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烈火如歌 明曉溪 第2頁,共2頁

如歌滿臉堆笑:「請問大娘,這絕色名花排行榜的名次,具體是怎麼排出來的?」

「姿色、服務和人氣。」

「哦……」如歌恍然大悟,拍手道,「有道理,有道理……不過,不對呀……」她有了新的疑問。

「哪裡不對?」

「所謂各花入各眼,我們小姐本月排行第七,但是她的容貌並不比排行第五的紫蜻蜓姑娘遜色啊,甚至我覺得她比排行第三的幽蘭姑娘還漂亮些呢,燕肥環瘦,誰更美貌的標準怕是很難判斷吧;再說到服務,排行第四的鳳凰姑娘動輒對客人破口大罵、語言尖刻難聽,怎麼也不該排到我們小姐上面啊?」

花大娘笑道:「這你就不懂了,當下最流行野蠻潑辣的調調,鳳凰這樣的小野貓偏偏對上了很多客人的胃口,不服都不行。」

「啊?這樣?」

原來每個行業都要緊緊把握住流行的脈搏啊。

「不過,你說的也不錯,」花大娘讚許地看著她,「姿色和服務的優劣很難公正地評判,所以這張榜主要依據的是人氣。」

「人氣?」

「對。而且這個人氣不僅僅指誰的客人多,更重要是看客人身份地位的高低。就象曲悠悠,她能坐上第六的位子,是因為一個月前劉尚書看上了她才竄得這麼快。明白了嗎?」

如歌眨眨眼,展開笑容。

原來如此!

看來要幫助風細細打進三甲,只靠裝扮得出眾些是不夠的,必須要找到有分量的客人才是捷徑!

下一個問題——

到哪裡去找有分量的客人呢?

如歌開始頭痛。

******

正是初一。

剛入夜。

品花樓卻暗暗湧動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

風閣。

如歌細心地為風細細攏上面紗,好奇地問道:「小姐,你覺不覺得最近幾天有點不太對勁?」

風細細絕美的容貌被煙霧似的白紗遮住,如夢如幻,顯得神秘而誘人。她欣賞著銅鏡中的自己,漫不經心道:「每個月都是如此,凡到初一十五,樓裡的很多姑娘和她們的丫頭都會變得象賊一樣,四處偷聽偷看,想打探出別人的方法。」

如歌更加好奇:「方法?什麼方法?」

「自然是吸引男人的方法。」風細細瞟她一眼,見她仍是不太明白的樣子,便耐心解釋道,「你來樓裡時間尚短,怪不得很多事你不曉得。品花樓每逢初一十五,客人是最多最集中的時候,也是姑娘們展示自己容貌、才情最好的時機。只要能把握住這個機會,做到引人注目,身價和名氣會有很大的提升,如果再能趁此良機吸引到一兩位身份崇高的客人,就可以飛上枝頭,傲笑群芳了。」

如歌恍然大悟:「是這樣啊。我明白了!所以各位姑娘都想知道別人做什麼裝扮,是否比自己更出色,想盡一切辦法,要在今晚壓倒眾花,釣得最炙手可熱的客人!」那麼,她應該就不用再煩心如何找來有分量的客人來抬高風細細的地位了吧。

太好了!

她鬆下一口氣。

可是——

「怎樣才能吸引到男人呢?」

她虛心求教。

風細細苦笑:「這就是最困難的地方。」

如歌豎起耳朵,認真去聽。

「男人心,海底針,真的是很難琢磨。」

嘆息聲悠悠傳來……

咦?這句話一般是用來說女人的呀,男人也是這樣嗎?

「每個客人喜歡的口味都不一樣,有喜歡嬌羞些的,有喜歡放蕩些的,有喜歡冷漠些的……但是,你每次出場卻只能做一種打扮,就好象賭博押寶一樣,運氣好就壓上了,運氣不好就只能眼巴巴看著好客人被其他姑娘搶走。」

「那怎麼辦?」

「也只有賭了。」

風細細忽然一笑:「不過,要賭也不能毫無準備地去賭,我做了些功課。」

「……?」

「今晚最引人注目的一位客人,應該是——」

如歌睜大眼睛,等她繼續。

風細細輕撫自己白紗下如煙如霧的美麗面龐,低聲道:

「——天下無刀城的少主,刀、無、暇。」

刀無暇?

只聽名字就讓人覺得一定是個精彩的人物。

風細細沉吟道:「素聞刀無暇品行高尚,應該不會喜歡眼視媚行的女子,但是一味的高貴矜持,又怕他見得多了不再希奇。所以,我今天這身裝扮,歌兒你看是否合適?」

如歌打量風細細。

她一襲軟綢白裳,配清透白紗,髮髻高挽,簡約無華,只斜插一根羊脂白玉釵,風姿綽約,如朝霧中的清麗仙子。

「小姐,你真是美得讓人驚歎!」如歌讚美道,接著,又不解地問,「可是,為什麼要用白紗把臉遮住呢?」

風細細譏笑她:「小丫頭,你難道不知道,男人生性很賤,越是朦朦朧朧令他看不清你的容貌,他就越想看。我想,這刀無暇應該也不例外。」

是嗎?男人生性很賤?!

如歌震撼中,說不出話。

然而,這會子她忽然也覺得風細細的面容在白紗籠罩下,象霧中芍藥,若隱若現,又是美麗,又是逗人想一探究竟,真真勾人心魄!

