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水隔山隔不斷薄荷香

那再見怎麼說?西班牙人說了一句什麼,那完全是和我愛你不相同的發音。他忽然想起畢業那天倪小麥在火車站送他,一邊哭一邊追趕著火車,然後喊著那句tea'mo。

他一下子頹然倒在椅子上,面對愛情,他是多傻的一個傻瓜啊,如果是今天,他寧肯被拒絕,也不願意讓歲月慢慢地把思念變成一壺酒,慢慢地飲下。

從學校辭職的時候沒有人理解他,他笑著,我要去找一個人,即使找不到,也要去上海。他買了很多薄荷糖,只是,那個愛吃薄荷糖的女孩子,她在哪裡?

此時,倪小麥正在北京一家外企做白領,她沒有去西班牙,因為沒有愛情的西班牙對於她來說沒有任何意義,而當初答應那個男孩的追求不過是讓莫朴樹嫉妒而已,既然目的沒有達到,那場戲也沒有演下去的必要了。

而當初追著火車喊著是想也踏上火車和他一起走的,不管什麼北京戶口,不管他到底愛不愛自己,但是,還是舍不下自己的自尊,倪小麥想,他要愛早就說了,怕是嫌自己那一口齙牙吧?

老媽總讓她相親,今天是部長的兒子,明天是要出國的同事的公子,她都笑著拒絕了,然後說自己的牙不好看,什麼時候和鞏俐一樣治好了牙再說吧。

果真去治了,幾經矯正,果然好看了,她照鏡子時想,不知莫朴樹看到是不是認不出自己了,大概他也結婚了吧?於是千方百計把電話打到他們小鎮去,人家說,一年前他辭職走了,然後扣了電話,從此,半點他的訊息不再有。

倪小麥想,這大概就是緣分吧。

又是9月,上海的一個同學要出國,打電話給倪小麥讓她過去聚聚,她答應了,因為想去看看交大的校園,很多年前的9月,她嚼著薄荷糖,然後把一塊薄荷糖遞給了一個穿著白色襯衣的乾淨男生,那個男生羞澀的笑好像在眼前一樣。

見到彼此的一剎那他們都呆住了,同學裡大部分都結婚了,只有他們還沒有結婚,但他們以為彼此也是結了婚的,莫朴樹進來時,倪小麥的手上正抱著一個同學的孩子。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她抱著孩子走過去,來,叫舅舅。她讓孩子叫著,他笑著接過孩子,時光真快,轉眼孩子都幾歲了。她笑了,他就看到了她的牙。怎麼?真變成了鞏俐?從前那些小齙牙多好看啊,我很懷念它們。

她說真的嗎?早知道這樣就不做了。孩子哭起來,同學來抱孩子,孩子叫著媽媽,他吃驚地看著她:不是你的?

她苦笑一下:我沒有男友哪來的孩子?你以為都和你一樣早婚?

誰早婚?他狂喜地反駁著,我從來沒有戀愛過哪來的早婚?

到這時候,兩個人有點鬥智和調情了,以為會哭個稀里嘩啦,卻只不過平靜地拉著手到了陽臺。

莫朴樹說,你是個傻姑娘。

倪小麥說,你是個傻小子。

你傻,你傻。兩個人說著,倪小麥把手伸到莫朴樹暖暖的口袋裡,卻摸到一把薄荷糖。她驚奇地問,怎麼,你也愛吃薄荷糖?

莫朴樹說,你從來不知道吧,我不吃任何糖,因為我一吃糖就牙疼,但有一個女孩子愛吃薄荷糖,我想早晚有一天我會再見到她,這些糖都是給她的,而且,我要給她吃一輩子!

(文/雪小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