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昏昏沉沉地睜開了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格外乾淨整潔。
「感覺好點了嗎?」醫生打扮的老師詢問道。
我從床上坐起來,輕輕點了點頭:「已經好多了。」原來這裡是保健室啊。
「生病的話應該請假在家休息,這樣勉強自己可不好哦。」
老師說著遞給我一杯水,「幸好燒已經退了。」
「是誰把我送來的?」
「你班上的兩位男生。」老師說完拿出體溫計放到我的腋下,「再量一下體溫,如果正常的話就可以回教室了。」
是健一和歐俊彥一起把我送來的嗎?
現在回教室的話等待我的又是什麼呢?
我真的不敢想象,心裡忍不住再次傷感起來。
幾分鐘之後老師拿出體溫計,微笑著告訴我可以回去了。我邁著有些沉重的腳步走出保健室,不太情願地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是譚沫沫……好脆弱哦!動不動就暈倒了!」
「是啊!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果然像我想的那樣,迎接我的並不是關心的話語,而是相同的冷言冷語。
「做了壞事就用暈倒來掩人耳目,真是卑鄙!」
「還讓健一王子和俊彥殿下親自送去保健室,不要臉!」一個女生說著還故意拿起桌子上的廢紙丟向我。
就在這時健一突然站了起來:「今天的課很無聊對不對?有沒有人想聽我唱歌?」
周圍立刻響起了一片歡呼聲:「好啊!好啊!」
「太棒了!我們要聽健一王子唱歌!」
也許是自習課的緣故,老師並沒有多說什麼,反而擺出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來。
健一站起身走到講臺前,目光深邃而有神,他自信地笑了一下,不經意地看了我一眼。
沒有華麗的舞臺和炫目的燈光,沒有優美的旋律來輔助,但是就在健一娓娓開口的那一刻,教室裡立刻響起了雷動的掌聲。
那歌聲像是來自天堂,委婉而悅耳,猶如天籟之音讓人著迷。
多虧了健一的歌才讓大家的注意力從我身上轉移開,而此時的我也因為這美妙的歌聲而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與教室裡高漲的氣氛呈明顯對比的就是歐俊彥平靜的表情。
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好像周圍發生的一切和他毫無關係似的。
他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嘴唇堅定地抿著。有些時候他會顯得與周圍有些格格不入。
下課鈴聲終於在不知不覺中響起了,我有些疲憊地坐在座位上,周圍的同學都在議論剛才健一的歌,校刊上的事彷彿全都被遺忘了似的。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隨後那個「短髮女生」的身影出現在教室裡。她沒有走向我,而是徑直走向舒娜。
「舒娜,你找我?」
「沒有啊。」舒娜一臉好奇地回答。
緊接著嚴曉喬和她的「左右護法」也像約好了似的走了進來。
正在大家全都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時候,歐俊彥突然站了起來。
他平靜地走到前面,看了一眼像聚會似的前後湊到一起的幾個人,嘴角露出一抹讓人琢磨不透的微笑。
「是我讓你們來的。」
「你?!」「短髮女生」和嚴曉喬全都愣住了。
舒娜的臉上也露出驚訝的表情,不過她很快恢復了常態,對歐俊彥說:「俊彥,你找她們來幹什麼啊?一會兒就要上課了,被老師看到不好哦。我看還是讓她們回去吧。」
歐俊彥沒有說話,目光淡淡地停留在舒娜那張天使一般的面容上:「你在害怕什麼嗎?」
「俊彥,你說什麼啊?!我怎麼有點聽不懂!」舒娜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健一也跟著站了起來,此刻他的表情格外嚴肅。他走到歐俊彥的身邊,雙手插進口袋裡認真地問:「項鍊你已經找到了?」
歐俊彥笑了一下,輕挑眉毛說道:「我說過憑我的身份想要一樣東西是很容易的事情,如果你願意的話,你也可以。可惜你是個固執的笨蛋!」
「‘討厭鬼’!你說話小心一點!我可不想在這和你大打出手。」健一的目光變得凌厲起來,這是他生氣的證明。
「我不介意和你大打出手,但是在此之前我要先出一下風頭了。健一弟弟,儘管你不服氣,可是這次守護譚沫沫的人,是我!」
歐俊彥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目光炯炯有神。和健一過招似乎已經成了他的樂趣之一。
健一握緊了拳頭,轉身看了看我,眼底燃燒著不甘心以及一絲說不清楚的憤怒。
「沫沫,」歐俊彥突然開口叫我,「屬於你的最重要的東西已經讓我找到了。」說著他從口袋裡像變魔術似的掏出了那條熟悉的項鍊。
居然……居然真的是媽媽留給我的項鍊?!
