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霧灰色的意外失誤

燃燒吧!舞皇子 胡偉紅 第2頁,共2頁

此時的音樂已經再一次轉成了激昂澎湃,彷彿海浪拍擊礁石飛濺起的浪花,男生的動作也變得更加活潑。他單手撐地,雙腿彎曲著不停地跳動,而後雙腿滑落地面,雙膝著地左右分合著跳動,同時雙臂一伸一縮,頭部左右搖擺。

蘇雨琪目不轉睛地盯視著這個神秘男生,突然發現他的面具滑動了一下,汗溼的頭髮貼合到一起,隱隱約約露出額頭上的一道疤!

是他?!

江樂梵?

蘇雨琪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大到足足可以塞進去一個番茄。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難道這個人真的是發誓不再跳舞的「舞皇子」?

這時的她恨不得能衝到臺上去親手摘下那個男生的面具,可惜,周圍的觀眾早就興奮得擠成沙丁魚罐頭了,連一條縫也沒給她留。蘇雨琪跺跺腳,拼命地大喊「江樂梵!」但是,他一眼也沒有往蘇雨琪這裡看來,也不知道是因為音樂聲和歡呼聲太大,淹沒了她的呼喊;還是那個男生其實根本就不是江樂梵……

這時,音樂也已經接近了尾聲,在最後一個拔高的音階裡,男生猛地翻身躍起,左手狠狠撐向地面,準備玩一次頭旋風車。可是高速運轉下的身體卻無法再承受這樣的激烈。

在他的手掌接觸地面的那一瞬間,只看到他整個人猛地一顫,失去了重心重重摔了下來!

剛剛前一秒還在鼓掌喝彩的觀眾們,在後一秒全都安靜了下來,一瞬間空氣凝結。燈光照射在男生身上,彷彿也失去了耀人的光芒,靜悄悄的。

「哈哈哈……哈哈哈……」那幾個韓國隊員嘲諷地大笑起來,一臉鄙視地望著躺倒地上的男生,「說大話……中國人說大話……失敗的人!哈哈哈!」

男生緩緩站了起來,臉上有汗水蜿蜒而下,他的眼神里滿是憤怒和不甘。

「wearewinner!wearewinner……」

韓國隊員們得意洋洋地高聲唱著獲勝的歌曲,趾高氣揚地撥開人群揚長而去。

男生冷峻地盯著他們的身影,嘴巴緩緩動了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似乎並不想多留,轉身也要離開,但中國隊員和圍觀人群裡一些激動的女孩子都已經圍了上去,現場立刻變得混亂無比。

蘇雨琪拼命想要擠上前去,恨不得立刻就取下那個男生臉上礙眼的面具。可她在擁擠的人群裡根本無法前進,傷痛的腳踝還在拖累她的動作。可憐的蘇雨琪好像風暴中的小船一樣被左推右推。等她終於擠進舞池的時候,哪裡還有那個男生的蹤影!

「喂,剛才跳舞的那個男生呢?」一把揪住正收拾東西的音響師,蘇雨琪急切地問。

「不知道啊……」音響師一攤手,「剛才一堆人擠過來,我們隊員也想找他,可人太多了,擠來擠去他就不見了。」

「啊?!」無比失望地嘆了口氣,蘇雨琪恨恨地跺了跺腳,轉身追過去。

蘇雨琪在鮮花廣場後面的幾條小巷裡鑽來鑽去,像只無頭蒼蠅一樣。

她也明白自己這樣根本不可能找到,可是心裡彷彿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叫著,讓她頭腦發熱不肯放棄。

也許會有奇蹟發生呢?也許這個男生真的是發誓再也不跳街舞的江樂梵呢?

終於,當她氣喘吁吁地跑過一條巷子的時候,她看到了坐在小巷裡路燈下的那個孤寂身影。

遮住他臉的面具已經被他摘了下來,掛在他的手腕上輕輕搖晃著。路燈暈黃的燈光籠罩著他,柔軟順滑的髮絲泛著淡淡的光暈。

果然是他,江樂梵。

終於找到了他,蘇雨琪鬆了一口氣。她一邊慢慢平復自己亂七八糟的呼吸,一邊打算走過去跟江樂梵打個招呼,可就在這個時候,一直彷彿一塊石頭一樣沉默地坐在那裡的江樂梵忽然猛地站了起來。

蘇雨琪還以為他發現了自己,嚇了一跳。

但江樂梵並沒有注意到站在陰影裡的蘇雨琪。他猛地把面具摔到了地上,臉上的表情痛苦得彷彿一個陷進了沼澤裡的人。他的手指顫抖著,全身也不住地瑟瑟發抖,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身體裡旋轉著膨脹著,卻無法發洩。

這樣的江樂梵嚇住了蘇雨琪,也阻住了她前進的腳步。她突然覺得,現在衝出去指著江樂梵叫他承認自己還是無法放棄街舞,並不是一個好主意。他身上彷彿有種很深很深的悲哀,甚至……絕望。即使他剛才沒有贏了那群韓國人,也不應該痛苦成這個樣子啊!他到底在逃避什麼?

