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那天晚上過去之後,蘇雨琪和林焰之間似乎沒什麼變化,只是得到了父親的許可,林焰在街舞社的活動便更加積極起來,由此也總是引發他和江樂梵之間的較量。
都說一山不容二虎,江樂梵和林焰的不對盤很快就沉了街舞社的一道新的風景。
有了林焰的加入,街舞社的實力不僅大增,而且看在現任學生會會長的面子上,學校也終於徹底放寬了對於他們的要求,街舞社眾人總算可以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新一輪的比賽上去。
在這種情況下,9進5的比賽就成了星陽的表演賽,他們一路領先,提前兩場就獲得了晉級。
蘇雨琪笑稱這是林焰給大家帶來的好運,想當然地引發了江樂梵的不滿,一場口水大戰毫無意外地上演,但是江樂梵怎麼可能是林焰的對手,很快就被堵得啞口無言。
偏偏他的個性就是不服輸,說不過就直接拍案而起,大叫林焰你有本事就別光說不練,我們乾脆來一場內部賽。
林焰一句冷冷的怕你不成丟過來,於是街舞社其他人立刻紛紛找位置做下準備當觀眾,就差在桌子上擺上茶水零食邊吃邊看了。
蘇雨琪哭笑不得地讓這兩個傢伙別鬧了,有這份精力,不如大家坐下來研究一下以後的賽程安排,畢竟淘汰賽每進一步,都意味著將來的對手更加強大了。
心上人發話,雖然江樂梵狂傲林焰高傲,但還是都乖乖偃旗息鼓。
坐在一起討論的結果非常不樂觀——因為無論從積分優勢還是排列組合來猜測,星陽下一輪的對手最有可能的,就是上一屆全國街舞大賽的冠軍飛揚學園。
抽籤當天,預言不幸成真,被踢去當抽籤代表的麥田哭喪著臉爬了回來,把新的賽程表丟給大家。
5進3。
星陽學園vs飛揚學園。
「喂,看你那副熊樣!」許亞斯推了麥田一把,「不就是全國冠軍嗎?還是個‘前’冠軍!去年是因為我們倒霉被廢社,所以才沒有參加全國大賽,不然的話這個冠軍搞不好是我們的,飛揚學園算什麼啊!」
「不能輕敵。」江樂梵認真地看著大家,尤其是剛才大誇海口的許亞斯,「你知道上一輪敗給飛揚的是誰嗎?是利德。江琳娜都說飛揚有冠軍相。」
許亞斯不是很理解地眨了眨眼睛:「利德?其實上次復活賽上,我們也算是贏過他們了呀,這麼說,我們不是和飛揚一樣嗎?再說,江琳娜是誰?」
謝城倒是很看重江樂梵帶來的訊息,抬了抬眼鏡問道:「她有沒有說飛揚比較值得注意的舞者是哪幾個?」
江樂梵點點頭:「她說有個很可怕的新人,叫彭思宇,從三歲開始學習街舞,十幾年來從不間斷的訓練。被稱作‘不是天才,卻比天才更出色’。」
謝成嘩啦啦翻了下資料:「彭思宇……有了,是剛從外省轉學過來的吧?怪不得,我這裡沒有他進一步資料。」
這時,林焰匆匆解決了學生會的事務,趕到了街舞社,手裡還拿著一張光碟。
「飛揚vs利德的影片。」他把光碟交給謝城,謝城連忙放進影碟機裡——這臺裝置也是林焰大筆一揮撥給街舞社的……
「哇塞,你怎麼知道我們正好談到飛揚學園?還有,誰能告訴我,江林娜到底是誰?!」許亞斯不甘被眾人漠視,大聲嚷嚷起來,但可惜,所有人的回答都是「噓——」外加一根豎在嘴上的食指。
光碟已經讀取,眼前出現一個熱烈舞動的身影。他不斷挑戰著各種更難得技巧,但這些讓尋常舞者皺眉的高難度動作讓他做起來,卻好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隨意,這種強大的掌控力讓他的表演與其說是在進行一場比賽,更像是……在做街舞動作的教學!
