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ol。01

由於林叔叔的提議，一整天我都渾渾噩噩的，即使在學校裡也沒有辦法安下心來。我對自己超沒信心。雖然林叔叔一再鼓勵我，說相信我能改變林奶奶的看法，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嗎？

因為和季培霖和好如初的緣故，錫辰在學校裡的心情看起來很好。課間休息的時候也會從座位上走開和鄭亦南開開玩笑，或者三個人圍在一起吵鬧一番。

學校裡的風波總算平息了，現在唯一讓我擔心的就是七海。每天對著空空的椅子和課桌，我的心總會一陣一陣地疼痛起來。想起之前我被欺負時，七海總是會在上課的時候偷偷遞過來字條安慰我。他的每一個小動作都透露著細心與體貼。這樣一個溫柔的男孩子卻一直遭受著不幸，這次他又會遇到怎樣的麻煩呢？

七海總是喜歡側頭看向窗外，眼神中有著讓人心疼的憂鬱，他的視線在追隨著什麼呢？

我好奇地朝窗外看去，就像七海一樣。

那是……

七海？！

體育館旁邊的空地上，七海正倚靠在一棵樟樹上，仰著頭看我。

真的……是他？！他怎麼會在學校？

我剛要叫出聲，他便伸出手指放在嘴邊，彷彿在說：「不可以驚動其他人。」

錫辰的聲音從教室的最後一排傳過來：「雪依，今天放學之後我要和亦南還有培霖去體育館打球，你要等我還是先回公寓收拾東西？」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那我先回去好了。」說完我又補充道，「我先出去一下透口氣，馬上回來。」

七海不僅在公寓的樓下出現，現在又來到了學校，難道真的像錫辰說的那樣，他不是不想見我，而是很想見到我。只是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出現在我面前，該如何面對我，所以才會猶豫不決？

可是……我才不要管七海現在是怎樣，不管他發生了什麼事情，我都希望自己可以陪在他的身邊，讓他覺得不再是孤單一個人。

急匆匆地跑出來，空地上已經沒有了七海的身影……就像之前出現在樓下一般，空蕩蕩的沒有留下任何的痕跡。

我失望得快要掉眼淚了！七海，你就那麼殘忍嗎？你就是不要見我，對不對？

重新回到教室裡，整整一下午我都沒什麼精神。直到放學的時候錫辰看出我的不對勁，關心地詢問道：「雪依，你沒事吧？」

我搖頭勉強擠出一個微笑：「沒有啊。」

「是不是在擔心搬回去和奶奶一起住？」

「對啊。」這個也是讓我頭痛的問題。

錫辰安慰說：「放心吧，有我在那個慈禧老佛爺不敢把你怎麼樣的！」

「拜託！拜託！錫辰，以後你不要再隨便說這樣的話了。」我趕緊拉住錫辰的胳膊說道，「如果你再這樣的話你和林奶奶之間的矛盾一定會越來越難以解決的。到時候……而且七海還沒有回來，還有一大堆的問題沒有解決呢……」

「笨蛋雪依！」鄭亦南突然加入我們的談話，並且一把將錫辰從我的手裡搶了過去，「恐龍錫辰借我下啦，你們每天在學校裡見面還不夠，回到家再繼續聊好不好？自從認識你之後，我們兄弟很少在一起打架玩樂了。好不容易今天有場籃球比賽，你就不要囉唆個沒完了！ok？」

我抱怨著：「我哪裡囉唆了！」

季培霖看起來也開朗了許多，拋開仇恨的話這個世界還是很美好的，對吧？見他們又能開開心心地在一起了，我也覺得很高興。

「那我就先回去整理東西了。錫辰你打球的時候小心點。」

「知道了。」錫辰摟著鄭亦南還有季培霖向教室外面走，「我回去之後就開車載你到臭老頭那邊去。我的東西不用管，只打理你自己的就好了。」

「哦。」

看著他們離開我也回到座位上收拾書包，正想起身的時候一隻手重重地拍在了我的後背上。好痛啊……

「韓雪依！」

我轉過頭，發現蘇蕾正和幾個女生站在我的身後。

「你們找我？」

「不找你還能找誰？」蘇蕾詭異地笑了一下，「你以為自己已經徹底贏了是不是？」

我不解地問：「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最討厭你這副總是裝可憐的樣子！你喜歡裝的話我就讓你裝個夠！」蘇蕾說著一把將我從座位上拉起來，「走！」

「去哪兒？」

「怎麼？你對錫辰的愛就那麼懦弱嗎？還是說你根本沒有勇氣單獨面對我。」

「當然不是！」我鼓起勇氣和蘇蕾一起走了出去。

vol。02

跟著蘇蕾，我們來到了教學樓的天台，從這樣的高度看下去，我的頭有些暈暈的。

「怕了？」蘇蕾從天台的一側走過來輕蔑地問道：「說吧，要怎麼樣的條件你才肯自動放棄錫辰？」一陣風吹過，她的馬尾被高高揚起，整張臉都扭曲了起來。

又是條件……今天我的運氣特別好是不是？為什麼這麼多人喜歡跟我開條件。難道他們不覺得這樣做是對錫辰的一種侮辱嗎？

錫辰不是物品，他是活生生的人。所以他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行為、自己的決定……不是任何人所能左右的。

