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喜氣洋洋 古靈 第1頁,共2頁

對菜菜來講,莫名其妙失去貞操的懊惱似乎比不上被陷害的憤怒,反正就算哭到眼睛都掉出來了,那層原始薄膜也還原不了了吧?這點她倒是看得很開。但是一想到她是那麼信任瓊和原田,他們卻如此「報答」她,她就忍不住卯起來把自己氣個半死!

她還記得當她慌慌張張地從226號房逃出來,然後一路奔向瓊的公寓,在找著瓊之後是多麼傷心地趴在瓊的懷裡尋求撫慰,那時她還傻傻地以為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沒想到不久後,終日自怨自嘆的她,想再去找瓊聊聊天以驅除滿心的沮喪時,卻在瓊的公寓門口撞見了原田和瓊的擁吻鏡頭,錯愕的她反射性地躲進太平梯曰,在聽到他們以嘲諷的口吻談論著陷害她的經過,她這才明白一切。

憤怒的她忘了悲傷,忿忿地回到鴿子籠裡,破口大罵許久之後,她決定不讓瓊打敗她,雖然她實在不明白瓊為什麼要陷害她。

然後,她開始積極尋找其他大學的工作機會,但是這並不容易,因為她容易迷糊的毛病還是相當嚴重,倒楣事也依然密集地降臨在她頭上。明明要到格林威治村去面試,卻莫名其妙地跑到皇后區去了。下回為了保險起見,她忍痛坐上計程車,卻被搜光了身上所有的錢後被扔在布魯克林區。

老天爺也太狠了吧!

無奈之下,她只好打電話回臺灣,請她的美籍指導教授設法幫她的忙,那位教授倒也熱心,很大方的就答應了,不過可能需要等上幾個月就是了菜菜連忙說不要緊,只要有機會就行了。

菜菜一面專心上課,還另外在律師事務所找了個資料整理的兼差,一面不斷和指導教授聯絡,就這樣一晃眼便到了學期結束,也就是說即將要過中國年了。但是她並沒有打算回臺灣過年,一來她知道家人並不怎麼歡迎她回去,二來根本就沒有足夠的假期回去,她只希望能多賺點錢好儘快搬離哈林區,忘了瓊,忘了這一切。

聖誕節前一大的紐約就開始下雪了,到了一月中,落雪的次數更頻繁,好幾次巴士都被迫停開,連機場也關閉過一回。不過那都是你家的事,發薪水的老闆可不管你家是否被雪淹沒了,想拿美金就得照常來上班,管你是遊過雪水冒著泡泡來的,還是三跪九叩來的,反正你爬也得給他爬過來,否則就回家吃自己吧!

唉!歹命啊!

抓緊了大衣領口,遲鈍地一腳一個坑地走在足足有五公分的積雪上,菜菜疲憊地從巴士站走回鴿子籠。

天空中仍有氣無力地飄下細如棉絮的白雪,公園裡有幾個黑人小鬼又叫又笑地打著雪仗,三、四個流浪漢圍著燃燒的大鐵桶取暖,至少有一百歲的老婦人推著一輛堆滿了鋁罐的手推車,咯啦咯啦地從她身邊經過往那一頭的空屋走去……

趕在天黑之前,她回到了鴿子籠裡,頭一個動作就是衝到浴室裡放熱水……哇咧!沒有熱水了!她還想說今天可以好好洗個澡,明天學校沒課、事務所又休假,她能夠舒舒服服的休息一天的說!

她頹喪地坐在浴盆旁片刻後,才懶懶地去用水壺燒開水,看樣子,今天又只能擦澡了。這種爛公寓就是這樣,什麼時候有熱水都不一定,所以她才急著要搬離這兒。

半個鐘頭後,菜菜把暖氣開到最大——嗯……今天好像有點精神了,於是她趕緊拉上窗簾,再把熱水搬到暖爐前面,雙眼盯著也在下雪的電視熒幕,脫下衣物開始擦洗身子。

片刻後,她突然疑惑地往下看了看,而後聳聳肩繼續看電視。差不多兩分鐘後,她又往下瞄了一眼,然後又回到電視上。

當她——穿上衣物時,她又盯著下面半晌,才把最後一件厚毛衣套上,之後她仍然看著電視,心裡卻感到有點詭異。

從她到美國以後,因為所有的衣物行李都搞丟了,又困於手頭拮据,所以四季衣物都是需要時才買,而且她一向不在意自己的身材,所以她並未發覺自己是胖了或瘦了,直到剛剛……

沒想到她這麼辛苦工作居然還能胖得起來!

一個多鐘頭後,她忽然隨了眨眼,而後驚愕地往下瞪著自己的肚子開始計算……片刻後,當她抬起頭來時,整張臉已經爬滿了恐慌。

天哪!不會吧?