我顧不上虛弱的身體,幾步衝了過去,激動地接過來捧在手心裡,生怕它一不小心再次從我的身邊消失掉。
「你……你是怎麼找到的?!」我高興得快要掉下眼淚來了。
「彆著急,我會讓你知道事情的真相的。」
歐俊彥疼愛地在我的頭上拍了拍,健一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將他放在我頭上的手撥開。
「項鍊……項鍊……」除了我之外,驚訝的還有「短髮女生」和嚴曉喬。
「你們想問項鍊為什麼會在這,對不對?」歐俊彥的目光閃爍著,像是在欣賞著她們驚訝時的醜態。
「你們是不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還是從來沒有把我計算進去?」
教室的門再次開啟了,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朝教室裡看了一眼,隨後走到歐俊彥的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少爺!您交代好的事情已經辦妥了,人全在外面。」
西裝男一抬頭,看到了站在旁邊的健一,馬上又行了一個禮,「小少爺!」
少爺?小少爺?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間像是定格了一般,我呆呆地望著一臉得意的歐俊彥以及滿是不甘心的健一。
2
歐俊彥對著西裝男一擺手,示意他站到一邊。
隨後微笑了一下,對著還在發愣的短髮女生以及嚴曉喬說:「你們已經有所覺悟了嗎?如果打算自己說出來的話,那麼就不用我出手了。」
短髮女生別過臉,有些心虛地說:「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講什麼!」
「少在這虛張聲勢了!」嚴曉喬更是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既然這樣的話就由我來代勞吧。沫沫,你要聽好哦。」
歐俊彥緩緩說道,「派對那天可能你們誰都沒有想到沫沫會化裝跟蹤笨蛋健一,所以有些措手不及。但是幸好你們臨時想到一個好辦法,就是想方設法讓她出醜,然後蒐集照片。首先是你假裝熱情接近沫沫,然後謊稱自己丟了手鍊,那條狗恐怕是一早就和用人說好的。而嚴曉喬就負責將沫沫推進游泳池。」歐俊彥邊說邊用手指了指短髮女生。
「你……你少胡說八道了!我們才沒有那麼無聊!」嚴曉喬第一個站出來反駁。而短髮女生則沒有說話,只是臉色有些難看。
「不承認也沒關係,我早就想到了。」歐俊彥向西裝男使了一個眼色,「把用人帶進來吧。」
西裝男轉身走出教室,很快兩個用人打扮的人跟著他走了進來。
這兩個人看起來好眼熟啊!
是……
是舒娜家的!
