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烈火如歌 明曉溪 第2頁,共2頁

他將她拉到身邊,抱住她的腰,將臉孔埋在她香軟的腰腹間,低聲道:

「丫頭,我真的喜歡你。」

所以,不要離開我,好嗎?我愛了你那麼久,在這世間,我忍受了那麼長久的寒冷和孤獨。終於,我來到了你身邊。即使不喜歡我,也不要離開我……

雪的腦袋埋在如歌的腹間,象一個撒嬌的孩子,有著執拗的絕望;熱氣從她的腹間升起,如歌失措地張著雙手,不知該擺在哪裡。

良久,她輕輕推開雪。

她輕輕地說:

「雪,我不喜歡你。」

很輕的一句話。

就象天地之初的第一片雪花,輕盈盈飄落……

感覺不到寒冷。

只是就那樣落在心尖上,亙古也不融化。

如歌努力去微笑:「不對,不是不喜歡你。和你在一起這麼長時間,其實已經很喜歡很喜歡你了。只是……」

雪的眼神有些恍惚。

她心下一陣悽楚,突然想到,當時戰楓對她說著絕情的話,她的神情是否如此刻的雪一樣呢?

她咬緊了牙。

如果她不能給他相同的感情,那麼,就放他走;她知道,無望的感情,給人的傷害會多麼殘酷。

如歌硬起心腸,接著說:「……只是,我對你沒有那種感覺。永遠也不會有那種感覺。」

雪笑得有點失措:「你在說,你不會愛我嗎?」

笑聲中有悲愴。

她說,她不愛他;他不相信那個詛咒,可是,為什麼,他覺得噩夢扼住了他的喉嚨,有鮮血的腥氣往上衝!

如歌知道自己是不可饒恕的人。

如果她不是想當然地認為雪只是在戲耍她,如果她當初堅決地不讓他跟隨,或許,就不會如此傷害到他。

可是,不能再錯下去了。

她點頭:

「是。我不愛你。」

她聽到聲音從她口中傳出,她看到雪的面容剎時蒼白,在那一瞬,她忽然擔心他會立時死去。

然後,是寂靜。

初秋的夜。

無月亦無風。

蒼白的笑容象暗夜的白色茉莉,雪的眼睛有火苗閃動:

「再多一些時間,試著愛我。」

如歌閉上眼睛。

雪站起來,摟住她,輕聲說:「你會愛上我的,因為——」

因為——

我是那樣愛著你。

如歌沒有讓他說完,她打斷了他:

「明天,我會離開平安鎮,你不要跟著我。」

雪瞅著她。

眼神古怪而傷心。

「就這麼討厭我嗎?一旦知道我喜歡你,就迫不及待要躲開嗎?你不怕我會難過嗎?我在你心裡究竟算什麼呢?」

如歌驚道:「不……」

只是一個字。

理智將她拉了回來,她避開他的眼睛,用力深呼吸,道:

「雪,你是我的朋友,只是我的朋友。」

好似一場夢……

雪,發怒了!

一片、兩片、幾十片、上百片、千萬片雪花旋轉著在他周圍飛舞,白衣如雪,雪花狂飛!

晶瑩的飛雪咆哮著拍打他的長髮、衣襟!

秋夜的雪。

憤怒的雪花將紅衣裳的如歌裹成雪人。

她望著滿屋似有生命般的飛雪。

記得第一次見到雪,是在品花樓,那夜他出現時也有雪花,她卻沒有留意,以為只不過是玩的一些戲法;但此時,她愕然發現,那些雪花竟似從雪體內飛出,流光爍彩,雪晶瑩剔透得彷彿冰人一般。

潔白的雪花精靈地旋舞在他唇角。

他的嘴唇,煞美如雪花:

「你依然忘不掉戰楓?!」

如歌驚怔,半晌,苦笑道:

「是,我忘不掉。」

忘不掉戰楓對她的傷害,忘不掉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所以,不願意讓雪同她當初一樣,愛上不該去愛的人;不願意讓他越陷越深。那麼就讓她作無情的人,恨,有時比愛來得容易些。