她驀地跳起來,慌里慌張地走過來走過去。

天哪!天哪!不會吧?

她倏地站住。

天哪!天哪!天哪……

她突然開啟門衝出去跑到隔壁猛敲門。

「蘭、蘭,你在嗎?」門很快就開了,一個一望即知是阻街女郎的三十歲左右女人不耐煩地問道:「幹什麼?」

「呃……」菜菜吞了口口水。「你……」有沒有驗孕試劑?能……能不能借我用一下……明天一定會買來還你,我保證!」

蘭似乎有些訝異地上下掃了她兩眼,隨即轉身到床邊櫃子裡拿了一樣東西,再回到門口。

「哪!不用還我了!」一說完,她就退回去把門用力的關上了。

菜菜一拿到東西也立刻逃也似的溜回自己的套房裡了。

※※※

站在西141街漢默頓莊園璽又紀念館斜對面那棟中古建築物前,菜菜猶豫了好久之後,才磨磨蹭蹭地走了進去。

不能怪她、不能怪她,雖然那個男人給了她手機號碼,但是根本不通呀。事情又是這麼糟糕,越拖她只會越失去來找他的勇氣而已,所以她就趁著勇氣正盛時趕緊跑來這棟她原以為這輩子再也不會見到的建築物裡找他了。

舉起拳頭擺了半天姿勢,她好不容易才往226號房門上敲了下去……咦?不在嗎?她再敲了一次……耶?不會吧?她加了點力道多敲了幾下……哦!天哪!難道他搬家了?她更用力地砰砰砰……老天,不要再欺負她了吧!她死命地敲……

門猝然大開,「誰呀?」睏倦的聲音從正抓著浴巾擦拭金髮的男人嘴裡不耐煩地嘟囔出來,他全身上下只圍了條浴巾在腰部,裸露的部分沾滿了晶瑩的水珠。

在看清對方的同一時間,兩人都愣住了,金髮男人滿臉的驚訝。原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沒想到她又突然冒出來,而且看起來似乎比上回更迷人了。不過……她來做什麼?

菜菜則是傻傻地盯住對方結實有力的胸膛移不開視線。哇咧!難道這個人從來不穿衣服的嗎?為什麼每次見到他他都沒穿衣服。外面還在下雪耶!耍性格也不是這種耍法吧?不會是比她更窮,窮到連衣服都沒得穿吧?

好片刻後,菜菜才赧然地移開目光,恰好金髮男人也回過神來張口想說話,卻見菜菜瞪著他背後駭然臉色大變,旋即指著他背後發出恐怖的尖銳叫聲,他本能地扯著菜菜往旁邊一閃,同時轉身向後——一個男人站在窗外的防火梯上拿著槍對準了他們,他們根本來不及躲,窗外的男人便在菜菜的尖叫聲中扣下了扳機。

喀!

尖叫聲倏止,菜菜愕然地看著那個男人驚怒地收回手槍看了看,隨即扔開,並迅速開窗爬進來,她身邊的金髮男人立刻衝上前去先送出一拳再說。

菜菜驚恐地望著那兩人你一拳我一腳地扭打在一起,同時一步步往後退出門口,而後猛然轉身想要逃命,沒想到才踏出一步,從電梯旁的安全出入口又跑出來一個持槍的男人,她尖叫一聲跑回房裡砰一聲甩上門。門外的人立刻踢開了門衝進來,槍口又對準了扭打中的金髮男人,她再尖叫……

喀!

菜菜又愕然地停止了尖叫,不可思議地瞪著那個男人同樣驚怒地扔開莫名其妙卡住的手槍,跟著那男人也加入戰局了。

哇咧!還真不是普通的運氣耶!

但是她還是想逃,卻又不放心,正猶豫間,她又看到和金髮男人對打的兩個男人之一掏出了一把彈簧刀,她必頭一凜,連考慮的時間都沒有,她慌亂地左右看看,隨即抓起她覺得最稱手的武器——電話,跑到拿著彈簧刀的男人後面往他頭上猛力砸了下去。

那男人震了震,隨即兇猛地轉過身來狠狠地瞪著她,她倒抽了口氣,正想轉身逃命,卻見他突然雙眼一翻就軟軟地倒在地上了。

不!

望著那人後腦勺滲出的血跡,菜菜抓著電話慢慢地往後退。

不要!

她倏地丟開電話,轉身就逃。

天哪!她殺人了!