「好厲害……」麥田兩眼發直果果的評論道。
袁妙忽然說:「你們有沒有覺得他的風格有點熟悉?」
「嗯?是‘烈焰’?……不對,是老大!「許雅斯一拍大腿,說出了一個大家都覺得震驚的答案。
但仔細一看,卻又暗暗覺得,他說出了一個大家都忽略的事實。確實,他的舞蹈風格狂放不羈,動作難度高力加大,加上他的身材消瘦,爆發力強,所有動作都有種斬釘截鐵的力度美感,從風格上講,和同樣藉助這些優勢的江樂梵很像。但是,他的舞蹈更……怎麼說呢,更標準?
蘇雨琪突然瞪大眼睛,是頭旋風車!江樂梵的絕技之一!可這個動作在彭思宇做來,似乎不費吹灰之力,過程中的施力點掌握得十分巧妙,令他的表演如行雲流水一般毫無滯礙。
實力!
這就是練習了一萬個小時以上,用汗水和精力換來的強大實力!
他完美地控制了街舞,任何高難度動作都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絕對不會有影響平衡和8失誤的地方,百分百高完成度的街舞!
蘇雨琪心一沉,有些擔心地看向江樂梵。
從影片開始播放起,江樂梵就如一尊泥塑一樣坐在原地一動不動,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螢幕中不斷舞動的身影,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幸好,他的臉上只有專注和興奮,並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沮喪來。這讓蘇雨琪暗暗鬆了口氣。
影片播放完畢,江樂梵沉默良久,忽然長長舒了口氣:「我見過這傢伙。」
許亞斯敏感地轉過頭來,兩眼一亮:「老大跟他比過?」
江樂梵搖了搖頭:「是在會場上偶爾碰到的。當時他們來看我們的比賽,就是帆……」
說著,他迅速瞥了一眼蘇雨琪,那時候他正被家族事情纏身,不告而別,讓蘇雨琪獨自支撐街舞社,現在想來,他還是萬分抱歉。
明白他眼光中的含義,蘇雨琪笑著搖了搖頭,故意用輕快的語氣問道:「然後呢?他們是不是被我們的實力嚇到渾身發抖了?呵呵。」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江樂梵莞爾一笑,感激地衝蘇雨琪點點頭,「相反,他們直接指出了我們在團體舞中的弱點。」
「是配合。」不等江樂梵說出答案,林焰已經接了上來。
恨恨地瞪了一眼這個「萬事盡在掌握」的傢伙,江樂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謝城皺緊眉頭,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劃來劃去:「單人舞……江樂梵對彭思宇,勝率……嗯,團體舞,配合問題……」越是計算越是覺得這次情況很兇險啊。
突然,一個雲淡風輕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沉思:「誰說單人舞,一定是江樂梵上?」
大家都被林焰的話驚呆了,是啊,這裡還有一個水準幾乎和江樂梵不相上下的高手呀。
江樂梵冷哼一聲,站起身來:「那我們就來比一比,誰更適合吧?」
許亞斯他們驚訝地看著江樂梵和林焰,隨即開始竊竊私語。
「麥田,老大很久沒有露出這麼認真的表情了!」
「是啊,不過林會長的確很棒啊,跟老大不相上下的……」
「說什麼呢你!」許亞斯在麥田頭上敲了一記,「怎麼長別人的志氣滅自己的威風!」
麥田委屈地鼓了鼓嘴巴,袁妙悄聲對站在她身邊的謝城說:「喂,看到沒有,老大很久都沒有露出過這麼興奮的表情了!」
謝城輕輕點了點頭。
棋逢對手,換做誰都會興奮的吧?
江樂梵朝林焰做了個「來吧」的手勢,手一揚,他那件黑色的外套彷彿一朵雲彩一樣飄落到一旁地上。
林焰臉上仍舊是一副淡淡的表情,抬起手,從領口開始一顆顆解開自己校服外套的扣子。
「有沒有感覺到一種劍拔弩張、風雨欲來的感覺?」許亞斯興奮地搓著手低聲說道。
麥田很贊同地點點頭,「好像電影裡武林高手對決時候那樣哎!」
袁妙聽了麥田的話,她原本想嘲笑一下麥田,可張了張口,終於還是什麼都沒有說——不知不覺間,空氣似乎都變得凝重起來!
