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狂郎傻婢 古靈 第1頁,共2頁

杜吟秋沒有想到去探望嫁到潯陽的女兒時,居然會在途中遠到落跑的小雜種,這真是意外的收穫。

因為小芽的落跑,害她不但丟了臉面、失了信用,還損失了一大筆聘金,最可恨的是,從不敢與她頂嘴的丈夫居然也因此和她大吵一架,因為她是瞞著他定下那門爛親事的,結果,原本就體弱的丈夫竟氣得一病嗚呼哀哉、倒床不起了。

這筆大爛帳她怎麼也不會忘掉的!

因此,這回她不會這麼輕易就把小芽嫁出去了,她必須另外想個辦法,讓小芽更悽慘、更悲哀,才能滿足她已經有點變態的心理。

不過,這些都要暫時先撇在一邊,因為她現在最重要的目的是去探望女兒,「順便」請女婿——武林雙戟之一的虎戟齊思漢——幫個忙,看看是否能居中牽線,讓另一戟獅戟裘羽迎娶她的另一個女兒歐陽燕茹。

所以這一回,她把歐陽燕如也給帶在身邊,因為聽說裘羽正在齊思漢那兒做客,這個大好時機她當然不能錯過。

而那個別名混天小惡魔的獨生子歐陽日生,則是哪兒有熱鬧就非要跟到哪兒去!仗著他孃親的寵溺,歐陽日生簡直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到處興風作浪、搗蛋作惡。倒楣被他選中作為祭品的人,向來只能啞巴吃黃連,暗苦在心裡,因為他才十一歲,就算不看他孃親的面子,自己也不好意思和一個小孩子計較吧?

於是,在這一路趕往潯陽的途中!小芽不但要被舅媽和歐陽燕茹當牛馬般使喚,還要權充歐陽日生的大玩具,即使被整也不能抱怨,因為這是她的懲罰——舅媽說的。

不過呢!不曉得是幸或不幸,當她們趕到潯陽時,不但裘羽還在,齊思漢也猛拍胸脯說他會幫忙,但杜吟秋卻更不爽了,因為陪同裘羽來的還有烈焰堡的少堡主柴佑軒,而這個身分比武林雙戟更高階的傢伙,竟然一開始就表現出對那棵卑賤的小豆芽菜比較有興趣的樣子。

有沒有搞錯啊?柴佑軒的眼睛是脫窗了是不是?要看上也得看上她那個美麗大方的女兒才對呀!幹嘛大魚大肉他不要,偏要選那沒營養的豆芽菜?雖然那棵小豆芽菜是有幾分姿色,但卻上不了什麼大臺面,更何況,小豆芽菜還是個小雜種,那就連小檯面都爬不上去了!

好吧!既然身為「長輩」,她當然有「義務」要從旁提醒晚輩,以免他一時不察,將來可就要後悔莫及了。

當然,順便把美麗的女兒推到他面前去搔首弄姿一番也是她的一片好意!她可是在提醒他什麼才叫做好貨色喲!就算他要立刻把女兒帶進房裡也不打緊,反正早晚都會是他的人,不是嗎?

不過,她真的是想得太美了,怎麼沒有想到人家幹嘛一定要聽她的呢?

◇◇◇

算起來,杜吟秋已經「賴」在齊府裡白吃白喝將近一個月了,在這期間,她抓著女兒拚命討好柴佑軒,卻又不肯放過裘羽,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連女婿齊思漢也替岳母感到丟臉慚愧得很,但她本人卻似乎毫無所覺,而且還越來越起勁呢!

其實,杜吟秋年輕時也是相當漂亮的,小鳥依人、嬌柔可愛,所以才能嫁到南昌首富家作媳婦,可惜她心性不佳,又性好享受,幾個孩子生下來,她就完全變形變樣了。

在失去美貌,又挽回不了的情況下,她開始追求其他的滿足,財富她有了,剩下的就是名聲。江湖出身的她不希罕官場名聲,而是在武林中的地位,只可惜她僅有普通高手的身手,所以,她才會利用女兒來滿足她的渴求。

