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的人都沸騰了,爆炸般的資訊充斥了整個螢幕。
【等等......魔術師是想幹什麼?】
【我的天,他真的要許這個願望嗎?他真的要毀掉無限迴圈嗎?如果毀掉這裡的話我們是不是就能出去了?】
【不是吧,我一直以為他開玩笑,甚至當初論壇你們嚎魔術師是個好人的時候我也覺得他不過口嗨,沒想到竟然是真的,震驚我全家】
【啊啊啊啊啊我的天,我的天,我已經語無倫次了】
「你們沒有聽錯。」
宗九等待著主系統的作答,並繼續添磚加瓦,決定下一劑猛藥。
「系統,你還記得鬼谷子嗎?」
果不其然,在抬出惡魔時主系統的鬆動,在聽到鬼谷子的名字後就徹底動搖了。
或許它也清楚,魔術師本質上和惡魔一樣,都是無法掌握的變數。把他逼急了什麼事情都幹得出來。
不要和瘋子講條件,特別是在瘋子無所畏懼的時候。
過了許久,冰冷的機械音才不情不願地響起。
與此同時,宗九也終於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諸葛暗說一切都有變數。
但這個標榜著「智者不入愛河」的傢伙肯定不知道這個變數,因為諸葛暗根本想不到惡魔竟然也有妥協的一天。
宗九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也貪心得可怕。
他能用自己手上所擁有的一切來和主系統談條件,包括自己的命。主系統根本不敢和他賭。
但宗九怎麼可能許願毀掉這裡呢?
「在所有失去的人能夠回到大家身邊的同時,我也希望大家都能保有自己選擇離開這裡的權力,這就是我和主系統交涉後達成的願望。」
不僅僅是直播間,演播大廳也因為他的宣告陷入沸騰。
不知道是誰從歡呼中開始了鼓掌,漸漸地,掌聲如同雷鳴般響起,一陣接一陣,永不停息。他們流著淚相互擁抱,高喊著魔術師的名字,將嗓子喊啞了也不在意,涕泗橫流。
徐粟在聽到失去的人將重返的時候,也哭成了淚人。
勝利者的願望沒入空白的許願券。
很快,不論是無限迴圈裡的求生者,亦或者是停留在演播大廳裡的練習生都收到了主系統的提示。
短短幾行字出現在每個人視網膜。
【是否選擇脫離無限迴圈?是/否】
很難形容這種集體迸發的狂喜。
人們朝著高處鞠躬敬禮,脫帽致意,甚至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地頂禮膜拜。
而宗九隻是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就像一個合格的救世主那樣。
就算他心裡清楚,真正的救世主根本就不是他。
想到這個,宗九又想笑了。
他很期待諸葛暗復活,知道這一切後的表情。
一定會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就連鬼谷子這個機關算盡的傢伙都沒能算到,他卻做到了。
魔術師本來就該創造奇蹟,不是嗎?
