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封鬼 胡偉紅 第2頁,共2頁

小鎮無名,疏疏落落也不過幾十戶人家,卻是家家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賈若夢好奇心起,走到街口一戶人家前叩了叩門,不多時一位身著青布裙襖走了出來,上下打量著賈若夢與她身後的陸仁賈,柔聲道:「兩位有什麼事?」

「這位大嬸,我們路經寶地,天色已晚,想找個歇息住宿之地,不知鎮上的客棧在哪兒?」賈若夢笑嘻嘻地問道。

婦人聞言笑道:「二位可來得不巧,小鎮只有一家客棧,如今已被人包下了。」

啊?賈若夢一驚,忙道:「如何被包下了?看這鎮上家家懸掛紅燈,莫非今日是什麼賽會集市不成?」

婦人搖頭道:「姑娘想差了。今晚是鎮上戲班文班主的女兒成親,文班主素日里人緣甚好,街坊鄰居都替他高興,特意為他賀喜才掛了這紅燈籠。那客棧也是文班主包下了,兩位若是想借宿,不妨去客棧和文班主講講,他為人和氣,定會讓你們留下的。客棧在街頭東轉便是了。」

「多謝大嬸了。」賈若夢道過謝,回身向陸仁賈說了,二人便朝客棧走去。

小鎮雖不大,客棧修得倒是頗為講究。一座小院外面是二層的酒樓,裡頭進去後院裡有兩進,各有三座小小屋宇乃是客房,兩進院子裡都種了花木,如今正當群芳爭豔之時,奼紫嫣紅好不熱鬧。

此時酒樓內也是高朋滿座,賈若夢和陸仁賈方走進去,便有店夥滿面堆笑地上前搭話:「兩位客官,對不住,小店今天被人包了。」

賈若夢笑道:「我們知道了,正是要來和文老闆打個商量,看他能不能行個方便。」

「原來如此。」店夥笑道:「二位先請進來吧。文老闆交代了,今晚上來的客人,都是他的客人。您二位看著是趕了一天的路,想必累了乏了肚裡空空,不妨到那邊桌上先喝杯喜酒解解乏,待吉時過了文老闆得了空兒,小的去跟他老人家說一聲就是了。」一廂說著,店夥一廂已引著二人進了大廳,撿了張人少的桌子安排他們坐下,又送上兩杯清茶才退下去。

賈若夢讓店夥幫忙照顧雪球,順便餵它些食物充飢,安頓好雪球之後,終於得以坐在椅子上休息,口乾舌燥的她端起茶水來咕嘟嘟喝了個乾淨,陸仁賈卻始終板著一張毫無表情的俊臉。賈若夢放下茶杯才見陸仁賈一臉凝重,不禁推了推他道:「這是人家的喜事,你為何擺一張冷臉出來?真是煞風景!」

剛說完,賈若夢猛地一震,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瞳孔由於極度駭然瞬間擴大到極致,過分緊張的神情令陸仁賈大為不解:「怎麼了?剛教訓完我,自己又扮演起嚴肅先生了?」

「你沒有聽到嗎?」賈若夢止不住顫抖起來,連小小一枚茶杯都幾乎握不住,聲音裡更是透出無限的恐懼。

「聽見什麼?」陸仁賈連忙握住她顫抖的手,迅速打量了一番四周,企圖找出將她嚇成如此模樣的罪魁禍首。

「……號叫聲啊,好大的號叫聲啊!你難道沒有聽到嗎?」賈若夢驚懼地瞪著陸仁賈,「整個房子裡面都在迴盪著慘絕人寰的號叫聲,為什麼你們都沒有聽見?」

陸仁賈聽得瞠目結舌,卻見賈若夢神情驚懼,並不像是在開玩笑。雖然自己什麼都沒有聽到,卻也跟著緊張起來,一邊四下張望一邊皺眉道:「可能這裡有鬼怪妖魅,你有聽清楚那聲音在號叫什麼嗎?」

「嗯……」賈若夢直直地望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它說:不要分開,永遠都不會和你分開……反反覆覆,一直在喊著這句話。」