※※※

一夜無眠,菜菜努力冷靜下來思考過後,毅然決然的壯起膽子往最近的警察局——位於西街的第30分局而去。無論如何,人既然是她殺的,就算是為了救人,她也沒有權力要別人替她承擔了罪名。

可足足經過了兩個鐘頭後,她已經有點洩氣了,才終於到達30分局,只因為她又坐錯巴士了。

在分局門口來回走了十幾趟之後,她才又鼓足勇氣跑進去,一見到櫃檯前的警察便一口氣把該說的話全都說出來,因為她擔心自己若是稍微停頓一下的話,就可能再也說不下去了。

「對不起,我要報案,我昨天在西141街漢默頓莊園國立紀念館斜對面那棟六樓公寓的226號房內殺了人,請你們扣押我吧!」

櫃檯警察愣了愣。「你說哪裡?」

果然如她自己所料,警察一開口,菜菜的勇氣就消失了一大半,她不由自主地連連咽口水,這才發現自己的雙腳一直在發抖。

「呃……西141街……呃!就是漢默頓莊園國立紀念館斜對面那棟六棟公寓的,呃……那個226號房。」

櫃檯警察似乎有點驚訝,他立即跟旁邊的同事耳語了幾句,看著同事拿起電話按下內線鍵後,他才又回過頭來對她溫和地笑笑。

「ok!好你不要害怕,剛剛你說你殺了人,請問你是用什麼兇器?」

「呃……電話。」

櫃抬警察挑了挑眉。「電話?」

「嗯!電話。」菜菜點頭。「我用電話……呃!砸了那個人的腦袋。」

「哦……」嘴角抽搐了下,櫃抬警察的表情有些怪異。「那麼……你確定他死了嗎?」

菜菜皺眉,「應該死了吧?他眼睛翻白後就倒下去了,而且……」她指著自己的後腦勺。「他這裡有流好多血喔!」

「這樣……」櫃檯警察似乎有點忍俊不住。「既然如此,我想我最好把你交給負責兇殺案的警官吧!」

菜菜瑟縮了一下。兇殺案,聽起來實在很恐怖,她總以為這種名詞只會在螢幕上看到的說,沒想到現在卻要掛到她身上來了。不過……沒錯,這就是她做的事沒錯,她不能逃、而且她都已經走進警察局裡了,想逃也逃不了。

她不覺嘆了口氣。「好吧!那就請那位警官儘快扣押我吧!」

櫃格警察望著她背後笑道:「那位警官就在小姐背後等著呢!」

「哦!」菜菜慢吞吞地轉身向後……「耶?」她驚訝地瞪著眼前的金髮男人。「你怎麼也在這兒?」

金髮男人沒理會她,兀自向櫃抬警察點了點頭,「謝了,吉姆。」隨即握住她的手臂往樓上走去。

菜菜幾乎把腦袋仰成了直角才能看到金髮男人線條有力的側臉。「你……你怎麼也在這兒。難道……難道你也殺了人嗎?」哇塞!脖子好難受喔!這人沒事長那麼高幹什麼?

金髮男人側過臉來俯視著她。「我在這兒工作。」

「在這兒工作?」

菜菜頓時傻眼,覺得自己的腦袋裡好像有點給他很混亂的樣子。她茫然地轉頭環視正經過的辦公室,至少有二十幾張的辦公桌,還有穿流不息的警察、便衣警探和各種各樣的罪犯,再轉眼盯住金髮男人正帶她進入的辦公室門牌——刑事組,裡頭有六張辦公桌。

愣愣地依照金髮男人的指示坐在最裡面那張辦公桌前的椅子上,又愣愣地望著他拉下隔離外面辦公室的那片玻璃上的百葉窗,接著走回來脫下外套扔在椅背上,他脅下的槍套立刻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直到他繞過來靠坐在辦公桌上,雙手抱胸地注視著她時,她才回過神來。

「你是……警察?」

金髮男人點頭。「史蒂夫-科恩,刑事組警官。你呢?」

「園子-蕭。」菜菜猶豫了下。「昨天那個人……」

「他沒死,」史蒂夫聳聳肩。「只是有一陣子會不能躺著睡覺罷了。你也沒有任何責任,因為犯罪的是他。那兩個人是我剛破獲的人蛇組織的漏網之魚,沒想到我才剛收工回家,他們就找上門來了,所以無論我們怎麼對他,都純屬自衛而已。」

聞言,菜菜立刻捂著胸口撥出一大日氣,繃得老緊的神經頓時鬆懈開來,整個人彷彿斷了線的木偶般癱在椅子上,差點像條泥鰍似的滑下去。

天哪!她還以為自己必須在牢裡生個寶寶哩!