為什麼林奶奶和蘇蕾就是不明白這點呢？

「啞巴了？說啊！你要多少錢？」見我不講話，蘇蕾這次說得更加直白了一些，「一百萬夠不夠？還是你在考慮著要不要獅子大開口。」果然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財大氣粗就是這樣的吧？

「蘇蕾，你這種近似於瘋狂的行為真的很讓我驚訝。你確定自己喜歡錫辰嗎？」雖然面對現在的蘇蕾我有些膽戰心驚，但是我還是鼓起勇氣說道。

可是還沒等蘇蕾回答，她的「跟班」就搶著開口。

「你這個臭丫頭！林錫辰那麼帥又很有個性，白痴才會無動於衷呢！」

另外一個也生怕落後似的說道：「對啊！最重要的是將來還會是林氏財團的繼承人……我已經在幻想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參加舞會時的情景了。」

我對著沉默的蘇蕾再次問道：「你確定自己喜歡錫辰嗎？」

「我確定！」蘇蕾格外堅定地回答。

「喜歡他什麼？英俊的外貌還是鉅額的財富？」

「他的一切我全部都喜歡！」蘇蕾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

我笑了：「可是你並不瞭解他，不是嗎？」

「如果你瞭解他的話，就不會在這和我談什麼條件。你很清楚，不管我們之間有怎樣的交易，都不會影響到錫辰的決定。他不會為了任何人而妥協，他喜歡追求自己的人生，他不會乖乖聽從林奶奶的安排去國外唸書，更不會去繼承林家的事業，搞不好他還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來實現夢想。」

頓了一下，我繼續說道：「雖然我不太清楚錫辰的夢想到底是什麼，但是我想那應該會是與眾不同的。你能接受這樣的錫辰嗎？如果不能接受他的觀點、他的思想、他的行動，又談得上什麼喜歡呢？」

「閉嘴！」也許是我的話對她觸動太大的緣故，蘇蕾看起來有些激動。

她拼命喘著氣，好像很生氣的樣子，隨後衝著我吼道，「你胡說！錫辰雖然現在拼命反抗林奶奶的安排，但是他最後還是會乖乖服從的。誰會放棄繼承家產的機會？誰會放棄大好的前程？而且他不是很孝順嗎？孝順的話最後還是要屈服的吧。總之……我才不相信你說的那些鬼話！韓雪依！你休想讓我認輸！」最後她變得咬牙切齒。

「蘇蕾，在你的心裡錫辰真的是一個為了錢可以放棄一切的人嗎？」我再次試圖改變她的觀點。

「你閉嘴！閉嘴！閉嘴！」蘇蕾發瘋似地朝我撲過來，我嚇了一跳，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被她壓倒在地。

隨後她又對那兩個「跟班」說道，「給我把她的衣服扒下來扔到樓下去，我今天要讓她沒臉走出德遠高中！」

「好啊！好啊！」站在蘇蕾旁邊的兩個女生立即舉手贊成，然後露出可怕的嘴臉。她們一步一步朝我走過來，就像露著尖牙的魔鬼。

「反正韓雪依就是一個喜歡搶別人男朋友的賤丫頭！」

隨著一陣附和的聲音，又有兩雙手加入到了欺負我的惡行中。我拼命反抗著：「不要！你們這樣做太過分了！」

「什麼不要？你越是不要我們就越要！」

「臭丫頭！我看你還是老實一點接受事實吧！」

「少穿幾件衣服也不會凍死，至於會不會感冒我就不知道了！放心，我們不會讓你光溜溜的，會把內衣留下！」

「哈哈哈哈……」

在我的面前是她們已經扭曲的可怕的臉，那種帶著嘲諷的聲音讓我徹底絕望了。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衣服被一件一件地拉扯了下來，然後從天台上扔了下去……我看不到它們在空中飛舞時的樣子，但我彷彿聽得到它們哭泣的聲音。

幸好她們只脫去了我的上衣，幸好我還有內衣可以遮擋身體……

冰冷的感覺讓我感到徹底的絕望……

絕望，其實是一件很可怕的東西。它能讓你感覺不到光明的存在，在無盡的黑暗中摸索著。腳下是佈滿荊棘的路，一路血淋淋地走過……沒有眼淚的洗禮，連痛都感覺不到。

最後，天台上響起蘇蕾得意的笑。

「嘭」的一聲，門被關了起來。

我蜷縮在角落裡，不知道是因為氣憤還是羞辱，身子不停地發著抖。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著，我的腦海中彷彿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這樣的自己該怎麼樣走出去，該怎麼樣面對遇到的同學或者其他人。我甚至不知道該不該把蘇蕾對我做過的一切說出去。