風細細見如歌痴痴地望著自己,心中不禁得意,拍拍她的腦袋,道:

「時間不早,咱們該出場了。」

「是。」如歌應道,突然,她又有個疑問,脫口而出:

「小姐,為什麼每到初一十五客人就會特別多呢?」

***wwwcn轉載製作******

品花樓大堂正中有一方青竹搭成的閣臺。

青竹為欄,幔簾輕垂,古雅香爐,嫋嫋沁靜之香,竟似能壓倒滿樓的酒菜之氣,讓人的心因之明亮起來。

一張青竹琴案。

一張古琴。

白衣男子長身而坐,靜然撫琴。

琴聲淙淙。

如高山中穿流而出的小溪,清澈見底,水波清亮,溪底的鵝卵石在閃閃發光,彷彿每一個石子都有它小小的歡樂、小小的憂傷……

品花樓所有的客人皆寂靜無語。

客人們的目光皆集中在那白衣男子身上,如痴如醉,身陷在他的琴聲中不能自己,好象墜入了一個清爽的幻境中。

如歌這才明白。

她先前一直奇怪,為什麼大堂中搭著一個竹臺,白白佔了很多空間,卻沒有任何用處。原來,這竹臺是為這白衣男子特意留著的,不容他人使用。又原來,白衣男子只有初一十五才來這裡獻藝,所以每月的這兩天品花樓的人氣最旺。

他——

難道就是傳說中的琴聖?

只可惜,以如歌所在的位置只能看到白衣男子的背影,無法看到他的容貌。但就算是背影,也顯得滌然出塵、雅潔如仙。

風細細告訴她,他的名字叫有琴泓。

而勸說有琴泓,正是如歌必須要面臨的一項任務。這個任務,自然是風細細交給她的。只許成功,不許失敗。這也是風細細對她的要求。

可是,看著白衣男子的背影,如歌心中忽然打起了鼓。

客人們聚精會神地聆聽有琴泓的琴曲。

品花樓的姑娘們卻在暗自打量堂內的客人們。

大堂內共有三十六張桌子。

其中九張極品紫檀木紅漆大圓桌,二十七張上好雕花方桌。每張紫檀木圓桌由一個小廝加一個丫頭伺候;每張雕花方桌只由一個小廝伺候。訂下一張紫檀木圓桌的銀子,比訂一張雕花方桌的銀子要多上十倍。而且如果只有錢而地位聲勢不足,比如說你只是一個有錢的土財主,任你出再多的銀子,品花樓寧可紫檀木桌子空著,也不會讓你坐上它。

夠資格坐上紫檀木桌的客人,財富和身份無可置疑。

所以品花樓姑娘們的眼睛絕大部分集中在九張紫檀木桌的客人身上。

尤其是最接近青竹閣臺的一張。

那張桌有三個人。

在進場前,風細細大致告訴過如歌他們的名字和特徵。

最讓人矚目的是一個年輕男子,他錦衣玉帶,金冠束髮,面如冠玉,相貌英挺,氣質軒昂。應該就是本場的熱點——

刀無暇。

還不錯,如歌點頭。

天下無刀城是江湖中僅次於烈火山莊的一大門派,隱然有坐二望一的聲勢。刀無暇是天下無刀的少主,未來的城主,武功堪稱少俠一輩的翹楚,再加上相貌不凡,清譽不俗,成為眾花今晚競逐的重心亦在情理之中。

刀無暇右手邊是一個年紀更輕些的男子,他體態微胖,面容白皙,眼神卻有些陰暗。他應該是刀無暇的胞弟刀無痕。奇怪,兄弟兩個相貌上怎麼會相差如此多。

如歌看向刀無暇左手——

哈,那是個女子。

原則上品花樓是不歡迎女性客人的,然而,如果這個女子身份很「崇高」,或者帶她進來的人身份很「崇高」,還是可以通融的。(什麼?有人問「崇高」的標準?自己去想好了。)

她的名字好象是——刀冽香,天下無刀城主唯一的女兒。

刀冽香長得不是十分柔媚,五官線條較硬朗,眉宇間一股英氣。她沒有在仔細聽有琴泓的彈奏,只是端起酒杯,安靜地獨酌。

好,觀察完畢。

如歌收回目光,看一看身前坐姿優雅的風細細,暗自希望她今晚能一切順利,得償心願。

不對!

如歌忽然間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猛抬頭,向大堂的一角看去!

普通的雕花方桌。

上面只擺著三道普通的小菜,沒有酒,菜沒有動過。

桌旁兩個人。

一個年約二十七八歲的男子,黑衣,淡眉,眼睛細而狹長,神態恭謹地站在另一個男子身後。

那是個玉一般的男子。

一身青色布衣,二十二三歲,容貌清俊,雙目溫潤如瑩玉,眉宇間似有淡淡的光華,初看並不打眼,然而細品下去,卻如著迷一樣,讓人捨不得挪開視線。

青衣男子卻是坐在一輛木輪椅上,雙腿似有殘疾。他的雙手放在腿上,乾淨整潔,左手上有一枚羊脂白玉扳指,雕著花紋,因為離的遠,看不大清楚。

如歌望過去的時候,青衣男子也正在看她。

兩人的目光穿越過賓客滿座的大堂。

碰撞!

青衣男子微笑。

笑容如蘊有日月靈氣的美玉,淡雅而潤澤,一直撞進如歌的胸口!

如歌象受驚的小鹿,急急低下腦袋,不敢再看他,但心中已是慌亂成一團,一時間忘卻了自己身在何處。

青竹琴臺。

有琴泓寬袖輕揚,一曲終了。

餘音繚繞片刻後,滿堂賓客才好似從幻境中緩緩清醒,喝彩聲、讚歎聲象浪潮一樣蕩起,氣氛達到了高潮。

如歌卻還沒有從見到青衣男子的震撼中緩過氣。

有琴泓退場。

如歌仍在發怔。

風細細有些著急,偷偷回過手,拽拽她的衣角。

如歌眨眨眼睛,哎呀,差點忘了自己還身負重任。她連忙向風細細比個放心的手勢,轉身離開了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