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烈火如歌 明曉溪 第2頁,共2頁

她想到在天下無刀城聽到的話。

黃琮驚道:「下毒?誰有那麼大的膽子?」

如歌抿緊嘴唇,雖然她不曾在宮中生活過,但民間流散的關於宮廷鬥爭的傳聞也聽說過。

黃琮慢慢搖頭:「我們對王爺的食物一向小心,不至於出這樣大的紕漏。」

如歌笑一笑:「神醫請到了嗎?」

***wwwcn轉載製作******

邊大夫將手從玉自寒脈上收回,一言不發,收拾藥匣走出內屋。

玄璜留在玉自寒身邊。

如歌同黃琮、白琥隨在大夫身後。

庭院中。

「王爺情況怎樣?」

少年白頭的白琥低聲問。

邊大夫表情古怪,似乎不知如何說好。

如歌道:「大夫,有話您儘管講,沒有關係。」

黃琮點頭。

邊大夫皺眉道:「王爺年紀尚輕,身體卻彷彿年老之人,有燈盡油枯之相,且體內極寒。這病症……」

如歌望住他:「請講。」

邊大夫沉吟半晌,嘆息道:「如果是七十老人,就應該準備身後之事,縱有迴天妙手,對此也無可奈何。」

白琥震怒,額上青筋冒出,怒喝道:

「放肆!」

邊大夫哪裡經過這等陣仗,嚇得臉色蒼白。

如歌薄斥道:「白琥,如果只是要聽寬心的話,就不用聽邊大夫講了;你如此態度,對師兄的情況有幫助嗎?」

白琥握緊拳頭,不再說話。

如歌溫語道:「大夫,可王爺只有二十多歲年紀,怎會出現年老之症?」

「這正是奇怪之處,而且體內的陰寒更是古怪……」

「有方子可治嗎?」

「只能開些滋補養身的藥材,想必王爺也吃過許多了。」邊大夫的神情又古怪起來,望著如歌欲言又止。

如歌心中一動。

***wwwcn轉載製作******

「師兄!吃飯了!」

傍晚時分,如歌挽著食籃推開玉自寒的屋門,她看起來很有精神,笑容閃閃掛在唇邊。

玉自寒坐在窗邊。

靜靜睡著。

「師兄?」如歌望著彷彿睡去就永遠不會醒來的玉自寒,心中忽然有種恐懼,她將食籃放在桌上,蹲下身去,握住他冰涼的手掌。

他真的清瘦許多。

白玉扳指鬆鬆的,蒼白的手指顯得益發修長。

如歌握緊他的手,努力將自己體內的熱力傳過去,一種糾結的情感,讓她的眼中有霧氣蒸騰。

玉自寒緩緩醒來。

似玉般的光華,微笑綻開在他清俊的唇角,他的聲音低啞:

「我又睡了?」

如歌瞪向他:「是啊,你又睡了,你都快變瞌睡蟲了!」

玉自寒微笑:

「對不起,又讓你擔心。」

如歌咬住嘴唇,突然狠狠掐一把他的手掌,恨恨道:

「知道別人會擔心,為什麼不好好保重自己?!你知不知道自己瘦了很多!說什麼你會好好照顧自己,原來你說那些話都是在騙我!!師兄,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她說的很快,玉自寒不大能看清楚;但她傷心的神情,依然揪痛了他的心。

傍晚的風,吹動玉自寒的青衫。

他的微笑淡定自若。

「我會死嗎?」

如歌一驚,瞅緊他,然後,眼神漸漸黯淡:

「是。」

玉自寒笑。

他摸摸她的腦袋,象在摸一隻小貓,笑道:

「不要傷心。」

如歌歪著腦袋看他,表情古怪之極:「師兄,你在對我說笑話嗎?」

玉自寒怔住。

如歌悲笑:

「如果你死了,我會不傷心嗎?從小陪我一起長大的你,如果死掉了,就這樣死掉了,我會不傷心嗎?師兄,你真的很會講笑話。」

淚水從她的臉上慢慢淌下。

如歌的雙眼,因為淚水,亮得驚人:

「知道嗎,自從你離開烈火山莊,發生了很多很多事情。有時候,我難過得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可是,我都撐下來了。因為,我答應你我不會被打倒,我會努力活得很好。烈如歌,答應過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可是,你要死了嗎?」

她流著淚,嘲笑他:「我的師兄,一點努力都不去做,就要甘心死掉了嗎?我會看不起你的!」

「如歌……」

玉自寒輕聲呼喚。

他的手指抹去她臉上的淚水,心疼道:

「不可以哭,我什麼都答應你。」

如歌攥著他的衣袖,將鼻涕蹭在上面,抽泣道:

「真的什麼都答應?」

「是。」

他嘆息。

如歌破涕為笑:「那你不能死,起碼要活到八十歲!」

玉自寒凝視她,眉宇間光華逼人。

「說啊,答應不答應!」

她緊張地追問。

良久,玉自寒道:「如果……」

如歌打斷他,兇巴巴道:「如果你膽敢早早死去,我現在就哭死給你看!」

玉自寒哭笑不得。

從小到大,哭泣是她威脅他的制勝法寶。

如歌盯緊他:「快答應我,否則——」

「好。」

玉自寒道。

「成功!」

如歌高興地跳起來,啊,就知道這招對他有效!