越來越多的人毫不猶豫地按下脫離無限迴圈的按鈕。
一道道白光接連閃過,一道道身影伴隨著白光消失在原地。
遠處,那些s級遠遠地朝著他致意。
梵卓朝著他報以輕鬆微笑,土御門一邊跳著一邊和他揮手,驅魔人吹了個口哨,彌賽亞依舊溫柔地笑著,黑巫師和黑衣阿贊也並肩同他鞠躬。
陰陽師扯開嗓子大喊:「你做到了!回到現實後,一定要來找我們喝酒啊!」
站在最高處的白髮魔術師比了個ok的手勢,看著他們接連化作白光離開。
演播大廳裡的人越來越少。直播間裡線上人數同樣銳減。
與此同時,整個架構在這個空間裂縫的練習生宿舍也開始了劇變。深紅色的地毯逐漸被看不清的色彩所覆蓋,周圍的陽光窗戶和海洋同一時間不見。整個空間僅僅剩下那一道懸浮在空中的階梯和最高處的領獎臺,像是僅存的光芒。
在練習生們返回現實世界後,這個被主系統臨時開闢的空間也恢復了它最本源的樣子。
主系統現在根本無暇顧及這些。
在實現了宗九願望的同時,它也得到了反饋的願力。這些龐大的願力裹挾著它朝著更高維衝擊,開啟高維通道,當然不可能分出心神去關注這些。
既然主系統的目的已經達到,從此無限迴圈將按照交易歸於no.1掌管,至於那些練習生或求生者怎麼選擇或是死是活,都與它無關。
這個空間在坍塌湮滅,如果什麼也不做的話,他們將會被轉移到無限迴圈裡。
理所當然的,沒有人選擇留下來。
宗九卻沒有動,依舊站在原地。
他在等一個人。
終於,在演播大廳只剩下魔術師孤零零一個人的時候,有人從背後抱住了他。
是一個冰冷的懷抱,就連枕在白髮青年肩窩上的重量也熟悉到不可思議。
惡魔沒有說話,他就這麼抱著魔術師。
很久很久,甚至想就這樣一直抱下去。
良久,久到階梯也開始了破碎,他們腳下站著的高臺也逐漸不穩的時候,悶悶的聲音才從他背後傳了過來。
「你要走了嗎?」
非常簡短的話。
沒有挽留,也沒有其他,僅僅只是單純的問詢,像在問他吃過沒有。
可環繞著魔術師的手卻收攏了,緊得叫人喘不過氣,沒法掙脫。
惡魔什麼也沒說,可他的肢體動作都在表達同一個意思。
‘不要走。’
宗九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
或者說,他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他本來想問問惡魔,他這麼一個沒有感情,淡漠,冷血,異於常人的存在。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給予惡魔那樣等同的熾烈愛意。即使是這樣,也要選擇他嗎?
可真正等到這個時候,他又問不出口了。
或者說,宗九驚覺自己根本無需再問。
因為早在主系統傳送申請彈出來的那一刻,宗九就拒絕了。
乾淨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他默許惡魔進入他的生活,失憶依舊不自覺的信任,或者是帶著對方到長輩的墓前。
甚至更早,在假面化裝舞會後的宿舍裡,主動的獻吻。
宗九無聲地笑了。
他早就做出了選擇。
沒錯,他們是宿敵。能夠輕而易舉挑起對方沸騰的血液,也能拖著對方墜入烈火。
甚至就連感情和愛意,或許都是同一時間萌發。只是一個熱烈瘋狂,一個冷淡內斂,僅此而已。
他轉過身軀,熟練地扯掉身後人的手套,為黑髮惡魔戴上了戒指。
一枚熟悉的,纏繞著猩紅玫瑰花的鮮花戒指。
「很驚訝?」
宗九狡黠地笑了,眼眸像是盛著流淌的星光:「我可是魔術師啊。」
惡魔緊緊地盯著他。
原來他都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等到做完這一切後,宗九才鄭重地作答。
「我不走。」
他不會走。
所有人都離開了,他也不會走。
魔術師不喜歡現實世界,他更喜歡無限迴圈,也更喜歡這裡一個由惡意構成的壞傢伙。
「你不是說我欠你兩次嗎?留下來陪你,夠還了嗎?」
所有人都走了,魔鬼就是孤零零的魔鬼。
但如果有人陪他,只要是一個人,也只要這個人。
話還沒說完,冰冷的吻就將魔術師接下來的話淹沒。
與此同時,階梯和高臺全部轟然碎裂。
背景變成了一片黑色幕布鋪墊的星空,周圍旋轉掉落著千千萬萬的世界碎片,折射著星辰的光芒,把一切照亮。
所有人都走了,無限迴圈只有兩個人,現在,未來,直到永遠。
在破碎坍塌的世界裡,他們親吻著,緊緊抓住彼此,在黑暗和光亮的碎片裡相擁著下墜,浪漫地像是在星空中殉情的戀人。
魔鬼在笑,胸膛震響,愉悅又歡欣。
他知道,如果渴望得到某樣東西,那得給他自由。
但如果他回到你身邊,那他就永遠屬於你了。
惡魔抓住了自己的玫瑰花。
他賭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