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我愣了愣，好奇地問，「有什麼事嗎？」

「我們一起去逛街吧。上次你在派對上那麼熱心地幫我找手鍊，我還沒有好好謝謝你呢。」女生說著上前牽起我的手。

「手鍊最後是你自己找到的，其實我沒幫什麼忙。」我趕緊推託，今天的心情糟糕透了，我哪還有什麼心思去逛街呢？

「可是……」女生仍然不死心，一副失望的表情說，「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買東西呢！沫沫，你不會是因為體育課的時候我不小心打到你，你還在生氣，所以才不和我去的吧？」

「不是的。我沒有生氣啊。」雖然我身上現在還痛個不停，但我還不至於那麼小氣。何況她並不是故意的，我又有什麼好氣的呢。

短髮女生聽了之後立刻露出開心的笑容：「那我們走吧！沫沫，我知道你最好了！」

算了，聽她這麼一說我想再推辭都難了，只能硬著頭皮跟她一起上了計程車。可是我好像連她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不過此時我也沒心情去問那麼多。

車子在購物廣場附近停下，我和女生走過馬路，對面滿是大小不一的商場和服裝店。

她一副興奮的樣子，拉著我東進一家西進一家，對著一大堆各式各樣的衣服更是愛不釋手。

看她興致勃勃的樣子，雖然我心裡很不是滋味可還是勉強打起精神陪著她。

過了半個多小時，短髮女生伸手看了看時間：「沫沫，這附近有一家電影院，今天要放映《哈里?波特》哦，我們一起去看吧。」

「還是不要了，我馬上就該回家吃飯了。」我露出為難的神色。

「不要嘛！沫沫，我請你吃飯，我們先去看電影怎麼樣？」

「可是……」

「別可是了！快走吧！」她不由分說拉起我就走。

在電影院門口的快餐店裡我們倆買了漢堡和飲料，然後一起去買票進場。因為不是週末，所以電影院裡的人並不多。

我和短髮女生的位置還不錯，只是我現在真的沒有這個心情，只能硬著頭皮觀賞這部全世界都有名的電影了。

電影快開場了，燈光暗了下來。周圍還有零零星星進場的觀眾。就在我把漢堡開啟想要吃晚飯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在前排傳了過來。

「我想要吃冰激凌。」

「馬上就要開演了。」

「我想吃嘛！」

「那……你等一下。」

一個黑影站了起來，緩緩地從我面前走過。燈光很暗，我看不清楚說話人的面容，可我還是憑藉聲音認出了他們。

沒錯！說話的正是舒娜和健一。他們就坐在我的前面，就像一早就安排好的一樣，怎麼會這麼巧？

我的心猛地一陣抽緊，別提多不是滋味了。而正準備放進嘴裡的漢堡也被我重新包了起來。

「沫沫，你怎麼了？」女生忽閃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好奇地問，「不喜歡吃嗎？」

我搖搖頭：「不是的。我突然沒什麼胃口了，一會再吃。」

「這樣啊。」她邊說邊自己吃了起來，然後不經意地向前面看過去，「咦？那不是舒娜嗎？真的是她！」

我沉默著沒有說話。

「沒想到這樣也能遇到。我們要不要和她打招呼？」

「不好吧，會打攪到人家。」

女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那好吧。不過話說回來，舒娜中學的時候就很受歡迎呢！沒想到高中之後越來越出色了。可惜我不和她在一個班，她的芭蕾舞跳得很棒！有機會一定要跟她學學。沫沫，你喜歡芭蕾舞嗎？多麼高雅啊！」

「我對芭蕾舞一竅不通。」我低著頭難過地說道。

小時候媽媽曾經找舞蹈老師教過我的，可惜我很調皮，怎麼都不肯學，還偷偷爬到樹上。怪不得後來媽媽拍著我的屁股說，我是最無法無天的公主。

就在這時健一走了回來，他手裡拿著冰激凌甜筒，很小心地遞給身邊的舒娜。

「謝謝，健一，你真好！」舒娜溫柔地笑著。

健一沒有說什麼，抬頭看著前面的大螢幕。

短髮女生開心地湊到我耳邊，忍不住感慨道：「他們好般配，對不對？」

「是……是啊。」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紮了一下，痛得我想要流淚。我用力攥著手裡的漢堡，感覺手指都已經陷了進去。

