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分？！」我忍不住稱讚道，「好厲害啊！」

奚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沫沫，你也快點看看自己的分數吧。」

「我……我不敢。」

「那我來幫你看。」

「好……好吧。」

說完我把頭扭到一邊，像是等待著宣判命運的死囚似的，閉緊了眼睛。

我聽到奚然拿起卷子的聲音，聽到她把卷子翻到正面的聲音，聽到……聽到……她有些驚訝的叫聲？

「奚然，是多少分？」我緊閉著眼睛焦急地詢問著。可是好半天奚然都沒有回答我。這是怎麼回事？我趕緊睜開眼睛轉頭看過去。誰知道她居然呆呆地舉著我的卷子發愣。

「沫沫……這……」

我被她吞吞吐吐的態度弄得更急了，一把將卷子搶了過來，映入我眼簾的數字居然是……是八十九分！怎麼可能呢？怎麼會差一分？！這次驚呆的人換成了我。

奚然趕緊勸我：「先彆著急，看看扣分的題目有沒有問題。」

對！我趕緊耐心地檢查著，這道題沒錯，這道也是……等一下！最後一道題我寫的結果明明不是這個的！而且這個字跡也不是我的！我又仔細地看了一遍，沒錯！那不是我寫的答案！

怎麼會這樣？怎麼回事！

vol.04

看見我失魂落魄的樣子，歐俊彥伸手把我面前的卷子拿了過去。他低頭看了一會，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不對勁了。

奚然好奇地問：「是被人改過了？」

歐俊彥皺起了眉毛：「最後一題的答案被人改過，分數也被人改過。」

分數？！我重新拿過卷子，經他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可不是嘛！雖然改得很仔細，但認真看的話還是能看出馬腳。也就是說，我之前是可以考到九十分的，是有人故意改了我的題目和老師判的分數？！這怎麼可能呢？是那些一直討厭我的女生捉弄我嗎？難道又是舒娜搞的鬼？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八十九分，只差一分！只差一分！我就可以做歐俊彥的模特幫他完成美雅的心願了！只差一分我就可以知道水晶撒旦的事情了！

等一下！

我的目光不經意落在了健一的身上，剛好他正回頭看向我這邊。但是當我們的目光觸碰到一起的時候，他卻有些心虛地躲避開來。這一點都不像平時的他！我儘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回想著整件事情的經過。

「考得不好嗎？」

「不是啊，我覺得到九十分應該沒問題。」

「什麼？！」

「你慢慢吃，我還有事情先走了。咱們學校見！」

……

「小一剛剛已經回來過了，不過又急匆匆地出去了，好像要去學校上課。現在離上課時間還早，他怎麼這麼著急？」

健一早早來到了學校，卻不見人影，一直到快上課才匆匆出現。他去哪兒了？他為什麼一聽到我自己估算的成績就驚慌失措地離開？難道……難道真的是他做的？！

我緊緊握著卷子，本來平整的紙面已經被我揉得皺皺巴巴了。整整一節課我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什麼。他不是給我畫出了重點嗎？他不是主動要求幫我溫習嗎？昨天晚上那麼溫柔的他為什麼要做這麼卑鄙的事情？！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胸口像壓了一塊大石頭，連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鈴……」一串熟悉的聲音響起，老師走出了教室。

「沫沫，你……你還好吧？」奚然輕輕推了推我，臉上滿是關心的神情。

不行！我一定要問個明白！不能這樣就算了！想到這我「噌」地一下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朝健一的座位走去。

「譚沫沫同學，找我有事？」健一發現我之後，居然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問道。他不是很喜歡叫我「飯桶」嗎？為什麼不叫了？天！我真要被他氣死了！

「找你有事，和我出去一下吧。」我儘量壓制激動的情緒，讓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可是儘管如此，坐在健一週圍的幾個女生還是第一時間交頭接耳起來。

還沒等健一回答，舒娜就回過頭來看了看我。她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天使一般的笑容，正是這個笑容讓班上的同學不管男女都很喜歡她吧？恐怕我這輩子是學不來了。

「沫沫，健一看起來不太舒服。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就以後再說吧。讓他休息一下不好嗎？」

健一的臉色的確不怎麼好。不過一整晚沒有合過眼睛，我的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她怎麼不關心一下我呢？