猛然間,江樂梵一拳重重地砸在身邊的牆上!

「江樂梵你真沒用!」他的聲音很低,好像從喉嚨最深的地方慢慢逼出來一樣低啞,「為什麼控制不住自己?明明發過誓再也不碰街舞的!」

蘇雨琪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發誓?原來他並不是討厭街舞,也不是厭倦了,而是發誓……為什麼他要發誓再也不碰街舞?

江樂梵又是一拳狠狠砸在牆上,已經近乎嘶吼地咒罵自己:「江樂梵,你這個廢物!」

「江樂梵,你真沒用!」

一拳,又一拳,在反覆的自虐行為中,他的聲音終於漸漸低沉了下去,帶著一絲深深的絕望與不甘,就像一隻受傷的獅子:「不可以的,你不應該再跳街舞,你沒那個資格了。甚至還想做那個動作!丟人現眼!這是懲罰……」

那個動作?蘇雨琪眉頭漸漸皺起,難道是……最後那個動作?

頭旋風車,俗稱頭轉,以頭為支點,藉著腰力甩動雙腿形成旋轉。對舞者的腰力、技巧、平衡感都有極高的要求。江樂梵就是在這個動作中失去平衡摔在地上的……

不過像這種高難度動作,再好的dancer也有可能失誤,江樂梵為什麼對這個動作那麼耿耿於懷呢?

她的一肚子問號沒有一個找到答案,江樂梵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發洩之後,他彷彿一下子失去了全身的力氣,拖著沉重的步子慢慢地走開。

蘇雨琪想追上去問個清楚明白,但是江樂梵轉身時,那悲傷而沉重的目光阻止了她的好奇心。

她不忍心在這個時候去追問。

江樂梵的背影慢慢消失了,蘇雨琪看著那彷彿壓著一個沉重的十字架的身影,握緊了拳。

如果說,江樂梵對街舞的熱愛是一團火,那麼,她本以為這團火已經熄滅、冷寂。可是,這次奇遇讓她發現,那團火其實還在江樂梵心中,雖然很小,但只要火種還在,就一定可以重新熊熊燃燒起來。

burning!她一定要重建街舞社,要找回從前那個快樂地跳舞的江樂梵。

週一去學校的路上,蘇雨琪告訴陶艾欣她在酒吧見到江樂梵的事情。

「啊?」陶艾欣吃了一驚,「原來他在starbar打工啊!」

蘇雨琪扁著嘴點點頭:「小欣欣,他真是很神神秘秘,舉動又很古怪,還不肯好好聽人家說話!」

陶艾欣勸蘇雨琪:「我知道你想讓他回來跟你一起重建街舞社,可是你要給他點時間嘛。」

「這個當然啦!我想過了,他是不可能放棄街舞的!因此,只要我能把街舞社重新建立起來,遲早有一天,他還是會回來的。」剛才還有點垂頭喪氣的蘇雨琪一轉眼又神采飛揚起來,她甩了甩自己剛剛洗過,還有些溼潤但蓬鬆猶如松鼠尾巴一樣的頭髮,「小欣欣你會支援我的吧?呵呵。」

陶艾欣無可奈何地瞪了蘇雨琪一眼:「安啦安啦,每天都聽你在我耳朵邊念,好大的一隻蒼蠅哦!」

「小欣欣你好可惡!」蘇雨琪撅起嘴巴,不滿地聳聳鼻子,作勢要去捏陶艾欣的脖子,「我今天要去練舞房看看,小欣欣陪我一起去吧。」

陶艾欣點了點頭:「好啊。」

可是當她們兩個人一起來到社團活動大樓七樓的時候,一下電梯,蘇雨琪和陶艾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本來冷清無人的樓道里現在堆滿了紙箱和一些辦公用品,練舞房裡的燈全部開啟了,燈光從玻璃裡透出來,竟然有些耀眼。不時有人抱著大堆的檔案和書籍從走廊那邊走進練舞房。