「娘啊,你到底要我跟誰呀?」

杜吟秋沉吟了一會兒。「如果依你自己的意思呢?」

「那還用問,」歐陽燕茹不假思索地說:「當然是柴少堡主羅!他不但人品比裘羽出色,還是烈焰堡的少堡主,聰明的人當然是選擇他羅!」

「我也這麼想,可是……」杜吟秋輕嘆。「他似乎只對小芽感興趣而已啊!」

「那都要怪娘啊!」歐陽燕茹忍不住要抱怨。「誰教您老是說不想這麼輕易地放過她,既然看情形已經不太對了,幹嘛還不快想辦法把她解決掉?」

「我不甘心哪!」杜吟秋咬牙切齒地說:「當年你爹一得到她的訊息之後,就立刻告訴我說,他要替他妹妹好好撫養那個孩子長大,然後幫她找個好婆家,而且還要拿歐陽家一半的財產當作嫁妝,讓她能風風光光的嫁過去。」

「歐陽家一半的財產?」歐陽燕茹驚叫。「她憑什麼?」

杜吟秋哼了哼。「所以,我從一開始就看那個小雜種不順眼了,雖然你爹一直在忍耐,可是我知道他一直認為只要能替她找到個好婆家,就可以彌補一切了!因此,我才會趕著在你爹為她找到婆家之前替她下聘,沒想到不但被她溜了,連你爹也被氣死了,這一切都要怪她!」

「難怪。」歐陽燕茹恍然道:「可是!娘,現在情況不對啊!你必須儘快作選擇,究竟是我的婚事比較重要,還是修理她比較重要了。」

杜吟秋皺眉。「但是……」

「要不然這樣吧!」歐陽燕茹轉著眼珠子,露出陰毒的笑容來。「有一個最快,也最能讓她得到懲罰的辦法,就看娘敢不敢而已了。」

杜吟秋雙眉一挑。「有什麼不敢的?,只要能讓那個小雜種吃到苦頭,我還有什麼不敢的?」

「那好,娘……」歐陽燕茹先往兩旁瞄了一下,確定沒人偷聽後,這才壓低了聲音繼續說下去。「二十三日那天,我們就說要去神保廟搶頭爐香,然後趁過夜的機會把那個小雜種給賣了。」

「賣了?」

「對,賣到妓戶去!」

杜吟秋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咧嘴大笑。「對喔!我怎麼沒有想到?這……真是太完美了,讓她一輩子悲慘到死,真是太完美的懲罰了!」

「對啊!娘,」歐陽燕茹笑得好得意。「而且,若是有人問起,我們還可以推說,她是像上次那樣趁夜逃走了。」

「沒錯,太好了,就這麼決定!」杜吟秋的腦袋點得像布穀鳥一樣。「女兒啊!沒想到你還真是聰明哪!」

「那當然,我是孃的女兒嘛!」

於是,兩人互視一眼,繼而咯咯咯活像母雞似的笑了起來,笑聲傳至外面玩耍中的歐陽日生耳裡,就連他聽了也不由自主地冒出一身雞皮疙瘩來。

好惡的笑聲!

☆☆☆

齊府上下對歐陽家母女大概只有一種想法:鴇母推銷妓女。

不過,齊思漢看在已身懷六甲的妻子的份上,他還是忍耐下來了,至於其他人呢……

看在齊思漢的面子上,裘羽忍耐。

看在裘羽的面子上,柴佑軒忍耐。

但裘羽之所以會繼續留下來是因為柴佑軒,而柴佑軒之所以會繼續留下來卻是因為小芽。

雖然杜吟秋一再阻止小芽和他見面談話,但他並不是個會輕易認輸的人,越是這樣,他便越不想放棄.就算最後他們不會有任何結果,他也希望是自己覺得兩人不適合才放棄的,因此,他願意繼續忍耐歐陽家母女的糾纏。

這日午後,小芽端著空碗盤往廚房走去,心裡還直嘀咕著。

要喝以前那種香茶?

她哪兒有啊!就這樣兩手空空的被抓來,她哪來的香葉給舅媽泡茶呀!

一想到這裡,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那片花田。

那片花田應該沒問題吧?該怎麼做她都已經教過他們了,應該不會搞砸了吧?如果搞砸了的話,明年可就完蛋了,南宮絕玉肯定又要發瘋,白石山莊又要回復到原來的半片荒涼了!