我拼命咬住嘴唇，不讓自己流露出脆弱的樣子來。電影不時出現高xdx潮迭起的畫面，可是我的眼前卻一片空白。我到底是怎麼了？

4

電影快要結束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站起身向外走去，女生好奇地跟出來，不明白我為什麼要提前退場。

「沫沫，你不喜歡看嗎？」

我搖搖頭回答道：「我有些累了，想先走。不好意思。」

「這樣啊。」她若有所思地笑了一下，衝我揮揮手，「那路上小心。」

「你也一樣。」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到馬路對面。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只是此時此刻我的心情根本沒有辦法用言語來表達。

傷心、難過、失落、痛苦……沒有一個準確的字眼可以形容。好像所有的情緒都混淆在一起，讓我痛苦得不行。

媽媽留給我的項鍊丟了，可以帶來幸福的撒旦不見了。同學們的嘲笑，嚴曉喬冷漠的聲音不停地在我的耳邊響起。

還有舒娜依偎在健一身邊的樣子，他們那麼親熱……除了迦納斯王國之外，難道我在哪裡都是多餘的嗎？

我一直以為經歷了爸爸媽媽去世的莫大傷痛之後，已經不會再有什麼事可以讓我難過了。沒想到我錯了。

我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走著，不想回家，更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天越來越陰沉了，好像要下雨的樣子。

路上的行人紛紛加快了腳步，生怕被雨淋到。而我卻格外希望迎接這場雨的到來，我仰起臉看著烏雲密佈的天空，一道閃電劃過，有些刺眼。

「健一，我們還沒去吃飯呢，你這就要走嗎？」

是舒娜的聲音……我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站在十字路口處，而斑馬線的對面，舒娜正依依不捨地挽著健一的手臂。

老天！你故意要整我是嗎？現在的我還不夠傷心、不夠難過、不夠狼狽嗎？偏偏我走到哪裡，你都要讓我看到他們親熱的樣子。

健一有些煩躁的樣子，一邊看著天空一邊對舒娜說：「馬上就要下雨了，我們還是快點回家吧。」

「不嘛！我想吃比薩。」

「明天吃。」

「我現在就想吃。而且剛剛只顧著看電影，我的肚子早就餓了。」舒娜一副不依不饒的神情。

健一苦著一張臉，用央求的口氣說：「你知道的，一下雨的話……」

就在這時又是一道閃電劃過，緊接著「轟隆隆」一聲響雷，整座城市彷彿都在搖晃。

這突如其來的雨打斷了兩個人的談話。可是……讓我的心徹底粉碎的一幕卻發生了，就在雷聲響起的一剎那，健一猛地抱住了舒娜。

抱得很緊，好像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一下。他是怕舒娜會被這震耳欲聾的雷聲嚇到吧？

在其他人面前健一永遠都像王子一般溫柔體貼，而在我面前呢？他恐怕已經習慣擺出兇巴巴的樣子了吧？

冰冷的雨水在頃刻間落下，來得讓人措手不及。我像被抽走了靈魂的空殼一樣，怔怔地轉過身離開。

雨水打在臉上有些微微的疼痛，並且帶著陣陣的涼意，讓我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不知道在街上走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被雨淋了多久，只是在踏進軒轅家大門的時候，伯父伯母都愣住了。

他們一邊忙著放熱水給我洗澡，一邊拿來乾淨的衣服。而我呢，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怎麼樣走進浴室，又是怎麼樣換下衣服，怎麼樣喝完熱湯，怎麼樣走回房間的……我完全記不起來了。

身體像是不屬於我的一樣，只是機械地動著。我想我一定是太難過了，在爸爸媽媽去世以後，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這樣難過了。

躺在床上恍惚中覺得有人在靠近我，溫暖的手在我的額頭上摸了摸，然後發出嘆息聲。

「發燒了。」

「一定是被雨淋病了。」

「怎麼辦？去醫院吧？」

「這個時間去的話醫院只剩值班的醫生了。」

……

聲音變得越來越模糊，最後我完全聽不清楚了。好難受啊……怎麼這麼冷？我蜷縮著身體，可還是冷得直打哆嗦。

怎麼回事？已經到冬天了嗎？爸爸媽媽……沫沫很想你們，沫沫答應過你們要堅強快樂地生活下去，可是……你們在天堂裡都看到了吧？沫沫現在很痛苦啊！爸爸媽媽……你們在看著我……是不是？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我勉強支撐起身子，渾身一點氣力都沒有。