「是很重要的事，必須現在說。」我固執地站在原地不肯讓步。

聽到我的話，舒娜的笑容頓時消失了大半。

健一像是察覺出了什麼，站起身向教室外面走：「那好吧，就現在說。」

「今天健一王子看起來不太好啊，是生病了嗎？」在舒娜的極力「號召」下終於有其他女生們加入到了「保護健一王子」的「戰爭」中來，她們紛紛把矛頭對準了我。

「就是嘛！有什麼話非要現在說？」

「還不是想找機會纏著健一王子不放！」

「真卑鄙！沒看到人家不舒服嗎？」

「如果健一王子有什麼事的話，我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

在一大群女生亂糟糟的聲音中我和健一一起來到頂樓的天台上。

「你知道我想問什麼，是不是？」我開門見山地說道。

健一半倚在天台一側的牆壁上，額頭上冒出了很多汗，臉色蒼白得厲害。

「健一？」見他不說話，只顧著難受地喘著氣，我有些擔心了，「你沒事吧？」

「我當然沒事！我不知道有多好呢！」健一根本不領情，兇著一張臉喊起來，「就是因為測驗的事情吧？沒考到九十分？想找我來求情，儘管沒考到約定的分數也想去做那個‘討厭鬼’的模特，對嗎？」

「我的分數沒問題，是可以到九十分的！」提起這個我也急了起來，「可是不知道哪個該死的傢伙居然改了我的答案，還把老師批示好的分數也修改了！難道你不知道是誰做的嗎？」

健一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沒考到九十分就找藉口嗎？」

「我沒有說謊！真的有人改了我的答案！」我想了想，問道，「那好，你先告訴我，今天早上匆匆忙忙來學校之後你都做什麼了？為什麼我到教室的時候沒有看見你？」

「你這是什麼意思？」健一的眉毛差點擰到了一起，他瞪圓了一雙眼睛望著我，「你想說是我改了你的答案？我為了不讓你做‘討厭鬼’的模特而做了這麼卑鄙的事情？」

「難道不是嗎？你早上聽到我估測的分數之後，就急忙離開了，難道不是為了早點到學校修改我的分數嗎？」

「我沒做過！」

「那你這麼早來學校是為了什麼？」

「我……」健一硬生生地將後面的話嚥了回去，「反正我沒有做過。」

「那你讓我怎麼相信你？」

「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雖然我很希望修改我分數的人不是健一，可是事實又是那麼的殘酷。我拿什麼相信你？我找不到一個合理的理由來相信啊！健一居然會做這種事情？！他真的做了！

我冷冷地說道：「既然是男子漢，就要為自己做過的事情負責。你不是男子漢嗎？」

「譚沫沫……你……」

是因為生氣嗎？健一的臉色變得比剛才還要蒼白，額頭上的汗也越來越多。他大口喘著氣，整個人看起來很虛弱。

「健一？」雖然我因為分數的事情很生氣，可是看著眼前搖搖晃晃的健一我還是愣住了，氣憤的心情也像被突然潑了一盆冷水。

我趕緊上前扶住他：「你沒事吧？你的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健一一把甩開我的手：「不用你管！」說完他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腳下像踩著棉花一樣，根本站不穩。

怎麼能不管？如果我能做到就好了。我多希望他可以告訴我，雖然改了分數，可僅僅是不希望我做歐俊彥的模特，不希望我和歐俊彥在一起，因為他會吃醋，他會嫉妒。如果健一這樣說了，我會毫不猶豫地原諒他。可是我不想看到這樣固執的健一，真的不想！在我心裡他不是那種做了錯事而不敢承認的人。想到這我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健一睜開眼睛，呼吸越來越急促，他斷斷續續地問道：「你……你真的認定是我做的？」