他們也不可能來找她吧?

說得也是,照顧那片花田不缺人手,廚娘也可以再請新的,照顧南宮絕玉需要注意哪些事項,戰修可能比她還清楚,而且,南宮絕玉也說過他是絕對不會再踏出山莊一步的。

既然他不出來,戰修或葉天濤也不可能專程出來找她,就算真的想找,他們也無從找起啊!她只曾經提起過她以前是在南昌歐陽府幫傭,並沒有說清楚那是她唯一親人的家。

這麼一想,連她自己都懶得找了,何況是他們呢!非親非故的,他們幹嘛一定要找回她?

想著想著,她不禁拉了好長一口氣出來。

好奇怪,為什麼她老是會去想到他呢?是擔心沒人照顧好他嗎?那也不對吧?戰爺和葉爺可是把他當祖宗一樣伺候著,她哪會有什麼好擔心的?

嗯!仔細想想,的確是沒什麼需要她操心的,那……為什麼她吃飯的時候總是會莫名其妙的想起他,睡覺的時候也常常夢見他,忙得半死的時候更會念著他?甚至有的時候還會不自覺的低喚著他呢?

「少爺……」

唉!就像這樣,她又不自覺地低喚著他了,而且,渴望著如果能再回到他的身邊伺候他不知道該有多好!

究竟為什麼會如此想念他呢?

「小芽姑娘。」

當她想得正苦惱,還差點走岔了路的當兒,突然聽見有人呼喚她,就跟以前一樣,太專心的結果就很容易被嚇到,手上的端盤立刻哐哐噹噹的往下掉。沒想到,她才剛想驚呼一聲應景一下,那端盤又已經好端端地在捧某人的手裡了。

其實,根本不必看也不必猜,她就能肯定是烈焰堡少堡主柴佑軒無疑,因為這府裡大概只有他會叫她一聲姑娘了。

「謝謝少堡主。」她連忙要把端盤接回來。「呃……少堡主找我有事?」

全知這架佑好竟然抓穩了端盤不放,還說:「我來吧!」

「嗄?這……」小芽有點訝異。「這樣不太好吧!少堡主,這種事還是應該要由下人來做比較好……」

「下人嗎?」柴佑軒瞥了她一眼,而後逕自往前行,小芽忙追在後面。「你是下人嗎?不是吧?你應該是表小姐吧?」

「咦?」小芽頓時愕然。「你……你怎麼知道?」

柴佑軒頑皮地擠擠眼。「是歐陽夫人和歐陽姑娘在談話時,偶然間被我聽到的。」

「哦!」小芽聳聳肩,沒再說什麼了,只是背著手跟隨在他身邊。

柴佑軒笑了。「你知道我最欣賞你哪一點嗎?就是這一點,你不會去在意那些別人都很在意的事,即使很難堪,你也不怕去面對它,因為其實那並非很重要的事。而且,無論其他人如何欺負你,你也不會記恨,甚至只想著要幫助別人。」

「才不呢!」小芽立刻否認,「其實上啊……」她裝了個鬼臉。「這是我爹孃的教育失敗,他們老是告誡我,只要人家需要我的幫忙,我就必須盡一切的力量去幫助人家,不需要理由、不求回報,就是必須這麼做就對了。」