林焰解開最後一刻紐扣,輕巧地脫下外套,動作優雅地將它掛到了一旁的椅子靠背上,隨即大部走向練舞房的中間。
江樂梵也幾乎同時邁步走了過去。
兩個人面對面地站著,相仿的身高,截然不同卻同樣逼人的氣勢,一個彷彿是草原上賓士的狼,另一個則像是優雅高貴的獵豹。
沒有音樂,他們同時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許久沒有暢快肆意地跳舞,江樂梵的舞蹈中帶著一種火山迸發般的激烈與熾熱,他狂猛的舞蹈如同印第安人的祭祀舞,誇張的動作和麵部那種釋放一般的表情,猶如暴風雨般讓人幾乎喘不過氣來,雖然沒有背景音樂的配合,卻仍然帶著彷彿摧毀一切般的魔力。
而林焰則彷彿是一陣悠然吹過的風,輕靈的舞姿配合他柔韌性良好的肢體動作,不斷地展現著一個個高難度的pose。他猶如一隻在湖中游蕩的天鵝,時而伸展如羽翼般的雙臂,時而彎曲頸部和腰部,構成一個完美的弧度;他的舞蹈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誘惑力,雖然不似江樂梵那樣有衝擊力,可仍舊讓觀看的人無法移開目光。
街舞社的其他人全都看呆了。
這樣的尬舞簡直是前所未有的!
沒有音樂伴奏,並不能讓這兩個人的熱情減退,似乎終於找到了宿命中的對手,不管是江樂梵還是林焰的好勝心都被最大限度地挑了起來。他們好像是上滿了發條的鬧鐘一樣,不知疲倦地一直跳著,各自都使出自己最拿手的本事,到了後來,他們似乎已經不止是為了要勝過對方,而是似乎站上了舞臺,正在全力以赴地表演。
蘇雨琪看著他們兩個酣暢淋漓的舞蹈,心也癢了起來,她跳了過去,開心地笑著:「喂喂,我也來!」
她的加入就像是在已經達到臨界點的化學試劑中滴入催化劑一樣,三個人的氛圍一邊,更讓人瞠目結舌了。
蘇雨琪和江樂梵的配合,是以自己來襯托江樂梵,她的動作和緩,不似江樂梵的那樣炫目,但她蜿蜒成流線型的柔軟身軀更加襯托出江樂梵的耀眼。
而當她和林焰配合時,蘇雨琪便成了主體,她的活潑明豔因為有了林焰在一旁的輔助而變得更加完美,林焰不著痕跡地輕輕一帶,不但緩解了蘇雨琪激烈運動之後的體力消耗,也使得整個觀感變得格外溫馨起來。
袁妙笑著,感慨地湊到謝城耳邊低聲說:「蘇雨琪真了不起,完全不同的風格,她都能搭配得天衣無縫。」
謝城也笑了,輕輕點了點頭。
舞停。
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大家都沉浸在這種連血液都在舞蹈的興奮狀態裡。
半晌,蘇雨琪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忽然蹦出一句話。
「嘿,我看你們兩個如果搭檔配合,說不定會天下無敵哦!」
two
晚上,正在做作業的蘇雨琪忽然接到一條簡訊——是江樂梵發來的,內容也很簡單:「我現在在你家樓下,要不要出來走走?」
哦耶!蘇雨琪立刻像裝了彈簧一樣跳了起來,飛快地抓起幾件衣服換上,然後偷偷溜出了家門。
跑到樓下,蘇雨琪遠遠就看到了江樂梵。他站在花壇邊,鐵灰色的牛仔褲僅僅裹著他筆挺的雙腿,一件黑色的短款仿皮上衣配銀灰色的緊身毛衣,讓江樂梵看上去有種冷冽的俊美,沐浴著月光和夜風,他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莫名的顯出一種有些憂鬱的迷人氣質。看到蘇雨琪下了樓,江樂梵大步朝她迎了上來,蘇雨琪臉上的笑容比盛開的鮮花還要燦爛,她像只小燕子一樣撲進了江樂梵的懷裡,江樂梵張開雙臂摟住她,隨手在她的鼻子上颳了一下。
「怎麼穿得這麼少?等一下會冷的!」一邊說,江樂梵一邊皺起眉看著蘇雨琪顯得有些單薄的白色的外套和貼身的粉紅色t恤。