我也不想認定，可是這一切不是太巧合了嗎？

「我……」

「不用說了！不用……」健一的話還沒說完就猛地倒在了地上。

「健一！」我剛想上前扶起他，天台的門突然被人開啟了，緊接著一大群女生跑了進來，帶頭的是舒娜。

「譚沫沫同學，我說過健一現在生病了，需要休息，你為什麼不肯聽呢？」舒娜厲聲責備完，在那群女生的幫助下，七手八腳地將健一抬了出去。

而我呢，只能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vol.05

一整天健一都沒有再出現。歐俊彥從舒娜那裡打聽到，健一在發高燒，人在保健室裡休息。

雖然我很想去看看他，但是那鮮紅的八十九分卻一直出現在我的腦海中困擾著我。

一直以來，雖然健一有時會孩子氣一點，會因為和歐俊彥爭個高下而顯得咄咄逼人，但是在我心裡，從來沒有想過他會做出這麼卑鄙的事來。起碼在我看來，他始終是個正直的人。

可是現在似乎什麼都變了……

有好幾次，我都悄悄走到保健室門口，不過我怎麼也沒有勇氣進去，我不知道該怎麼樣去面對現在的健一。

昨天晚上我們倆還那麼開心地在海邊一起等待著日出的來臨，他溫柔地揹著我，我依偎在他溫暖的懷抱中，他應該是因為把衣服給了我，所以才病倒了……可我還是矛盾極了。

就當我在保健室門口來回徘徊的時候，裡面突然傳出輕微的聲音。

「健一，你生氣了嗎？都是我不好……」

是舒娜……我忍不住將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了起來。

「我真的很怕失去你，我們不是有過約定嗎？你會永遠在我身邊保護我，不讓我再次受到傷害的，你忘記了？還是……」

「還是你因為那件事情而討厭我？！健一，你還是無法接受那件事情對不對？儘管我外表看起來和以前沒有兩樣，可是……可是……」舒娜說著說著竟然嚶嚶地哭了起來。

健一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不是的。怎麼又提起那件事了呢？不是說讓不愉快的回憶消失掉嗎？我當然記得自己說過的話，我會負責的。」

「那譚沫沫又算什麼呢？你們居然訂婚了，自從她來了之後好像什麼都改變了一樣！你變了，俊彥變了……我不明白，她真的一點都不像公主。難道世界上真的存在那樣的公主嗎？她只不過是個粗心大意又不懂得交際的笨女孩，為什麼你的父母會那麼喜歡她？」

舒娜的語氣顯得很激動，在她的嘴裡我變得一文不值。

不過……她說的似乎也沒錯。

我的確是個失敗的公主，沒有父母、沒有國家、沒有美貌、沒有氣質、沒有這個也沒有那個……就連我自己也迷糊了起來。

「我們永遠不要變，好不好？保護我，我真的很害怕……想起那件事情我就會做噩夢，在大家面前我儘量裝作若無其事，其實我真的沒有辦法忘記！」

房間裡一下子沒了聲音，時間像是定格了一般。

許久健一的聲音才有些寂寞地響起：「都是我的錯。所以……我會負責的。」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撕開了一個口子，血在不停地流著，連痛都變得麻木了。今天早上健一不是還在海邊向我告白了嗎？為什麼現在……他和舒娜之間到底有著什麼樣的秘密？

門突然開啟了，舒娜從裡面走了出來。

她見到呆呆站在門外的我時，臉上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但很快恢復了常態。她的嘴角露出一抹詭異的微笑：「來看健一？」

我咬著嘴唇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可是我不想讓你見他。」舒娜收起笑容，那天使一般的面孔突然猙獰起來，順手將門關得死死的，「我不允許任何人把健一從我的身邊搶走，知道嗎？就算有婚約又怎麼樣？是我先和健一認識的，是我先喜歡他的，為什麼要把健一讓給半路插進來的陌生人？」

舒娜……舒娜還是第一次這樣強烈地表達自己的心意，我果然猜得沒錯，她真的很喜歡健一。也許……也許比我還要喜歡吧？現在的我心裡亂糟糟的，我到底有多喜歡健一呢？有沒有一把尺子可以好好地衡量一下每個人的心呢？

「說話啊！」見我一直沉默不語，舒娜用力地推了我一下，「說你已經決定退出了！除了健一你不是還有其他的選擇嗎？俊彥怎麼樣？他也很帥吧？在學校裡也有很多女孩子喜歡他，親衛隊也很龐大，而且他也喜歡你，非常喜歡！不是嗎？」

歐俊彥喜歡我？！我一定聽錯了吧？

要不然就是舒娜在胡說八道。歐俊彥怎麼可能會喜歡我呢？我承認他一直很照顧我，也在關鍵的時刻保護過我，但那都是因為……因為我和美雅很相像的緣故，他把我當成美雅的替身了，也就是把我當成了妹妹。是這樣的，一定是這樣！