玉自寒搖頭笑道:

「小孩子,用哭來唬人。」

如歌笑盈盈地開啟桌上的食籃,皺著鼻子道:「才不是呢,我只會用這招來對付你,因為——」她將一碗米粥送到他手中,望住他,「因為,我知道師兄不捨得我哭。」

米粥的溫度,透過瓷碗,熨燙玉自寒的掌心。

他微笑著,卻低下了頭。

如歌接著笑道:「有了師兄的承諾,我的心好象也不那麼慌了。你答應了,就不可以死啊!不管你的身體出了什麼希奇的毛病,我們都一起將它打敗掉!還有,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說,不可以怕別人擔心就不講,知道嗎?」

玉自寒已經把米粥喝完,放在桌上,對她說:

「好。」

如歌很高興,摸摸他的腦袋,笑道:「這才是歌兒的好師兄。」

她又盛了一碗飯,在裡面夾了很多小菜,送到他手中:

「再吃一點好不好?」

玉自寒有些猶豫,但沒有說話,接了過去。

傍晚。

晚霞自窗子灑進來。

如歌望著優雅地吃著米粥的玉自寒,感到心裡暖暖的。她也拿起一隻饅頭咬著吃,不停將菜夾進他碗中,希望他能吃得更多些,這樣會強健些……

***wwwcn轉載製作******

可是——

如歌從沒這樣後悔過!

如果她知道勸玉自寒多吃下那一碗飯,會是這樣的後果,她寧可去吞下一麻袋沙子!

那晚深夜。

王府中燈火通明!

二更時,玉自寒突然開始嘔吐,一開始吐出來的是食物,然後是血!

最先發現的是玄璜,宮中的尚御醫慌忙趕到,一番診視後只說是積食之氣,為何會吐血卻說不明白。

床塌上,玉自寒僅著中衣,嘴角餘著幾絲鮮血,拍拍如歌的手,讓她不要擔心。

白琥怒視如歌:「如此說來,是你硬要王爺多進食?!」

黃琮道:「不要這樣,王爺吃多了會嘔血,如歌並不知道。」

白琥怒道:「這便是藉口麼!不曉得可以問一下,王爺的身子如何經得起這樣糟蹋!」

如歌轉過頭,嘴唇煞白,眼神倔強:

「不錯,是我闖下的禍,沒有問清楚,就想當然讓師兄多吃些飯。你說好了,該如何責罰我!」

白琥冷笑:「說出這樣話來,以為你是烈明鏡的女兒,便無人能責罰你嗎?!」

黃琮驚道:「白琥!」不曉得為什麼,白琥好象總是對如歌很看不慣。

玉自寒抬頭。

雖然臉色蒼白,但目光中威嚴的氣勢使白琥和黃琮都閉上了嘴。

他揮一下手,命他們都下去。

白琥恨恨瞪一眼如歌,少年的臉龐有些氣得發紅,向門口退去。

「等一下!」

如歌出聲喝住!

她閃電般自毫無防備的黃琮腰間抽出長河劍,在眾人的驚詫中,向自己的左臂刺去!

鮮血,汩汩淌落在地上……

如歌煞白著臉,對白琥淡笑道:「用我的血,償師兄的血,你覺得可以嗎?」

她的臉上綻出奪人的美麗,眼睛清拗而毫不躲閃。

白琥表情僵硬地退下。

黃琮、玄璜出去的時候將屋門輕輕關上。

待到無人了。

玉自寒忽然側身吐出一口鮮血。

這口血堵在胸中已經良久,他不願意當著眾人面嘔出,實在不想如歌再多擔罵名。

如歌扶住他,胳膊的血流在他白色的中衣上,顯得分外扎眼。

她輕輕撫著他後背,為他平順氣息,笑道:「師兄,我們算不算有難同當?你的血和我的血流在一起了。」

玉自寒喘口氣,倚在床邊:

「讓我看你的胳膊。」

如歌笑呵呵:「沒關係的,只是皮肉傷,我才不會傷到筋脈!」

玉自寒不理會她,輕輕拉起她的左臂,將衣袖捋起,只見一道長長的劍傷,很深,卻果然沒有傷到筋脈。他拿出一瓶隨身的金創藥,灑在傷口上,再從潔淨的中衣上扯下一塊白巾,細心地為她包紮好。

如歌拉拉他的袖子,使他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問:

「師兄,你是不是生氣了?」

玉自寒凝視她。

點頭。

清遠的雙目中是擔心和氣惱。

如歌撓頭笑笑:「可是,是我做錯了啊,是我逼著你多吃一些粥,讓你的身子難過……」

玉自寒緩聲道:「不礙事。」

如歌將一個軟枕墊在他身後,然後筆直地坐好,對他說道:

「好,我向你倒過歉了,現在你也應該向我賠不是。」

玉自寒望住她。

如歌皺起眉頭:「說好不舒服要對我講,師兄卻只為哄我開心,什麼都不說,才讓我闖下禍。我的傷口很痛呢,心也痛!師兄必須道歉!」

她倔強地瞪著他。

玉自寒的面容恍若山水間的靈玉,雖然蒼白,卻依然有絕世的光華。

他的雙眼溫柔如春水。

如歌忽然又笑了:「好了,放過你,畢竟你是師兄。但是,從今以後什麼事情都要對我講,好不好?」

玉自寒摸摸她的腦袋。

如歌道:「那我就當你同意了!」

玉自寒微笑。

夜,越來越深。

如歌打個哈欠:「師兄你睡吧,身子一定很疲倦了。不用管我,我在床邊打個盹兒就好。」

玉自寒搖頭:「不想睡。」

「啊?」如歌伸出的懶腰停在半空,咦,很少聽到師兄用這樣的口氣說話,「為什麼?你最近不是很喜歡睡覺嗎?」

他的唇角有苦澀:「睡著好象死去。」

如歌的心忽然柔軟。

她握住玉自寒的手,輕聲道:「師兄,你終於肯說了嗎?」驀然放鬆的淚水在眼眸中閃光,她笑,「以為師兄愛面子,怎樣痛也不說呢。」真怕他只是敷衍她。

玉自寒微笑道:「不要取笑我。」

如歌笑得很可愛:「那你要繼續說啊,」她想一下,沉吟道,「師兄,你這樣生病有多長時間了?」

「兩個月。」

「嗯,師兄……」如歌不知該如何說,「你覺得自己只是生病嗎?」

玉自寒知道她必有後話。

如歌輕聲道:「……會不會是中毒?」她將在天下無刀城聽到的刀無暇、刀無痕的密談,一五一十對他說了。「所以,會不會是他們用某種方法,對你下了毒?那天邊大夫也有這樣的猜測。」可是,在王府這種事情誰不也不敢亂講,否則以靜淵王的身份,勢必又會攪得宮廷大亂。

玉自寒靜靜「聽」著。

如歌傷腦筋道:「不過,也不太象,我知道玄璜對你吃的所有東西都很小心,用銀針仔細地檢查過……」她的臉皺成一團,「但是打死我也不相信你好端端的會得上什麼怪疾!太荒唐了嘛!」

玉自寒道:「我會小心。」

如歌下定決心,她一定要將師兄「生病」的原因找出來!

「師兄,你身上痛嗎?」

如歌擔心地問。

「不痛。」

如歌很懷疑:「嘔血也不痛嗎?你不要騙我。」

玉自寒笑一笑:

「只是冷。」

那種寒冷咬噬他的骨髓,彷彿千萬年寒冰凍凝著他的血液。

她撫住他的手,徹骨的寒意凍得她一激靈;她連忙用棉被裹緊他的身子,但寒氣透過棉被逼了出來。

玉自寒被她裹得好似蠶蛹,清俊的面容有淡淡的笑容。

他微笑:「沒有用的。」

寒氣是自他體內湧出,棉被再厚也無濟於事;所以,他不願睡去,睡去中的寒意讓他好象死人一般僵冷。但是他昏睡的時間卻越來越長。

如歌咬住嘴唇,忽然掀開被子鑽進去,靠在床邊,讓他倚在自己懷中,兩隻胳膊緊緊擁住他的肩膀。她的手覆在他冰冷的手背上,運起功力,讓烈火般的真氣源源不斷傳過去。

絲絲暖意……

彷彿沐浴在春日暖陽下……

玉自寒掙扎著想從她懷裡出來,卻被她一掌按下,她笑著說:「幸虧我練的是烈火拳,如果是寒冰掌,師兄你可就遭殃了。」

她用手讓他的眼睛閉上,低聲道:

「師兄,好好睡一下吧。」

天色隱約發白。

玉自寒沉沉睡去,眉頭沒有象往日一樣皺起,似乎有一個恬淡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