蘇雨琪倒沒在乎這些,她拉著江樂梵的手搖晃著,帶著一點撒嬌的口氣抱怨道:「你下午回家的時候幹嘛都不說話,我還在想你是不是生氣呢。」
江樂梵歉疚地拉起蘇雨琪的手:「對不起,我只是有點……不舒服。」
「騙人,你肯定是有心事。」蘇雨琪皺了皺小鼻子,可別小看她的第六感哦,「我數到三,你要是不告訴我……我就回去了哦。」
「別……」還沒等她開始數數,江樂梵就舉手投降了,他撇過頭,撓撓唇角,尷尬地說道,「其實沒什麼事……就是,你跟林焰配合起來……好像更適合一點。不知怎麼的,我就——」
聽到他的解釋,蘇雨琪撲哧一聲笑出來:「你、吃、醋、了?」
江樂梵臉色一紅,隨後就像壯士斷腕一樣點了點頭。
蘇雨琪那雙與天空一樣幽藍的眼睛裡泛出一抹柔情,就好像盪漾著的湖水。
她把江樂梵的臉擺正,專注地凝視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雖然我知道他就是那個我要找的人,不過,他不會影響到我們之間。你還記得你第一次聽我說那個故事後問我的話嗎?我的回答還是跟那時候一樣。」
江樂梵的眼光也變得柔和起來,他輕輕握住蘇雨琪的手,慢慢往前走:「我是不是有點無理取鬧?哎,好像我和林焰天生不對盤,一碰到他我就容易多想。其實,我想還應該謝謝他的,如果沒有他,你怎麼會喜歡街舞,又怎麼會來到星陽呢?雖然他比我先遇到你這點,還蠻讓我嫉妒的,不過,我還要謝謝他,讓我能遇見你。」
「你呀。」蘇雨琪忽然跑到他前面,笑嘻嘻地回過頭來說,「真的不考慮和他搭檔一下嗎?我很看好你們哦。」
看到江樂梵一瞬間像吃了一個蒼蠅一樣的表情,蘇雨琪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哎,我是說真的,你的舞蹈有力,他的舞蹈細膩,你們的配合會把兩種特質最大限度激發出來,你真的真的不再考慮一下?」
江樂梵頭疼地扶住額頭,生硬地把話題轉開:「要不我們討論一下團體舞的題目吧?」
蘇雨琪也不介意他的逃避,反而順著他的話用力握住他的手,猛地向上一指:「天空。這個題目我好喜歡。」
「嗯?你已經有想法了嗎?」江樂梵眼睛一亮。
「不算是成熟的想法,只是一個想象。」蘇雨琪著迷地看著滿天繁星,伸出五指,好像要把那片璀璨的星幕握到手裡,「林峰曾經說過,街舞就像是一個國度。可當我聽到天空這個題目時,我突然發現,用國度來解釋街舞還太狹小了,我想,街舞應該是一片天空,喜歡它的人自然地聚集到一起,無拘無束,自由飛翔。不論何時何地,只要抬頭,都是同一片天空。」
說完,她轉頭望向江樂梵,露出一個璀璨如夜空的美麗笑容。
「糟糕。」跟江樂梵告別後飛快地回到家裡,蘇雨琪發現,還是錯過了吃藥的時間。
晚了一個多小時……應該沒關係吧。
就在這時,彷彿嘲笑她的僥倖心理一樣,心臟忽然一陣絞痛,蘇雨琪的臉當時就變得煞白,她連忙從電腦桌的抽屜裡拿出藥瓶,顫抖著取出藥丸放進了自己的嘴裡。
藥效還沒有完全發散開來,那絞痛一陣一陣襲來,汗水爭先恐後地從每個毛孔裡滲了出來,蘇雨琪覺得眼前一片模糊,她的頭也越來越重,只能無力地趴在了電腦桌上。
堅持了一會兒,藥效好像發揮了作用,疼痛漸漸遠去了。也許是因為疼的過久,蘇雨琪已經麻木了。
她微微轉過頭,鏡子裡照出的她臉色是那樣的蒼白。
蘇雨琪抿緊了嘴唇。
她把瓶子裡的藥倒出來,慢慢數著。特效藥是不可以總吃的,只有在發病的時候才可以吃。
原來蘇雨琪對藥的需求量並不是很大,但最近她發現自己的用藥量越來越大了,這也就意味著,發病的次數越來越多。
「我會再給你加開一種常規藥,你要保證你會每天按時吃,如果病情被控制,那就還好,可如果情況繼續惡化下去……」
蘇雨琪搖了搖頭,把那個可怕的後果丟擲腦海,神啊,就再多那麼一點時間……現在的街舞社不能沒有她,雖然有了林焰,可原本的第二把手展陌遠並沒有回來,如果再少了她……那星陽就真的只能止步前五了!