雪冷聲道:「他傷害了你,你卻來傷害我,這樣公平嗎?」

如歌靜靜道:「世間原本就不公平。」

雪凝視她,目光如冰雪:

「我會恨你。」

如歌覺得呼吸已然停止,笑容虛弱無力:「如果你一定要如此,那就恨吧。」

只要不再愛她,她負擔不起。

屋裡的雪花漸漸消失。

好象出現一般突兀而安靜。

只有殘餘在她和他身上的雪水,依然留著刻骨的寒意。

她和他相視而站。

兩人的髮梢、眉毛、睫毛綴著清寒的雪珠。

一顆雪珠如淚水一般滾下雪的面頰。

他啞聲道:

「如果你讓我跟你走……」

「不可能。」

如歌的聲音冷靜。

既然已經下了決心,她就絕不會再任事情錯下去。

雪珠落到地面,悄然被吸乾……

他彷彿平靜了,笑得很淡:

「只為了刀無暇一句模糊不清的話,你就要千山萬水地去找玉自寒。可笑啊,在你心中我不僅比不上戰楓,連玉自寒也不如。」

如歌愕然:「你怎麼……」

雪淡淡地笑:「天下哪裡有我不曉得的事情,你以為百合為什麼會出現得那樣及時。」

如歌盯緊他:「你究竟是誰?」

雪坐到紅玉鳳琴旁,手指輕輕將琴絃撥響。

他恍然已忘卻了她的存在。

如歌追問道:

「刀無暇講的人果然是玉師兄嗎?他會有危險嗎?」

下午在白亭的梧桐樹上,她有種奇異的感覺,覺得那個他可能會是玉自寒,因為以天下無刀的實力,除非去刺殺象玉自寒那樣身份的人才會如此小心,可是畢竟不能確定,又放心不下,所以想去看看。

一種奇異的神情閃過雪的面容。

他的手指一僵。

一根琴絃「鏘」地應聲而斷!

他打量她,眼神沉黯:「你很緊張他嗎?」

如歌皺眉道:

「他是我的師兄,我自然關心他。」

雪輕笑,笑容彷彿初凍的冰河,有說不出的冷漠:

「很好。」

她聽不懂。

雪接著道:「所以,他一定會死。」

如歌驚呆,喝道:「你說什麼?!」

雪慢悠悠對她微笑:

「因為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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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

清寒的雨絲落在青石的地面上;積了小小的雨水,地面溼潤而透明。

雨霧中的庭院,金碧輝煌,氣派恢弘。

長廊下。

一掛碧玉鈴鐺。

在細雨中「叮噹」飛響……

這樣的雨夜。

輪椅中溫潤如玉的男子,一襲青衫顯得分外單薄。

他望著鈴鐺。

目光中有悠長的思念。

玄璜抱著一方薄毯,低聲道:

「王爺,天寒小心保暖。」

玉自寒淡淡一笑,端起身旁圓几上的茶杯,輕抿一口溫熱的碧螺春。他只需要一點茶的暖意,至於毯子就不必了。他的雙腿自幼殘疾,就算蓋上毯子也不會感到溫暖。

玄璜不語。

他想起那個紅衣裳的少女,如果她在這裡,毯子必已覆在了王爺的膝上。

他們離開烈火山莊已近三個月。

王爺的身子漸漸清瘦,有時會不自覺地睡去,但御醫們卻檢查不出任何症狀,只說體虛。

玄璜十分擔憂。

當年玉妃難產身亡,誕下的龍兒體弱多病,更加天生失聰;待到五歲時,居然離奇地雙腿被廢,再不能行走。皇上忍痛將他送至烈火山莊,使他遠離宮廷紛爭,也希望他習得武功身體強健,為避人耳目,為他另取一名「玉自寒」。

玉自寒就是靜淵王。

青圭、赤璋、白琥、玄璜、黃琮、蒼璧,他們六人是皇上欽點的靜淵王的侍從。

玄璜,跟隨玉自寒身邊,照顧他一切生活起居。

雨絲飄在鈴鐺上。

象綴在碧玉上的露珠。

玉自寒不知不覺已然睡去。

睡夢中似乎感到有些冷,俊秀的雙眉微微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