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陽光燦爛的下午,我和莫小語一同從學校出來,她請我去吃肯德基,因為上次的數學測驗她考了79分,當然要慶祝一下。經過一個巷子口的時候,我突然瞥見一個紅色的影子一閃而過,回過頭,梅箬和一個高大帥氣的男生手挽著手大聲地笑著。她的笑容很真實,很乾淨。這是我從未見到過的。在我面前她永遠是端莊典雅的如同一束水仙,任何的風吹草動都影響不了她的優雅。甚至我沒有見過她露著牙大笑的時候,更沒有看見過她哭。我感覺自己的心涼涼的,陽光彷彿在另一個世界照耀著我。
莫小語推我讓我過去,我卻沒有絲毫的力氣邁動步子。梅箬看見了我,走了過來很平靜地說,這是我青梅竹馬的鄰居哥哥偉藍,他是我們鄰班的同學林浩凱。愣愣地聽她說完最後一個字,我轉過身揚長而去。我和莫小語一直在這個城市最清冷的公園坐了一個下午。莫小語乖巧得如一隻貓,一直窩在我的身邊。一直到星星掛滿了天幕我們才各自回家。
所幸的是梅箬和我又重歸於好了,因為我實在太喜歡她了。梅箬說那個男生只是她的一個道具,但條件是我必須停止為莫小語補課。經過兩天的考慮我同意了。畢竟在我的心裡梅箬比莫小語要重要多了。
當我說完後,莫小語大睜著眼睛看著我。梅箬的聲音適時地飄了進來,她催促我趕快走。莫小語低下頭,輕聲說:「好吧!」聲音裡似乎夾雜著粘粘的哭聲。
第二天清早,班裡的黑板上被人寫了八個大大的字:林浩凱喜歡莫小語。憤憤地擦完後我大聲宣佈:「再有人搗亂我會交給校方處理的。」往講臺下走的時候我看見了莫小語也在教室裡,她低著頭,擺弄著手裡的書。我敢肯定那是莫小語的傑作。
隔了幾天我書桌的底部被人用刀刻了同樣一句話:林浩凱喜歡莫小語!並且用淡藍色墨水刷過一遍。字很端正,如同一排藍藍的眼睛盯著我。
接下來的那個星期五,莫小語很準時地出現在教室,懶洋洋地靠在門框上,嘴裡咀嚼著不明物體。我頭也不抬地說,我是不會喜歡你的,莫小語還是咀嚼著,一聲不吭。我抬頭時看見她的眼眶下有一串亮晶晶的淚水。
後來的日子裡莫小語又恢復了逃課,依舊是每週三和每週五能夠看見她,她的黑髮變成了雜草的枯黃,很醒目地飄揚在頭頂;眼圈五顏六色地閃著亮光,惹來了班裡每一個女生厭惡的眼神。
我每次看著她的時候,她從不說話,很誇張地大笑,瘦瘦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有幾次還笑出了眼淚。
當夏天飄遠以後,高二也結束了。開學後莫小語去了文科班,梅箬和我分在了理科班,我們是前後桌。每天看著梅箬白皙的脖子我很幸福。下午當大家走了以後,我們還要在教室裡共同複習明天的課程。
那天天黑得特早,當我們倆手挽手走出教室的時候外面風聲正酣。剛走到一樓拐彎處忽覺頭頂有東西呼嘯而來,梅箬猝然鬆開我的手尖叫著跑開了。猛地有人推了我一把,我的腿磕在一個硬硬的東西上,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梅箬和媽媽坐在床邊。梅箬漂亮的眼睛紅紅的。媽媽說頂樓屋簷上有幾塊磚脫落了。所幸我只是碰在了地上,輕微骨折,同來的黃頭髮丫頭似乎頭部受傷了。是莫小語!一定是莫小語跟在我們背後。我掙扎著爬起來,在媽媽的攙扶下來到了隔壁病房。莫小語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顯得她的單眼皮下的眼睛特別大而空。她的外婆坐在一邊,沒有爸爸媽媽。此刻,我才知道,她沒有爸爸媽媽!
後來莫小語康復了,可是她失憶了。她已經不認識我了。最後一次在病房裡見到她,她看著我說,林浩凱,我們以前認識嗎?我覺得有點喜歡你!她蒼白的臉上掛著純純的笑,我的淚卻滾滾而下。
七月以後,我和梅箬分別考上了不同的大學,從此失去了聯絡。誰也沒有提當初那幅美麗純情的藍圖。莫小語也失蹤了,醫生說她的外婆把她接回了老家。
關於高中的記憶,那個叫莫小語的女生是我一生中最美麗的憂傷。
(文/賽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