「叩叩!」
門被輕輕敲響了。
「請進!」蘇雨琪連忙把額頭上的汗擦乾,並努力揉捏著自己的臉頰,讓自己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兩樣。
「雨琪,是媽媽!」高嵐端著杏仁茶進來。
「媽媽!」蘇雨琪連忙接過杏仁茶,高嵐也就勢在蘇雨琪身邊坐了下來。
「我煮了杏仁茶,你吃點吧,學習不要太晚,身體要緊啊!」高嵐拉著蘇雨琪一起坐到床上,慈愛地撫摸著她的頭髮。
「明天要考試,所以就想多看一點!」蘇雨琪做出一副在認真學習的樣子,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杏仁茶放到嘴裡,細滑的杏仁茶帶著甜香,盈滿了整個口腔。蘇雨琪笑著朝著媽媽豎起了拇指:「老媽你真棒!人家說要收服男人的心先要收服他的胃,老爸是不是就是被你這麼拐來的呀!」
「你這個頑皮的丫頭!」高嵐瞪了一眼蘇雨琪。站起身,朝著房間外面走去。
蘇雨琪把杏仁茶放到書桌上,笑嘻嘻地朝高嵐做鬼臉。
「對了,雨琪,下個星期三有心臟例行檢查,記得要請假!」高嵐揮了揮手,讓蘇雨琪呆在屋裡,自己出去並關上了房門。
蘇雨琪的笑容,在媽媽離開的一瞬便消失了。她背靠著門板站在屋裡,沒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的身體狀況,例行檢查出來的結果自然不會很理想,她不知道那個時候該怎麼面對疼愛自己的爸爸媽媽。
蘇雨琪坐到書桌旁,慢慢攪動著碗裡的杏仁茶,她真的有些怕去做例行檢查。
但是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有很多的數值都要高過正常水平!」高嵐把複查結果遞給了蘇放。
「最近功課的壓力太大了嗎?」蘇放看完報告書,問著蘇雨琪。
「沒有,只是最近要比賽,所以……」蘇雨琪站在蘇放的對面,一邊看著蘇放的臉色一邊小心翼翼地開口解釋。
「是因為這樣啊!」蘇放的眉頭打了個結,他沒有想到蘇雨琪居然會對這個比賽這麼堅持,對街舞這麼痴迷。
「雨琪,不要去跳了,你現在的身體吃不消的!」高嵐愛女心切,把蘇雨琪拉到自己的身邊坐下。
「媽!」蘇雨琪剛要開口和高嵐解釋那邊蘇放卻已經發話了:「你最近放了學就回家,不要再去跳什麼街舞了,一切等養好身體再說!」
「爸!」蘇雨琪沒想到一向比較支援她的老爸居然這時候下命令,她現在哪能退出啊!
「雨琪,你要知道,我們都是為了你好!」蘇放站起身,拍了拍蘇雨琪的肩膀。
蘇雨琪焦急地握住蘇放的手臂:「爸!我現在可不能退出啊,比賽都到了最後關頭,我要是離開……」
高嵐唰地站起來:「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比賽比賽,要知道你們街舞社有那麼多人,少了你一個怎麼了?我們可只有你一個女兒啊……」說著,竟然捂住臉哽咽起來。
蘇雨琪一個頭兩個大,老媽使出淚眼攻勢她怎麼招架得住?但一想到這次比賽的兇險性,她也顧不得什麼了,一咬牙一跺腳:「要我放棄比賽——不可能!除非你們把我關起來不讓我去學校!」
於是,結果,她被關起來了。
three
蘇雨琪被困在了房間裡面,她想出去都要想瘋了,她想念街舞,想念街舞社的社員,想念學校的一切,她想知道大家都好不好,舞排的怎麼樣了,但是……手機被沒收,高嵐和蘇放每天總有一個人在家裡陪著她,她好像失去了一切可以和外界聯絡的渠道。
而且更糟糕的是,她聽到媽媽已經在打電話訂去美國的機票了!準備把她送去美國繼續治療!
天啊,她怎麼可以現在離開這裡?
像頭困獸一樣在房間裡焦躁地走來走去,蘇雨琪苦苦思索要怎麼才能讓爸媽放棄……
突然,門鈴響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是小欣欣!
