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封鬼 胡偉紅 第1頁,共2頁

「喂,你是如何習得五行之術?」陸仁賈問道。

「你什麼都不記得,又如何記得五行之術?」賈若夢伶牙俐齒回道。

「你的雙親如何放心讓你一個人出來?」

「這……這是對我的一種歷練!倒是你,快點想起自己的身世背景比較好吧,說不定你的雙親正心急如焚地尋找你呢!」

……

兩人並肩走了一陣,陸仁賈數次想從賈若夢口中套出她的來歷,賈若夢也正是這麼想的,兩人各自試探對方,說到最後都覺得尷尬起來。賈若夢終是嘆了口氣道:「不玩了不玩了,同你說話真是累人,你也別再想來套我的話了,互不追問就是。你別來管我為何孤身出門,我也不問你為何逃出獨角巨魔口中了。大家扯平,如何?」

陸仁賈雖被戳穿了心事,倒也喜歡賈若夢開門見山的率直,他淡淡一笑道:「好。」

賈若夢想起那中年漢子所化的獨角巨魔,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好端端地又嘆氣?」陸仁賈疑惑道。

「我以前聽爺爺說過,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態,宇宙永珍,有始有終,有生有死,一切皆遵循此自然定律才能繁衍不息。因此極不能理解為何秦皇漢武祈求長生不死之藥的荒誕做法,今天看到獨角巨魔此等模樣,倒還是領悟到一點……」賈若夢慢慢地說道。

「領悟到什麼?」

「人生在世,沒有人可以逃脫死亡之苦。這種苦不僅僅在於對死後未知世界的恐懼感,對死亡之際承受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極致恐懼感;另外,還在於對於現世的留戀、執念及不捨,榮華富貴,權力權位,愛人親子……人們無法放棄在現世擁有的事物,才導致了悲劇的發生。可是要知道,死亡從來不是生命的對立面,而是無時無刻不在我們身邊,如影隨形。時光每流逝掉一刻,生命之油就被耗費掉一刻,我們便向死亡又走進了一步。也就是說,我們每天都在經歷著衰老和死亡,死亡又有什麼值得恐懼呢?」說完,賈若夢看著陸仁賈,一雙澄澈的眸子蘊藏著說不盡的靈動,彷彿要一直看到人的心底最深處去。

「沒錯,世間之人,誰不是赤裸裸的來,又赤裸裸的走?浮生若夢,妄圖將一切都緊緊抓住的人,最終只會落得失落而終。死乃人生一苦,所謂八苦,也正是人間八劫,凡人種種煩惱也由此而來。」陸仁賈回望著她,一本正經地回道。

「八劫?」賈若夢聞言若有所思,忽地眼前一亮,猛然間停下步來,從懷中取出一隻玉盒,陸仁賈在旁只問得一陣異香,一眼看去,那玉盒中似是擺著個小小的青銅八卦,十分古樸。

賈若夢看了看那青銅八卦,神色變得十分興奮,一把抱住陸仁賈笑道:「太好了!解開一個了!」

陸仁賈一頭霧水道:「解開什麼?」

他被賈若夢抱住,只覺嬌弱的身子興奮得微微發顫,眼看賈若夢的滿面欣喜,一張小臉彷彿放著光一般炫目,燦若春花。陸仁賈竟愣了一愣,看得有些發呆。

賈若夢只顧著高興,過了片刻才發現自己竟然抱住了陸仁賈,登時羞得臉通紅,猛然將陸仁賈推開。

陸仁賈不防,被她推得一個趔趄,不禁有些疑惑,問道:「好端端你怎麼推我?」

「你……」賈若夢氣鼓鼓地板起小臉,咬著嘴唇恨恨道:「你……你這人真是……怎麼可以……怎麼可以……」

她想說你怎麼可以抱著我不放,但想想是自己開心忘形,先去抱住陸仁賈。可……可若他真是個正人君子,也不該由她抱著啊!

陸仁賈見她欲語還休,更是摸不著頭腦。

賈若夢見他一臉茫然,氣道:「你還裝什麼?男、男女授受不親,你懂不懂啊?」

陸仁賈聽了更是一臉懵懂,他可真不知道還有這回事。

「你這傢伙,該記得的一件不記得,不該記得的卻真真切切……真不知道你打哪兒冒出來的!」賈若夢恨恨地咬著唇嘀咕了一句,低頭將玉盒收好。又橫了一眼陸仁賈道:「走吧!」

她說著,便當先順著山路走了下去。走得幾步,卻發現陸仁賈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後,偏偏不肯走上來與她並肩同行,賈若夢停下步子,陸仁賈也跟著停了下來。、

「為什麼鬼鬼祟祟的?」賈若夢豎起柳眉問道。

陸仁賈嘆了口氣道:「是你說的男女授受不親,我自然要躲你遠些,免得你又找我的麻煩。」

賈若夢聽了這句話,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陸仁賈望著她的笑容,撫額道:「你笑什麼?」

賈若夢連連搖頭,好不容易才忍住不笑。她只覺得陸仁賈這苦惱的樣子頗有趣,一路上若有他同行,想來是不會寂寞了。

陸仁賈與賈若夢千辛萬苦下得山來,已是日薄西山天色漸晚。賈若夢更是叫苦不迭,一望見前面有淡淡炊煙便叫道:「終於見到人煙了!」

陸仁賈淡淡道:「望山走倒馬,怕是等你到了,也已入夜了。」

賈若夢登時洩了氣,哀嘆道:「還以為總算有吃的了,想不到還要走那麼遠……」

「五行術中不是有縮地之術嗎?」陸仁賈望她一眼,「若是你用了,片刻即到。」

賈若夢嗤了一聲,垂頭道:「多謝你抬舉我,雖然我是會一點五行之術,可還遠未能用到那麼高深的法術,我又不是爺爺,更沒有表哥那麼厲害……」

一想到法術高強的表哥,無數回憶頓時湧到賈若夢的眼前,表哥是她最喜歡的人,可是她卻不得不為「必須要完成的使命」離家出走,兩人分隔天涯之間,再相見的機會更是渺茫無期,不由得心中一陣刀割般的疼痛難過。

陸仁賈微微鎖眉,一路上賈若夢提了她爺爺數次,不是贊她爺爺法術精深,就是誇她爺爺英明卓見,想來在她家中,她爺爺才是一家之主罷。可是……今天又多了一個「表哥」……陸仁賈不禁一挑眉毛,看樣子她來自法術世家,從老到小都會點施法之術。只不過瞥見她提到表哥時滿臉憧憬、崇拜之色,不知為何感覺有點怪怪的。

他正想著,賈若夢強打起精神,微笑道:「可惜你不記得你自己的事了,我猜啊,你家裡也必定有一大幫子人,看你這身打扮就知道非富即貴……說不準還是什麼公候將相家的公子哥,若你真是,將來有發達的一天莫要忘了我喲。」

陸仁賈被她說得哭笑不得,只能搖頭道:「虧你想得出。」

賈若夢卻大是認真,她望了望陸仁賈道:「我可不是胡亂猜的,觀你面相,天庭飽滿,雙眉朗朗,目中自有凌人之氣,必是能統領千軍萬馬之人。」

「承你貴言,如被你說中,我定然不會虧待於你,這樣總可以了吧?」陸仁賈嘆了口氣,無奈妥協。

二人雖明知對方都有隱瞞自己之事,然正如賈若夢所言,大家扯平,心結一去,倒輕鬆起來。說說笑笑,不知不覺間,山下的小鎮已經到了。

果然如陸仁賈所言,他們二人進了鎮子時,明月高懸,已過酉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