史蒂夫有趣地看著她,「你昨天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一聽,菜菜又緊張地坐正了,她偷覦他一眼,然後垂頭盯著膝上交握的雙手,欲言又止地張闔了好幾次嘴巴,卻始終說不出話來。

史蒂夫仔細打量了一下菜菜寒酸的衣著.繼而瞭解似的點點頭。

「需要錢?」

菜菜猛然抬頭,「你以為我是妓女嗎?」她很生氣地說。

「抱歉、抱歉!史蒂夫忙舉起雙手擋在前面做投降狀。「因為你很猶豫,所以……說吧!到底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趕快說清楚了,免得我又亂猜!」

菜菜咬著下唇,又垂下腦袋猶豫片刻。

「呃!我……我需要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史蒂夫詫異地眨了好幾次眼,隨即恍然。「你需要我做你的工作保證人嗎?」

菜菜又抬起頭來猛搖腦袋。「不是、不是,我已經有工作了,不需要任何保證人!」

「哦!那……」史蒂夫狐疑地蹙起眉頭。「你要我的名字幹什麼?你不能說得更清楚些嗎?」

菜菜聞言又遲疑半晌後,才嘆了口氣,無可奈何地站了起來把大衣脫下,然後以「這下子你該明白了吧?」的眼光斜瞧著他。所有的男人都不會喜歡這種事,所以,她原本覺得沒有必要讓他知道的說,只要他答應讓她用一次他的名字就夠了,她不會叫他負任何責任的。

史蒂夫一臉困惑地看看她身上那襲大得蓋到膝蓋的厚毛衣,和下面那件醜醜的呢褲,還有破舊的布鞋。唯一的想法是:真可惜,他記得她的身材滿棒的說,居然被這一身破布袋給遮住了。

結果他努力看了半天實在看不出來除了她似乎很窮困的樣子之外,她到底要他看什麼?只好兩手一攤:「什麼?」他很老實地表現出自己的無知。

菜菜猛一翻白眼,再換個「你真笨!的眼光瞪他一下,然後一把將厚毛衣拉上來,露出裡面棉布衫下的小腹——已經凸得非常明顯的小腹。當然,如果想逃避現實的話,也可以說她是缺少運動或吃大多牛排了……呃!真的是太多了。

一看到她的肚子,史蒂夫立時喘了口氣,兩顆眼珠子差點掉了出來,他震驚地直眼瞪住她的肚子低呼一聲,「mygod!」隨即抬起來不敢置信地盯著她幾秒,又垂下去盯住她的肚子,同時心中默默計算著時間看她的肚子該有五個月左右了;而他們在一起的那一次差不多是在……jesuschrist!

是五個月前耶!

「shit!」他低咒著升起視線,不知所措地爬了一下頭髮,「我……我的?其實他也知道自己問得很無意義,人家都已經找上門來了,時間也沒有錯,而且,他們上床時她還是個處女,以她當時驚慌羞愧的反應來判斷,在清醒時她絕對不可能做那種事才對。

菜菜嘆了口氣。「是的。」難怪他會懷疑,像她這樣隨隨便便就找男人上床的女人不被懷疑才怪。

「這樣……」他猛抓腦袋,「不能……不能拿……」他住嘴,倏地想到事隔五個月了,好像不太可能拿掉了。「為什麼現在才來告訴我呢?」他忍不住抱怨。

她哭喪著臉放下毛衣。「因為我昨天才發現自己懷孕了。」

昨天才發現?!

他不敢置信地瞪著她,再往下瞄了一眼。五個月耶!一般來講,不是頂多兩、三個月後就該發現了嗎?她不是這麼迷糊的吧?

或許她是!

與她那無辜的雙眼對視片刻後,史蒂夫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要想想五個月前她那些可笑的想法和行為,他就不得不懷疑,也許這個女人真的有夠迷糊到這種程度吧!

「你……要生嗎?」才剛問完,他就暗罵一聲:廢話!都五個月了,又不能拿掉,能說不生嗎?那個躲在裡頭偷笑的小鬼不可能只因為老爸拿把槍指著老媽的肚子叫他滾蛋,他就嚇得自動移民到「別家」去住吧?

菜菜點點頭。「無論如何,孩子是無辜的,我沒有權和剝奪他出世的機會不過你放心,我不會要你負責的,因為這原本就是我的錯,我只是希望你同意讓我把你的名字填寫在孩子的出生證明上,我想私生子總是比父不詳好一點吧!」

史蒂夫皺眉看了她一眼,隨即轉身出去倒了兩杯咖啡進來,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上後,就到辦公桌後坐下,然後又注視她半晌。

「你是說你要自己養育孩子?」

菜菜頷首。

史蒂夫似乎有點疲憊地捏捏鼻樑,「你行嗎?」他放下手,上下看她一眼。「我看你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你到底在從事什麼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