她隨腳踢飛一粒小石子。「而且,我也不是真的不會記恨,只因為他們沒有真正傷害到我而已。」

「你看得很開。」

「嘿嘿!」小芽舉起食指晃了一下。「這個也是我爹說的,要快樂的生活,或是痛苦的生活,全在我一念之間,我只是選擇快樂的生活而已。」

「令尊究竟是在何時過世的?」柴佑軒忍不住好奇地問。

「我七歲的時候。」

「七歲?」柴佑軒驚呼。「那時你就懂得令尊所講的這些哲言嗎?」

「廢話!」小芽白了他一眼。「當然不懂啦!可我不會死背起來嗎?只要我牢牢地記住,在我逐漸長大的過程當中,不就可以一一瞭解了嗎?」

「嗯!的確沒錯,」柴佑軒佩服地連連點頭。「很多哲理都是要從生活中體驗的,而你的年歲還這麼輕,竟然已經能夠了解這麼多了,所以說,我實在不能不欣賞你。」

「欣賞啊……」小芽低頭看著腳步.「我說少堡主啊!能不能麻煩你把你的欣賞稍微轉個方向,譬如我二表姊那邊?」

柴佑軒雙眉一挑。「為什麼?」

小芽倏地偏頭對他咧嘴一笑。「我怕你還沒欣賞夠,我就已經被我舅媽給分屍啦!」

柴佑軒微微蹙起眉心。「老實說,我不喜歡你表姊。」

「沒關係、沒關係,你不喜歡就不要勉強,但是……」小芽忙道:「你也不要害我吧!」

柴佑軒突然停下腳步,多走了兩步的小芽咦了一聲忙又轉回來。

「幹嘛?」

柴佑軒並沒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在深深地凝視她片刻後,才慢條斯理地說:「只要你說一句話,我可以立刻把你娶回家。」

小芽錯愕的愣了一下,隨即失笑。

「拜託,別開這種玩笑好不好?要是讓我舅媽聽到了,明年的今天就是我的忌日啦!」

「我不是開玩笑的,」柴佑軒的神情非常嚴肅。「雖然我們認識不久,但有時候這種事只是在剎那間就可以決定了。從我滿二十歲開始,家父家母就不斷為我尋找適合的妻子,然而,見了那麼多小姐,官家的、武林同道的、書香世家的,甚至是富家小姐,就是沒有一個能讓我覺得願意與她共度一生的,只有你……」

他凝住她。「頭一眼見到你,我就覺得很親切、很舒適,然後忍不住多看你幾眼,之後開始默默的觀察你,沒有多久,我就在想——如果家父為我找的物件是你的話,我想我就不會拒絕了。」

小芽越聽越不敢置信地張大了嘴。

「可……可是我不是官家小姐,也不是什麼書香世家,雖然我爹經商,但我家也不算富有,而且,我也不會武功,我甚至還只是個小小的婢女而已,你……你……少堡主你是不是發燒了?」

突然來上這麼一句作結尾,柴佑軒不由得失笑了.「不,我沒有發燒,也沒有神志不清,我非常清醒,而且認真。我知道突然這麼說,姑娘一定不太能接受,所以,請姑娘慢慢考慮沒關係,我可以等,或者姑娘希望能多瞭解我一點,我也可以盡力配合,只要姑娘一句話就行了。」

小芽又呆了。「我……一句話?」

柴佑軒頷首。「至於歐陽夫人那邊,交給我來應付就行了。」

小芽還是搞不太清楚狀況。「交給你應付?」她低喃。

「在你考慮期間,我會先安撫她們。等你決定之後,我再叫我爹正式上門提親,這樣她就不好拒絕了。」

不好拒絕?

喂、喂、喂!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呀?

^*^

一大清早,幾頂轎子便從齊府出發前往潯陽城東的神保廟,幾個奴僕、幾個婢女隨行在側,小芽正是其中之一,就算她是表小姐,她還是隻有跟在旁邊賽跑的份。

已經七、八天了,離柴佑軒向她求親那天已經隔了七、八天了。小芽感覺得到自己下意識地一直在躲避柴佑軒,至於為什麼?她到現在還找不出確切的理由來。

憑良心說,劍眉朗目、英姿勃發的柴佑軒,即使沒有顯赫的背景,他依然比大部分人都出色,是個很容易得到女人青睞的成熟男人,其實小芽也滿喜歡他的,因為他是少數幾個能夠給予她尊重的人之一。

可是,這種喜歡並不是那種會讓她想嫁給他的喜歡,而是那種很願意和他做朋友的喜歡,甚至於當她設法想像自己嫁給他的情形時,不曉得怎麼搞的,不但想像不出任何美景來,南宮絕玉還老是偷偷溜進她的腦海裡參一腳。

既然想像不出來,那就真的不敢想像了!

所以,即使她認為嫁給柴佑軒會是一個很好的選擇,她卻依然無法下定決心,可是,除了他,她還能有更好的物件嗎?

那就嫁給他吧!反正嫁給他一定會幸福的.

可是……

真的要就這樣嫁給他嗎?

「小芽!」

一個踉蹌,小芽差點撲到前面的一堆牛屎上。

「幹……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