忽然覺得雙腿有些軟,這是她第一次殺人。她咬緊牙,一劍斬斷纏住雪喉嚨的黑紗,扶住他,卻喉嚨乾啞地說不出話。
雪凝視著她,嫣然一笑:「丫頭,你又跑回來做什麼呢?」
如歌扶著他向門口走,眼睛緊緊盯著屋子血如泉湧的暗夜絕,不曉得該不該再補給她一劍,沒心情回答他的問題。
她只想趕快離開這裡。
「丫頭,你終究還是不放心我,對不對?」
雪笑得輕柔。
如歌的瞳孔猛然緊縮!她發現暗夜絕胸口的血居然漸漸消失,狂舞的黑紗象憤怒的毒蛇!
暗夜絕滿臉恨意,冷豔的五官有些扭曲:
「烈如歌,就憑你也想傷得了我嗎?!」
如歌后背一片冷汗!
她暗暗懊悔剛才為何只刺了暗夜絕一劍就收手。
雪委屈極了:「臭丫頭,為什麼只看著那個醜婆娘,卻不跟我說話呢?」
如歌忍無可忍,對他大喝道:「閉嘴!你難道不知道現在很危險嗎?!為什麼!為什麼這麼大的動靜,竟然沒有侍衛過來看一看!」
雪笑了:「笨蛋,那醜婆娘下了結界,沒有人可以察覺到這裡。」
「我為什麼可以進來!」如歌覺得很荒唐。
雪的眼神又是古怪。
一陣巨痛襲上雪的全身,他張口「哇——」地一聲吐出血來,森森的寒血在地上濺了一灘。
暗夜絕桀桀笑道:「銀雪啊,想不到有人會巴巴跑過來為你陪葬!本座就發一回慈悲,將你們葬在一起好了!」
屋子漆黑得象噩夢一般。
如歌臉色蒼白。
她的眼睛憤怒如火炬:「是誰說,救了師兄你不會有事情!」
雪拭乾唇角的血,笑盈盈道:
「我騙你的嘛。」
「你——!」如歌氣得渾身顫抖。
雪皺皺鼻子,委屈道:「丫頭,人家就要死了,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不然,人家死了也會不安心的。」
如歌再也不想看他!
雪笑眯眯:「你說好不好呢,就讓她把我們葬在一起,我們永遠都不要分開,好不好呢?」
怒火燃燒如歌全身,她推開雪,用劍指住暗夜絕:
「不管你是人是魔,說話不要那麼囂張,今天是誰倒下去還不一定!」
暗夜絕一怔,笑得如花枝亂顫,似乎眼淚都要笑出來。
如歌冷冷道:「你瘋了麼?」
暗夜絕目光一冷:「你可知道我是誰?」
如歌直視她:「不管你是誰,我只知道,我-是-烈-火-山-莊-的-烈-如-歌!」
她仰起修長的脖頸,正如君臨天下的女王。
雪的目光漸漸悠長。
他倚著牆壁,胸口一陣陣寒痛。
獵獵揚起的紅衣,在黑暗中,依舊如烈日下一般鮮豔,一般眩目!
在如歌臉上,稚氣漸漸消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倔強的堅強!
她的光芒——
終究沒有人可以阻擋!
長劍碎裂在地上!
如歌被黑紗狼狽地卷翻在地,她的長髮凌亂地散開,臉上多了一些傷痕。
暗夜絕冷哼:「憑你也配口出狂言!」
如歌站起來,背脊挺得很直:「你的本事只是震碎一柄劍嗎?!」
她握緊拳頭,沉聲道:「我還有我的拳頭!!」
沖天的火焰——
烈烈的火焰——
熊熊地從如歌背後燃起!
她彷彿在烈火中一般,整個人在燃燒!
她的拳頭,是烈焰中最熾熱的火苗,撕裂開空氣,噴湧著酷熱之火,撲向暗夜絕的面部!
雪輕笑著倚坐在牆角。
他晶瑩的掌心,赫然多了一片薄如蟬翼的冰片。
冰片滴溜溜轉著。
折射出七彩的光。
這冰片原本是他用來封印如歌的。
自她一出生。
他就封印了她。
封住她令人窒息的美麗,封住她體內熊熊的火焰。他想只讓她做一個平凡的人,不要有太美的容貌和絕世的功力。這樣,她或許會更幸福。陪在她身邊,過著平凡的日子,也是他最嚮往的幸福。
可是,她畢竟是烈如歌。
她的命運,即使是他,也無法扭轉。
於是他將那冰片取了出來。
縱使取出它耗盡了他最後一分氣力。
如火海中涅磐的鳳凰!
烈如歌的火焰映亮了整間屋子!
那光亮透過屋頂,隱隱映亮了夜空!