額頭上的毛巾突然掉了下來，我這才發現床頭的櫃子上放著一盆水，裡面還有三四塊毛巾。

健一？！我驚訝地望著趴在床邊的健一，他睡著了，可身上卻還穿著校服，好像一夜都沒睡的樣子。

昨天晚上是他在照顧我？！不知道為什麼一股暖暖的熱流在我的心裡流淌起來，讓我在瞬間覺得溫暖。

可是他和舒娜一起在電影院裡的畫面再次出現在我的腦海中，怎麼也無法揮去。我矛盾地甩甩頭，讓自己清醒過來。

也許是我的動作太大了，健一的身子動了動。他抬起頭，揉著眼睛站起來。見我已經醒了，趕緊關心地詢問：「沫沫，你沒事了吧？」

他叫我……沫沫？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親切地喊我的名字。

我呆呆地望著他，心情再次變得複雜起來。他漆黑明亮的眼睛因為缺少睡眠而顯得黯然，面容也有些憔悴，嘴唇也不像之前那樣溼潤了。

見我在發愣他伸出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怎麼了？不認識我了？」

「我不認識你。」說完我掀開被子想要下床。

「等一下！」他一把將我按回原處，「今天別去學校了，我幫你請假。」

「不用你對我這麼好！」我冷冷地說道。

「譚沫沫！」健一低吼一聲。

也許是我太不配合了吧。健一王子難得這樣溫柔地講話，而我卻擺出一副不知好歹的樣子來，難怪他會生氣。

可是這樣才像我認識的健一啊，他在我面前不總是兇巴巴的嗎？

我咬了咬嘴唇，斜著眼睛看他。

健一嘆了口氣，努力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生病了還這麼不聽話！跑去淋雨很好玩嗎？總是做些叫人擔心的事情！」

「我沒讓你擔心。而且你也不用替我擔心。比起我來，不是有人更像公主嗎？和她在一起反而輕鬆許多吧。我只會讓你覺得丟臉，只會給你惹麻煩而已！」我別過臉，固執地不肯看他。

健一皺緊了眉頭，一副氣憤的樣子：「這些話應該由我來說吧？比起我來，你不是更喜歡和那個討厭鬼在一起嗎？項鍊丟了可以拜託我來找啊！就算是重要的東西，該替你守護的人不是我嗎？」

「我是很想找你，很想拜託你，很想讓你幫忙。可是你在哪兒？」我的眼眶再次溼潤了起來。

「我……」

「你出去！」

「譚沫沫！」

我惡狠狠地說道：「你出去！」

他抱緊舒娜的那一幕又出現在我的眼前，我的心一酸，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健一動了動嘴角，最終什麼也沒有說。

他木然地走出門外，房間裡又恢復了平靜。

5

渾身還是一點力氣都沒有，我換好衣服拿起書包走下樓。

伯父已經出門了，伯母在準備早餐，見我走下來趕緊一臉關心地問：「沫沫，感覺怎麼樣？不舒服的話就不要去學校了。」

我擺擺手：「不用了，我可以的。」

「真是個好強的孩子！小一小時候經常假裝生病不去學校。」

伯母笑嘻嘻地說完，然後雙手合在一起興奮地說：「對了！為了給你補身體，我特地燉了好喝的雞湯哦！特別加料的！」

「媽！」不知道什麼時候健一也從房間裡走了出來，他看了我一眼然後皺了皺眉頭對伯母說，「那種奇怪的東西不要拿給病人喝。」

「奇怪的東西？！」伯母立刻擺出一副受傷的表情，「小一好過分啊！你怎麼可以說媽媽做的愛心早餐是奇怪的東西？天還沒亮我就已經起來開始燉了！」

「喝下去的話病情會加重的。」

「小一……」

見伯母一臉傷心的表情，我坐到桌子前說：「我會喝掉的。」

「我來喝。」健一搶過伯母手裡的碗，想都沒想就喝了下去，然後走到冰箱前把裡面的牛奶拿了出來，「你喝這個。」

我不自然地接過來輕輕喝了幾口。

伯母見狀一臉幸福的樣子，誇張地說道：「哇！小一好關心沫沫啊！小一長大後肯定會是個好老公！小一要快點長大哦！小一……」

還沒等伯母的話說完，健一就拉著我奔出了門?。

一齣門，我賭氣似的甩開他的手，健一始終沉默著。他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很多，好像故意等我似的。