「你可真是個反應遲鈍的傢伙！」舒娜露出鄙夷的笑容，「我要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你快點回去吧。反正我是不會讓你進去看健一的。在家裡怎麼樣我管不著，起碼在學校裡不把健一給你！絕對不給！」舒娜說完轉過身，不再理會我，就想重新回到保健室。

「可是……」

「可是？」舒娜停下腳步，好奇地望著我。

「可是我也很喜歡健一。很喜歡……很喜歡……」

「喜歡？你是否喜歡他和我沒關係！一點關係都沒有！總之，不管你說什麼都是沒用的！」舒娜堅定地說道，「就算你現在是健一名義上的未婚妻，可是用不了多久，就會被我搶過來的。健一不會做傷害我的事情，絕對不會！要打賭嗎？」

「打賭……」

我有什麼能和她賭的呢？我是個……是個已經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地位身份、失去了國家的公主，除了對幸福的渴望之外，我沒有任何可以拿出來賭的東西。我沒有勇氣也沒有能力更沒有籌碼來和她賭。

我會輸得一敗塗地嗎？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敢的話就直接放棄健一吧！怎麼樣？我看得出來俊彥對你也是真心的，和他在一起不好嗎？」

「這不是買菜可以隨便挑來挑去。」

歐俊彥的聲音突然插進了我和舒娜的談話中，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站在我的背後了。

舒娜的臉上劃過一絲曖昧的笑容：「這樣不是很好嗎？我會好好照顧健一的，俊彥，你還是快點送她回家吧。離比賽的日子已經越來越近了吧？好好加油啊！」

「我會的。」歐俊彥淡淡地望了一眼舒娜，隨後轉向我，「想進去還是回家？進去的話我陪你，如果想回家我也會送你回去。」

「俊彥！」舒娜低吼了一聲，「連你也要和我作對嗎？」

「我們……我們還是走吧。」

我又一次做了逃兵，雖然離健一隻有那麼近的距離，可我還是沒有辦法去到他的身邊。

我不想歐俊彥因為我和舒娜起衝突，不想聽她再說一些刺耳的字眼。

也許我是個膽小鬼，是個懦夫，可是面對做出那種事的健一，我又怎麼能堅定地走下去呢？

舒娜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早這樣不就好了。」隨後頭也不回地走進保健室。那道門關起來的聲音悶悶的冷冷的，讓我的心又忍不住痛了一下。

我和歐俊彥一起走出學校，一路上他始終沒有說話，安靜地跟在我的身邊，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放學時間也是下班的高峰期，馬路上到處是行色匆匆的人們。我有些失魂落魄地朝前走著，腦袋裡面像是有很多東西，又彷彿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直到歐俊彥一把拉住我，我才猛地回過神來，身邊的人正用好奇的目光看著我們。

「已經變燈了。」

我站回到斑馬線上，仍然無精打采的樣子。

「健一承認是他改的答案和分數？」

「他不承認。可是又拿不出證據。」

歐俊彥想了想，反問道：「那你有什麼證據指明這件事一定是健一做的嗎？」

我只好把昨天晚上和健一偷偷跑到海邊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歐俊彥這麼聰明，他一聽就知道真相了吧。

「你也覺得是健一做的吧？畢竟他從一開始就不希望我做你的模特，也不瞭解水晶撒旦對我的意義有多麼重要。反正他一直都是任性的人，衝動起來和小孩子一樣不計較後果。」

歐俊彥沒有果斷地給出結論，卻意外地轉移了話題：「就算到了九十分吧。事實上就是到了，所有的約定也都達成了。那麼就兌現吧。我現在告訴你關於水晶撒旦的事。」

「現在就告訴我？！」

我驚訝地望著歐俊彥，根本沒想到他會突然做出這樣的決定。

「怎麼？不想聽了？」

「不是……只不過沒什麼心理準備。」

歐俊彥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好像已經猜到了我亂糟糟的心情。

在他淡定的目光注視下，我只好心虛地低下頭。舒娜的話又在我的腦海中迴響起來，歐俊彥喜歡我，歐俊彥真的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