知道陶艾欣是蘇雨琪從小的好朋友,高嵐很熱情地把她迎了進來。
半晌,她推開了蘇雨琪的門,蘇雨琪剛想乘機從門縫裡溜出去,但高嵐已經砰地把門合上了。
蘇雨琪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跟陶艾欣打招呼:「小欣欣……」
陶艾欣冷淡地從書包裡掏出幾本作業和試卷放在她的桌子上:「老師叫我帶過來的。就這樣,我先回去了。」
蘇雨琪知道陶艾欣還不肯原諒她,但在這種情況下,說什麼也不能把這最後一絲希望放跑,她一臉哀求地拉住陶艾欣的書包帶子,可憐兮兮地又叫了一聲:「小欣欣……」
說實話,這段時間來,陶艾欣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她知道,自己只是看不得蘇雨琪和江樂梵在一起,蘇雨琪本人其實沒什麼錯,但她也並不想重修舊好什麼的,也許,內心深處,那抹由嫉妒而來的恨意還是無法消除吧?因此,今天被老師點名來給請了病假的蘇雨琪送作業,她心裡其實老大不願意。但是,看到蘇雨琪現在這個樣子,看到這個房間裡熟悉的擺設,不知怎麼的,她的心就軟了。
陶艾欣站定了一會,終於邁步走向床邊,慢慢地坐下。她看了一眼蘇雨琪,皺緊眉頭不解地問:「你媽媽剛才叫我勸你別再跳街舞了,這是怎麼回事?」
「其實……那個,我有心臟病。」蘇雨琪尷尬地解釋道。
「我知道啊,不是已經去美國治好了嗎?」
「好像,又復發了。」蘇雨琪吐了吐舌頭。
「什麼?很嚴重嗎?」陶艾欣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雖然有些憔悴,但還是和平時一樣活潑的蘇雨琪,覺得她是在開玩笑。
「哎,我也不知道嚴重不嚴重。反正老媽都決定要帶我回美國了。幸好小欣欣你來了,快快,借我手機。」說完,蘇雨琪伸出手眼巴巴地望著陶艾欣。
「你要打給誰?」陶艾欣警惕地看了她一眼。
「林焰。請他幫個忙。真是的,老媽不但收了我的手機連網線都拔了,還把我關在房間裡,真是太過分了!」
聽到不是江樂梵,陶艾欣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書包裡掏出手機遞給蘇雨琪。
蘇雨琪就像拿到了開寶箱的鑰匙一樣,迫不及待地接通了林焰的電話。
「林焰嗎?我是蘇雨琪。那個,你現在能不能帶著傑森博士的體檢報告來一下我家?」林焰剛說了一聲喂,蘇雨琪就竹筒倒豆子一樣嘰裡呱啦地把事情都說完了。
「嗯?你說什麼事?我媽啦,說要帶我回美國治病,死都不讓我出門。我想她看了傑森博士的報告應該就會……」陶艾欣聽到耳機裡傳來一陣模糊的聲音打斷了蘇雨琪的話,只見她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咬著嘴唇,一會兒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不斷地說:「拜託啦。真的沒事,真的,不騙你。」
過了一會兒,蘇雨琪突然漲紅了臉,大聲說道:「你怎麼能這麼說?難道比賽對你來說就是這種程度而已?」
「我的身體?我的身體我當然自己最清楚!我絕對不會放棄比賽的!」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看來是在廚房炒菜的高嵐聽到蘇雨琪房間裡的聲音,想要走過來檢視一下。
蘇雨琪焦急地瞥了一眼門把手,好像它下一分鐘就會轉動起來,而這次唯一的脫逃機會也就……她突然壓低聲音,語氣嚴肅地說道:「林焰,不管你相不相信,如果你今天不把報告拿來,我就停藥,我說到做到!」然後啪的一下合上了手機。
陶艾欣呆呆地接過電話,她沒想到蘇雨琪竟然不惜以停藥做威脅,讓林焰拿檢查報告來。她不解地看向蘇雨琪:「難道他手裡的檢查報告會讓伯父伯母放心?」
蘇雨琪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為什麼?如果是檢查錯誤的話,你再去檢查一次不就好了?何必一定要等那份檢查報告?」
蘇雨琪露出一個苦笑:「因為,那份檢查報告是博士幫我作弊的。」