練舞房裡涇渭分明地被分成了兩半,靠近大門的那一半靠牆豎起了兩排書櫃,擋住了原來牆上鑲嵌的鏡子,書櫃對面,靠走廊這一邊擺了兩張長桌子,上面也堆了不少書籍。原來地上擺的體操墊子全部被拖到了靠近電梯這一邊,更衣櫃也被挪了過來,可憐兮兮地擠在一起。

「這……這是怎麼回事?」陶艾欣驚訝地看著蘇雨琪,「阿琪,你不是說上次你打掃過這裡……」

「是啊……」蘇雨琪同樣很震驚,「那時候這裡明明是空的!」

兩個人順著走廊朝練舞房的大門走去,在門口,一個剛剛走出來的女生看到她們倆,停了下來。

「你們好,我是家政社的社長於小菲。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家政社?」蘇雨琪愣了愣,想起曾經看過的社團分佈平面圖,疑惑地問,「家政社不是在樓下嗎?你們為什麼會在練舞房啊?」

扎著馬尾辮的於小菲看了看她們,得意地回答:「哦,因為家政社今年加入了不少新人,原來的辦公室不夠大了。向學生會申請新的辦公室的時候,得到答覆說反正練舞房是空著的,你們就先把一些用不著的東西搬過去好了。所以這幾天我們都在忙著清理東西往這裡搬呢。」說著她還嘆了口氣,「可惜只能用一半,那一半要留給田徑社,他們也要拿來當倉庫呢。」

「什麼!」蘇雨琪一步衝上去抓住了於小菲,「你說……你說練舞房要被用來做倉庫?!」

於小菲有些暈乎乎地點點頭:「是啊,反正空著也是空著……」

「練舞房是街舞社的場地,怎麼可以讓你們當倉庫!」蘇雨琪怒氣衝衝地說,「一定是搞錯了!」

「街舞社?」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於小菲哈哈大笑,「街舞社上學期就被廢了,出了那麼大的事,還死了人,怎麼可能重建?」

「街舞社出了什麼事?」蘇雨琪敏銳地捕捉到對方洩露的一絲資訊。

「……原來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啊?」於小菲的臉上掠過一絲慌張,隨後強行掩飾了過去,「反正、反正這也不是你能知道的,你死了這條心吧!快放手!」

「到底出了什麼事?」蘇雨琪抓著她不放,繼續緊追不捨。

於小菲用力甩開她的手,沒好氣地說:「我也是在學生會處置街舞社的決議會上聽來的,具體你去問學生會會長林焰吧!啊!」她被蘇雨琪猛地推開,驚訝地叫出了聲。

「好!我也正要找他,問問他為什麼把練舞房變成倉庫!」蘇雨琪咬牙切齒地跺了跺腳,轉身就跑。

「抱歉,學姐。」陶艾欣只來得及跟於小菲說句抱歉,就急忙追了上去。

「阿琪!」陶艾欣好不容易追上蘇雨琪,連忙一把拉住她。

蘇雨琪正在氣頭上,嘟著嘴瞪了陶艾欣一眼:「小欣欣快放開,我要去向林焰討個公道!」

「阿琪,你聽我說」陶艾欣緊緊地拽住她的袖子,呼哧呼哧地一邊喘氣一邊試圖說服她,「你……你這麼冒冒失失地……衝過去找林焰的話,一定會把這件事鬧大的!他本來就……就反對重建街舞社了,要是你再……再跟他吵,他不是就更有理由……打壓你了嗎?」

蘇雨琪「啊」的一下抓了抓頭髮,眉毛擰在一起,氣鼓鼓地回頭:「不管了,要是不找他理論,我可咽不下這口氣啊!」

陶艾欣用力搖了搖頭:「阿琪,你先冷靜冷靜,衝動可解決不了問題。他是學生會會長,本來就有資格分配教室,你去找他理論也沒有用。對了,你不是還要準備社團申請資料嗎?再不抓緊的話,下次再來練舞房就真的變成倉庫了!」

聽了好朋友的話,蘇雨琪過熱的頭腦慢慢冷卻下來,她想了下,還是有些不甘地說:「那……那我也要去問問他,到底街舞社出了什麼事才會被解散。」

「街舞社的事情讓我去打聽就好了,我還是認識一些學姐學長的。」

看著陶艾欣懇切的眼神,蘇雨琪深吸了兩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那好,小欣欣,打聽街舞社的重任就交給你了。」她拍拍陶艾欣的肩膀,又變得一臉嚴肅,「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陶艾欣被逗得撲哧一笑:「知道了,未來的街舞社社長大人!」

蘇雨琪認真地握拳,雄心萬丈地發誓:「哼,我一定會讓街舞社辦起來,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