鮮血如流淌的小河,靜靜從雪的唇角滑落。
他的笑容彷彿透明。
他的身子彷彿也是透明的。
透明得就象冬日裡的一片雪花。
暗夜絕倒下。
她的面容好似被烈焰焚燒。
她的呼吸斷斷續續,如遊魂一般。
烈如歌望著自己的拳頭。
她不太明白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象有一把火在燃燒?!是她的拳頭嗎?是她的拳頭在暗夜絕臉上留下惡魔一般的烙印?!
她拼命抑制住澎湃紊亂的呼吸。
飛揚的紅衣漸漸靜止。
象一陣黑煙,一個黑影電光般閃進來。
抱起蜷縮在地上的暗夜絕,似乎望了一眼牆角的雪。
然後消失了。
地上的斷劍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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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很安靜。
沒有燈火。
卻很明亮。
雪輕輕笑著,他的笑容雪花一般美麗,他的身子晶瑩光燦,萬千道光芒自他體內射出,璀璨光亮得似雪地上的陽光。
如歌蹲下來,輕聲問他:
「喂,你怎麼樣了?」
雪笑一笑:「我要死了啊。」
如歌瞅著他。
雪可愛地笑:「我美麗極了,對不對?你瞧,我非要再驚心動魄地美一次,才肯死去。這樣,你才會記住我美麗的模樣。」
「你知道你會死,對不對?」
「對呀。」
如歌輕輕吸一口氣:「從認識你,你騙了我很多次。」
「對呀。」雪對她笑。
「我討厭你。」
如歌忽然大吼道:「我討厭你!我討厭你!我討厭你!你知不知道!!」淚水如崩潰的洪水,衝下她的面頰!
雪把腦袋靠在牆上,一邊輕輕咳著血,一邊輕輕地笑:
「多好。那麼我死了,你就不會傷心了。」
如歌猛地抓住他的胳膊:「不!我會傷心!」她屏息望住他,「你看,我會很傷心很傷心,那——你不要死了,好不好?」
她象一個小女孩兒,眼巴巴瞅著他。
雪古怪地問:「你愛我嗎?」
如歌的手指驟然捏緊。
雪眼巴巴瞅著她,央求道:「你有一點點愛我嗎?」
淚水落在如歌的手背上。
她以為那淚水是自己的,但等她將淚水眨去,才發現手背上的淚珠是雪的。
雪的淚水那樣憂傷。
「丫頭,我愛你。你知道嗎?我愛你。」雪的笑容在淚光中閃耀,「我騙過你很多很多,可是,我從沒有騙過你。我愛你。」
如歌的嘴唇已然咬出血來。
「你可以只愛我一點點嗎?只要一點點就好。」
雪哀求她。
如歌的心痛成一片。
她閉上眼睛:「如果我愛你,你可以不要死嗎?」
雪溫柔地用手指將她的淚拭去,用舌尖嘗一嘗,笑道:「你的淚有幸福的滋味。」
「回答我!如果我愛你,你可以不要死嗎?!」
如歌吼道。
雪微微一怔:「啊,不可以。」
「為什麼!你不是仙人嗎?!仙人也會死的嗎?!」
「仙人不會死。」
如歌驚喜地輕呼。
雪苦笑:「可是,若是我沉睡一百年。對你而言,跟死有什麼區別呢?」
如歌僵住。
她的身子慢慢冰冷。
鮮血不再流淌。
雪的體內好象已經不再有鮮血。
他透明得象是一根手指頭就可以穿過去。
他的笑容空靈如雪花。
金燦燦的萬千光華……
穿透他的身體……
如歌怔怔地說:「如果喜歡你,而你又要死去。那不如從沒有喜歡過你。」
「殘忍的丫頭!」
雪咬牙切齒。
如歌輕輕將透明的他抱在懷中,輕聲道:「我答應你,如果你不死,我就會很努力很努力地去愛你。」
她的懷抱那樣溫暖……
雪輕輕笑了:
「會不會,你很努力很努力,卻依然無法愛我呢?」
如歌又怔了怔:
「不知道。但是,你如果死了,我要努力都沒有了目標。」
然後是沉默。
雪象是睡著了,在如歌的懷裡,安靜得象個孩子。
他的腦袋枕著她的胳膊。
他的份量極輕,她抱著他,就如抱著一團光芒。
光芒一點一點自她臂彎散去。
雪愈來愈透明。
他絕美的面容已有些看不大清楚。
雪呢喃著在她懷裡動了動。
「去愛玉自寒吧,他是適合你的人。」
如歌的淚水「譁」地落下來。
她抱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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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當清晨太陽昇起。
如歌的懷中只剩下一件如雪的白衣。
《烈火如歌》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