聞言,陶艾欣大大地瞪起了眼睛:「什麼?那麼說,你的身體真的……」
蘇雨琪沉重地點點頭,指了指桌子上的藥瓶:「還好有博士開的特效藥。」
「那你還說要停藥?」陶艾欣失聲叫道,她無法想象一個知道自己心臟有病就像一個小炸彈一樣的人,還能說出要停藥這樣的話,「你是……說著玩的?」她想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也許吧。」蘇雨琪露出一個複雜的微笑,「如果他真的不來,我不知道自己會怎麼做。」
陶艾欣停頓了兩秒,給了她一句話——
「蘇雨琪,你是一個街舞瘋子。」
four
林焰來了。
事關蘇雨琪的身體,他賭不起。
高嵐和蘇放看到林焰很高興,連忙招呼他做,吃水果,但是不讓蘇雨琪出來。
「這次來,是有件事情想和伯父伯母商量。」林焰掏出傑森博士的檢查報告遞給蘇放,「我聽說蘇雨琪同學請了病假,我想,這份檢查報告可能會有用。」
蘇放拿過報告,疑惑地看了一眼:「這個傑森博士是哪位?」
「他是aha美國心臟協會的名譽顧問,在心血管疾病方面是權威。」
「哦,我想起來了!」高嵐一拍手掌,「在美國給琪琪治病的那個醫生,不是說過自己的老師叫傑森,是很有名的心臟病專家嗎?可惜那個時候我們沒能約到他,難道……」
林焰點點頭:「傑森博士和我們家有些私交,所以我就請他來看下蘇雨琪的病。」
高嵐一下子激動起來:「他怎麼說?」
林焰沉吟了一下,露出一個優等生的完美微笑,指了指報告:「其實,那些專有名詞我也不太明白,具體數值兩位可以直接看報告。不過傑森博士口頭跟我表示,蘇雨琪的病問題不大,只要她一直服用傑森博士開給她的藥就好。而且——他還答應,在適當的時候為蘇雨琪手術。」
高嵐看看手裡的報告又看看林焰,一臉驚喜:「你的意思是,傑森博士覺得琪琪完全可以自由活動,只要她按時吃藥?」
一旁的蘇放見林焰點點頭贊同了這個說法,疑惑地皺了皺眉頭「雖然我們很相信你和博士,不過,琪琪在這次檢查中資料不好是事實,這又是怎麼回事呢?」
「哦,這個……」林焰掛上最誠摯的表情解釋道,「傑森博士跟我說過,他的藥有點小小的副作用,可能會造成一些檢查資料偏高。如果您還是不放心的話,我馬上請博士來檢查一次好了。」
「不不,不用了。」蘇放連連擺手,好像為自己的懷疑感到不好意思,「怎麼能再麻煩你。」
「沒關係的。」林焰又從暴戾拿出兩包封號的藥,「我幫她帶了點藥來,本來想在學校裡交給她的。呵呵,因為現在街舞社的比賽正是很關鍵的時候,我們可缺不了蘇雨琪這個主力。」
蘇放聽了這句話,和高嵐互看了一眼,一邊忙不迭地道謝一邊接過藥片:「唉,聽你這麼說,我們也放心了。我們也不想這樣做,只是這孩子經常沒輕沒重的,我們真擔心她出什麼事。」
林焰的身體僵了一下,輕輕地嘆了口氣,低聲附和道:「是啊,我也很擔心……」
「謝謝你。」蘇雨琪抬起頭看向林焰,真誠地道謝。
她終於得到了「開釋令」,從那間小屋子裡被放了出來,順便得令送林焰出門順便走兩步散散心。
林焰一邊走一邊瞥了她一眼,苦笑著搖搖頭:「不要謝我,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縱容你,害你。」
「別這麼說呀,」蘇雨琪故作輕快,「傑森博士可是給你做過保證的,你可別像wo爸媽那麼緊張兮兮的。」
「我知道博士在幫你瞞我。」林焰突然插口,說出的話把蘇雨琪嚇了一跳。
他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
在林焰清澈的目光下,蘇雨琪知道自己再怎麼抵賴也逃不過去,因為,對面這個人太神通廣大了!
她低下頭,有點不好意思地卷弄著衣角:「其實我也由認真考慮過博士的話。但是,現在街舞社真的不能再少人了,我想再堅持一下。」
看到林焰不贊同的眼神,蘇雨琪舉起右手,信誓旦旦地保證:「我絕對不會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我只是覺得還沒到必須放棄的時候。」
林焰停住腳步,臉色也沉了下來:「到那時候就晚了!」
「不晚不晚。」
蘇雨琪連連擺手,生怕林焰一個反悔跑回去把真相告訴自己的兩個「牢頭」,那她肯定會被五花大綁送到美國的!