「狗和照片的事情說說吧。」歐俊彥對他們平靜地說。
其中一個人看了一眼「短髮女生」和嚴曉喬,開口說道:「這位同學叫我把狗放出來,說是要和朋友開個玩笑。我害怕出什麼危險,不答應。可是她就兇著臉把我罵了一頓,最後我不得不同意了。」
另一個人也低著頭說:「是嚴小姐讓我偷偷把狗追那個女孩還有她掉進游泳池時的照片拍下來的。」
怎麼會是這樣?她故意接近我……她根本就沒丟手鍊,只是想騙我去幫她找,讓我被狗追……
我看向「短髮女生」,她有些心虛地低下頭。
「胡說!你們血口噴人!」嚴曉喬紅著臉叫了起來。
「是這樣嗎?」歐俊彥指了指門口,「那麼他呢?他也是血口噴人?」
大家一起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一個同樣穿著校服的男生走了進來。
見到我們這麼多人一起齊刷刷地看向他,他沒有不好意思,反而興奮地笑了起來:「哇!好多美女哦!今天真是賺到了!賺到了!芭蕾舞天才舒娜是在這個班吧?早知道我該帶相機來的。」
「倪瑟,說說正經事吧。」歐俊彥輕聲責怪道。
男生立刻變得嚴肅起來,伸出中指和食指擺了一個帥氣的pose:「我叫倪瑟,是校報主編。以後有什麼好的新聞大家要記得第一時間通知我哦!對了!順便說一下,第一期校報上面的照片全部都是由這個女生和嚴曉喬同學提供的,對此,本主編代表全體校報編輯向你們表示感謝!」
說完倪瑟十分誇張地向「短髮女生」和嚴曉喬鞠了一躬。
「你……你這個騙子!」嚴曉喬咒罵起來,「不是說提供照片的事情會絕對保密的嗎?」
倪瑟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本來是這樣的,不過俊彥殿下答應做下期的採訪人物,而且還可以提供私人生活照登在頭版上。為了我們校報的銷量問題,我這個主編只能選擇食言了。」
「渾蛋!渾蛋!渾蛋!」嚴曉喬發瘋一樣衝向倪瑟,拳腳相加。幸好旁邊的西裝男出手將她制止住,倪瑟這才可以全身而退。
歐俊彥看了看我,柔聲問道:「這下明白了?」
我難過地點點頭,心裡很不是滋味。
抬頭看到站在一旁的健一,他臉上的表情格外凝重,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四目相對,他咬了咬嘴唇,卻沒有說什麼。
「關於項鍊的事我不想多說了,沫沫,你也能猜到是怎麼回事,對不對?」與之前不同,這次歐俊彥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我似懂非懂地看著他,他好像有什麼難言之隱。
就在這時沉默了半天的「短髮女生」突然開口了:「為什麼不說?要說就都說明白啊!反正你已經調查得很清楚了,不是嗎?我和曉喬只是棋子而已,你為什麼不把幕後的主使者揪出來呢?」
歐俊彥轉過身,沒有說話。
「為什麼不說?!為什麼不把她也揪出來?說到底,你還是偏袒她的,對不對?」
「短髮女生」邊說邊難過地哭了起來:「我是很討厭譚沫沫,那是我辛苦了一個早上才做好的蛋糕!那是做給你吃的,憑什麼吃進了她的肚子裡?!我要讓她付出代價!」
「就為了這樣的理由不是很幼稚嗎?」歐俊彥淡淡地說著,「不管怎麼樣都不能做出傷害別人的事情。」
「你只是不想傷害你要保護的人而已,你明明知道策劃這一切的不是我和曉喬。」
「隨便你怎麼說。」
「是!是舒娜讓我們這麼做的!」「短髮女生」突然指著舒娜大聲說道。
「拍下那些照片送去校刊,還有偷偷拿走譚沫沫的項鍊,這全部都是舒娜指示和策劃的。她讓我故意接近譚沫沫博取她的信任。體育課的時候,舒娜讓我半路離開,就是拿了鑰匙去開箱子偷走項鍊的。讓我一直用球砸她的也是舒娜!」
舒娜?是舒娜?!
我睜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相信的神情看向舒娜。
她像天使一樣美麗,她的聲音是那麼溫柔,她總是微笑著和我打招呼……
指使這一切的怎麼會是她?!