一路上我們誰也沒有再開口說過什麼，氣氛平靜得有些過了頭，反而讓我不適應起來。

快到校門口的時候健一突然停下腳步，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小袋東西放進我的手裡：「要是上課餓了就吃這個。」

曲奇？

我握在手裡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健一就走進了學校。

走進教室的時候已經快要上課了，同學們都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好像又有些發燒了。什麼時候我也變得這麼脆弱了？我勉強打起精神走到座位上。

「沫沫，你的臉色好差啊。」奚然有些擔心地問，「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還好。昨天淋了點雨，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可是……」

奚然還想說什麼，但是被門口突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

只見一個陌生的男生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大疊報紙。他看了一眼教室裡的同學，隨後開口說道：「我是校報的成員，今天是新學期開始以來第一期校報出刊的日子，請大家多提意見。」

原來是來發校報的。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了一陣，然後便興奮地等待著報紙發到自己的手上。

男生走到了我的跟前，伸手遞過來一張報紙。可他看我的眼神卻有些奇怪，難道是我的錯覺嗎？為什麼我感覺他在偷偷地笑？

就在我納悶的時候突然有人叫了起來：「這不是我們班的同學嗎？」

「是譚沫沫！」

「對啊！真的是她！」

「好好笑！哈哈……」

怎麼回事？我好奇地拿起報紙，在第一版的位置上有幾張醒目的照片，上面竟然……是我？！

破舊的t恤、有個大洞的牛仔褲、假小子一樣的棒球帽……這是我在派對上的打扮。

我的身後是那條兇狠的杜賓狗，而我狼狽逃竄的樣子被淋漓盡致地拍了下來。還有我被推進游泳池裡的狼狽樣……

這到底是誰幹的？為什麼我的照片會出現在校報上？！我驚訝得根本說不出話來，像木頭一樣呆在了座位上。

「簡直像個乞丐一樣！」

坐在最前面的女生髮出尖酸刻薄的聲音，此刻她正一臉得意地望著我。

「就是嘛！我們怎麼會和這種人做同學！」

其他同學全都像串通好了似的，紛紛投過來嘲笑的目光。

我的頭嗡嗡作響，額頭上不停地冒著汗水，身體越來越熱，大腦一片空白。

讓我吃驚的遠遠不止這些。

翻開校報的第二版，上面竟然是我在體育課上將舒娜撞倒時的照片，還有舒娜和健一在一起說說笑笑的照片。

標題寫著「爭風吃醋耍手段，狠毒女生急出手」。

這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說我因為嫉妒舒娜和健一在一起，所以才故意撞倒她的嗎？可事實明明不是這樣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被徹底搞糊塗了！

「好卑鄙哦！」一些女生小聲對著我指指點點。

她們怎麼可以這樣？那天在體育課上的情形不是很多人都看到了嗎？為什麼還要這樣對我？

「舒娜好可憐！本來她和健一王子就是一對嘛！」

「譚沫沫怎麼可以和舒娜比？舒娜才是公主呢！」

議論聲一浪高過一浪，難受的感覺快要將我吞沒了。可是那些不明事理只會跟著瞎起鬨的女生們卻沒有打算就此放過我。

她們越說越氣憤，好像校報上所登的一切全部都是真的，好像我是個?應該立刻被趕出學校的壞人一樣！

我真想站起來大聲解釋什麼，可是……為什麼我身上一點力氣都沒有？為什麼我的眼前越來越模糊？

是誰在向我走過來？

「沫沫，你沒事吧？」是歐俊彥的聲音，他為什麼一臉擔心的樣子？

「喂！不可以倒下！」是健一嗎？他還是那麼兇巴巴的。

怎麼回事？我的頭好暈，我的眼皮好重……

「咕咚」一聲，我終於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