我像被切斷電源的機器……只能悲哀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直到那扇通往光明的門被重新開啟，直到那有節奏的腳步聲漸漸臨近，直到重新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

是七海嗎？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自己太虛弱所以產生的幻覺吧……七海，躲了那麼久的七海，他怎麼會出現呢？

「雪依。」

耳邊傳來七海的聲音，隨著聲音出現的，是七海修長有力的手。那隻手，就在我眼前，是邀請的姿態，傳遞著安全的資訊。

「七海？！你怎麼會在這兒？你……」我縮緊身體，儘量往角落裡躲避著。這麼狼狽的我怎麼能讓他看到呢？

七海什麼也沒說，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流星般溫柔的顏色，玉石般精心雕琢過的五官清晰而深刻。他的手還是那個姿勢，只是人更上前一步。

越來越近，七海轉過頭，脫下自己的上衣朝我走來。

「七海，你……」他沒有從我的眼前逃開，沒有因為我的狼狽而離我而去，真好，真好……

七海沒有回答我的話，他只是默默地把寬大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然後扶我起來。

他的目光裡有著心疼和憐惜，更多的卻是疲憊。

「七海……我，我……」我抓著他的衣袖，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麼，「你……」

七海輕聲打斷我：「別擔心我，我很好……只是你，雪依，你知道我有多擔心你嗎？」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柔和下來，「我沒有辦法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繼續躲避著。」

我不確定地問：「你在生我的氣？」

「沒有。」

「真的沒有嗎？七海，那你為什麼消失了這麼久？我也很擔心你啊……」

「也許……我只是需要一段時間安靜一下。雪依，你給我一段冷靜的時間好嗎？」七海仰起頭，看著漸漸落下帷幕的天空，他比以往還要沉默，沉默得突然讓我覺得害怕。

七海消失的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vol。03

七海幫我到樓下找到我的衣服，然後送上來，穿好之後我們一起從天台上走下去。

「送你回家。」

「還是先找個地方坐坐吧。」想起剛才的事情我的心情仍然無法徹底平復下來。

「好。」七海輕聲答應了一下，臉上卻始終沒有什麼表情。

本想找家清靜的咖啡屋或者快餐廳，但是七海突然提議到我們經常去的那個河邊。在超市裡買了一些食物和飲料，我們向著目的地出發。

意外的是，七海沒有像往常那樣挑選可樂，而是拿了幾罐啤酒。我從來沒有看到七海喝酒，這還是第一次。

夕陽的餘暉灑在河面上，淡淡的橙色泛著說不出的溫馨。可是七海的眼神卻透露著前所未有的悲傷，那一抹憂鬱的藍在一點一點地蔓延著。

就好像心靈的最深處被不知名的黑暗籠罩，看不到陽光和希望，連哭泣都顯得那麼無力。

一隻鳥兒在我們的頭頂飛過，像迷失方向的孩子，發出悲慘的叫聲。

七海開啟一罐啤酒，輕飲了幾口。就算他再如何地傷心，舉止仍然那麼輕盈而優雅。

「七海，你願意說了嗎？」我撿起腳旁的一顆石子，搶在他前面投入河中。在激起的陣陣波紋裡尋找自己的影子。

他平靜地開口：「你想知道什麼？」

「為什麼突然消失？你去了哪裡？」

「去我該去的地方。」

「七海，我不懂。儘管我知道被當場揭穿身世是件很尷尬很難讓人接受的事情，但是你就這樣跑掉，在我們大家的面前消失，這讓很多關心你的人心急。我和錫辰找了你好幾天，林叔叔也在派人四處打聽你的下落。學校裡的同學也都……」

「也都在事不關己地議論紛紛嗎？」七海的嘴角揚起一抹好看的笑，可是卻讓我覺得很冷。那種冷像靈蛇一樣竄遍全身，揮之不去卻深入骨髓。

「是有一些人在議論，可是林叔叔和錫辰已經在盡力平息這件事情了。現在大家都冷靜了很多，也很少談論這個話題了。我相信有很多人是真正關心你的。」

「誰？」七海側頭問道。

「我啊。還有錫辰、亦南、季培霖、林叔叔、程橙……對了！還有夢夢！你有那麼多的朋友，而且現在也找到了自己的生身父親，你為什麼要逃開呢？」我一一列數著這些人，然後用無比真誠的目光望著七海。

「我的生身父親？不用任何人來揭穿我的身世，我比誰都要清楚。」七海徑自坐在草地上，將手中的啤酒一飲而盡，隨後又開啟一罐。

「在進入德遠高中的時候我就知道這間學校的校長是誰，坐在我身後的林錫辰又是誰。我的人生就是那麼的可笑，好像自己在扮演著一個並不重要的角色，隨時可以在整部劇本里消失掉。」

「我說過很羨慕林錫辰吧？那是真心的。他有很完整的家，在幸福的環境里長大，有親人、有朋友、有喜歡的女孩子……可以高興地笑、可以生氣地怒、可以悲傷地哭、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任何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