3
「短髮女生」的話一說完,教室裡立刻陷入了難堪的沉默,同學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驚訝得說不出一句話。
健一的臉色格外難看,他皺了皺眉頭,握成拳頭的手有些顫抖。
歐俊彥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地說:「儘管你沒有去調查,不過你心裡早就有數了,不是嗎?你並不是故意要把出風頭的機會讓給我,而是不想親自去傷害她。健一,其實你才是真正聰明的人。」
「我寧可你調查出來的真相把我之前的猜測完全推翻。」健一冷冷地說道。
歐俊彥笑了一下:「我也希望是這樣,不過很抱歉,我做不到。」
「等一下!聽你們的語氣好像她說的是真的一樣!難道你們不想問問我有什麼話想說嗎?」
舒娜突然站了起來,她故作鎮靜地走到「短髮女生」面前:「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嫁禍給我,我和你之間有什麼誤會嗎?還是你嫉妒我在學校裡的人氣,想借這件事情打擊我所以才故意這麼說的?」
「舒娜!到了這種時候你想全身而退把渾水留給我們來趟嗎?」「短髮女生」睜大了眼睛氣憤地問。
「你以為拉我下水就能博取大家的原諒嗎?」舒娜一副不甘示弱的樣子。
嚴曉喬也加入到了她們的談話:「舒娜,大家如果是好姐妹的話就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這樣做太過分了!」
「你們想和我做姐妹的話就不要再誣陷我了!」
舒娜冷冷地說完,轉身走向健一:「健一,你要相信我。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是最瞭解我的,我怎麼會做這樣的事呢?她們在說謊!我沒有做過。」
「舒娜,我要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一遍,你到底有沒有做過?」
健一的表情格外認真,我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的他,冷漠得像是另外一個人。
沒有和我在一起時的霸道,也沒有面對其他女生時的溫柔和調皮。
現在的他冷靜得讓我有些害怕。
特別是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氣勢,連歐俊彥都有些遜色。
「我……」
「說!你到底有沒有做過!」健一咄咄逼人地詢問。
「短髮女生」咬牙切齒地說:「舒娜,沒想到我們做了幾年的朋友,你最後竟然這樣對我!」
「舒娜!你以為這樣就能逃脫關係嗎?」嚴曉喬憤憤地說道。
「我……我沒有做過!」
舒娜盯著健一的眼睛,那天使一般的面容上沒有絲毫悔過的表情。
說完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好了,終於可以告一段落了。」
歐俊彥說完走到我的面前,拿起我握在手裡的項鍊,溫柔地戴回到我的脖子上:「我保證以後它不會再離開你了。」
「還沒有完!」
嚴曉喬的聲音打斷了歐俊彥的話:「你們忘了另外一個人嗎?那個偷偷把鑰匙交給我們,讓我們順利偷走項鍊的人!」
鑰匙……難道她說的是……
雖然我不願意相信這是真的,可是當我向奚然的方向望過去的時候,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眼淚早已經流了下來。
「奚然……你也參加了她們的行動?」我呆呆地詢問著,多希望她能堅定地搖搖頭。
可是奚然卻難過地抬起頭來,用顫抖的聲音對我說:「沫沫,對不起,我也不想的……」
天啊!為什麼會是這樣?
舒娜策劃了整件事情,嚴曉喬和「短髮女生」是實施者,我最信任的朋友是幫兇。
這一切太荒誕了吧?老天在和我開玩笑嗎?還是在考驗我的意志是否堅強?難道是想看我受到一連串打擊之後會不會倒下?
歐俊彥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聲地在我的耳邊安慰道:「奚然的事,我稍後會和你解釋的。」
就在這時奚然突然站起身,拼命向教室外面跑去。
她要幹什麼?她那麼難過地跑出去會不會出什麼意外?我想都沒想趕緊追了出去。
我真是個笨蛋!被耍了之後卻沒有辦法去怨恨她,到了這個時候我還是把她當成朋友。
在大禮堂附近我一把抓住了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