「不要怕,保持鎮定。待我們不動聲色,暗訪一下就知道了……」

他話未說完,賈若夢猛地站起身來道:「恐怕到時就來不及了!」一邊說著一邊撥開人群朝廳中走去。陸仁賈攔阻不及,只得也起身跟去。

廳堂之中擺了有十幾張桌子,當中一張紅漆几案上擺著香燭紙馬,供著祖宗牌位,兩支龍鳳大紅花燭燒得正旺,正是稍後新人對拜天地之處。

几案左首擺著張太師椅,椅上坐著個五十歲開外的老者,一身紅綢子萬福繡的喜袍更襯得他滿面紅光喜氣洋洋,不問可知這必然便是今天的主家文班主。此時他正和諸位道賀的人拱手道謝,笑得連眼睛都快看不到了。

賈若夢分開眾人直走到文班主面前,文班主只當他也是道賀的客人,急忙拱手讓道:「小姐有禮了,小女大喜之日略備薄酒,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誰知賈若夢卻不回話,面上也無一絲笑容,文班主被這個單薄少女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勢所懾,雖覺得奇怪,卻也不敢問她。

「請問主人,這紅簾之內是什麼地方?待著是什麼人?」

「是小女的待嫁閨房,她正由丫鬟梳妝打扮,待吉時一到便出來和新郎拜天地、行良緣之禮。」

「請主人讓新娘立刻出來。」

「什麼?這……習俗裡新婚禮成之前,新娘是不能見任何外人的,連我這個當爹的都要忍道禮成之後才能看一看自己心愛的女兒。」文班主已經露出不耐的表情,多虧在眾人面前維持著涵養姿態,所以忍著怒氣不發。

「文班主,如果再遲疑的話,就會有血光之災啊!」賈若夢一句話出,連文班主在內,聽到的人臉上都變了顏色!

「你……你……你……」文班主抖著手指著她,卻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賈若夢也不理會眾人臉色,又道:「只在片刻之間,還不快想辦法?」

一旁已有人忍不住喝道:「哪裡來的瘋子在這裡胡言亂語……」話猶未了,被陸仁賈冷冷一眼瞥過去,那人但覺一股寒意刺骨,後面半句話竟就此噎住了。

陸仁賈此刻也擠了過來,一把拖住賈若夢便往外拉,一邊賠笑道:「諸位見諒,我妹子不勝酒力,喝了兩杯就醉了,亂說胡話……」

賈若夢卻也不掙扎,只是死死盯著文班主身後那道被紅簾子遮著的門戶。陸仁賈一邊拖她,一邊在耳邊低語:「你太沖動了,這樣無憑無據地說出去誰會相信你?搞不好還要被人誤會是在大喜日子裡來鬧場,拖出去打一頓都算輕的!」

賈若夢用力甩開他的拖拉,大聲喝道:「你拉我做什麼?難道被人誤解會比人命還重要嗎?!你明明知道我聽到的聲音是真的,為什麼阻攔我?!」

「你還說……」陸仁賈一愣,正準備再說什麼的時候,忽聽得司儀高聲叫道:「吉時已到,請出新人拜堂了!」

眾人轟然叫好,無數道目光全部盯在文班主身後那道門上。

就在一剎那,門後的房中突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文班主聽得出慘叫聲正是發自寶貝女兒文慧,他呼地站了起來,搶步朝房中邁去。

眾位賓客皆愣在當場,倒是賈若夢率先跟在文班主身後衝了進去。

她還未見到房內景象,已聽到了第二聲驚呼。

陸仁賈一個箭步搶先扯下血紅色的布簾,賈若夢一眼便望見房內景象。

與外面一樣,房內也是紅燭高燒。迎面一座精巧的梳妝檯上擺著胭脂水粉,還遺著幾支金銀釵釧,妝臺前一張大紅錦凳上坐著名紅衣女子,秀髮盤成雛鳳朝陽的髮髻,髮髻上插著一支金釵,尾端垂下一串滴水翡翠,身上龍盤鳳舞的嫁衣如今更是紅得刺目。

鮮血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