「我保證不會把自己逼到100%的極限的,到90%我就停下來……」見到林焰還是不贊同地皺眉,聲音變小了點,「要不,80%?」哇,好像臉色更糟糕了,「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只要你有一次發現我發病,我就乖乖去醫院怎麼樣?」
林焰長長地嘆了口氣,算是預設了這個條件。他沉默了一會,忽然說:「我有點後悔,在那個時候遇見你了。」
蘇雨琪眼皮一跳,愕然地看著他。
「如果沒有街舞,你現在也會像任何一個女孩一樣,安靜地寫寫作業看看書吧……這樣,你的病也不會復發了。」
「別這麼說呀,我會傷心的。」蘇雨琪假裝在擦眼淚一樣地揉揉眼睛,「對我來說,因為遇見你,我才有了街舞,我才來到星陽。能認識你、江樂梵,街舞社的大家,是我最快樂的事,是街舞豐富了我的生命。所以,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不會後悔,也請你不要再那樣說。」
蘇雨琪說出這些話,就好像它們早就在肚子裡醞釀好只等著一有機會就要傾訴出來一樣,越說,她的眼睛就越亮,就好像現在天邊的北極星一樣,充滿了希望的光彩。
林焰一時愣住了。
是啊,也許沒有這些事,現在的蘇雨琪也不會那麼耀眼,那麼光彩奪目,那麼……吸引著他的視線。
一口氣說完,蘇雨琪眯起眼睛向林焰展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這麼久以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再遇到那個小男孩,我第一句話要對他說什麼——」她伸出手,拉起林焰的右手,用力握了握。
「謝謝你。」
「謝謝你告訴我街舞有多麼快樂。」
夜風柔柔地吹過,林焰維持著這個姿勢動也不動,好像是怕自己的動作會把現在的幸福嚇走。
他輕輕地回握了一下,感受到蘇雨琪的手是那麼溫暖,那麼真實。而他所能做的,只是默默守護著這雙手,能一直那麼溫暖下去……
five
陶艾欣一齣教室的門,就看到了展陌遠,她不經意地抬起手腕看了看錶,發現展陌遠今天來等她的時間有點兒不對。
今天她聽了老師的建議,幫兩個同學補習功課,所以離開教室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很多,可是看展陌遠的樣子,好像也是剛剛才來到這裡等她而已。
距離放學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如果展陌遠不是在這裡等她,他又去哪兒了呢?
展陌遠笑著迎了上來,隨手接過陶艾欣的書包。
展陌遠送陶艾欣回家,這好像已經成為了一個習慣,一路上展陌遠都在自己說著笑話。陶艾欣只是偶爾才會回答他一兩句話。
昨天見過蘇雨琪後,陶艾欣產生了相當大的震動。她沒想到,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在面對街舞時竟然會痴狂到這個地步。即使知道自己心臟病復發,還要堅持參加比賽,這種執著的精神,到底是從哪來的?她愕然地發現,自己原本以為很瞭解蘇雨琪,還有這樣一個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側面,一個把街舞放在第一位的笨蛋。
她又想到了江樂梵。「舞皇子」,星陽街舞社社長,她第一次看他跳舞就陷下去了。
那狂放的屋子,讓她的心臟撲撲直跳,臉上發燒。但她仔細想來,除了跳舞時帥氣的姿態,她腦海中的江樂梵是一片空白。
雖然跟江樂梵在同一所初中,可是他們沒有任何交集,只是遠遠地,她看著他,如此而已。
她念念不忘的,只是那個在臺上光芒萬丈的「舞皇子」,可是她從來沒有機會走近他身邊。
陶艾欣一直都覺得是因為蘇雨琪,因為她搶在自己前面靠近了江樂梵,但是如果真的沒有蘇雨琪呢?
仔細想想蘇雨琪和江樂梵之間,陶艾欣猛然發現,他們兩個彷彿是命中註定要在一起的——他們有共同的愛好共同的理想,可是自己呢?
她的記憶裡只有曾經的「舞皇子」,陶艾欣想,真正的江樂梵,是以什麼樣子的呢?她好像真的不知道呢……
迷戀永遠會讓人選錯道路,陶艾欣第一次對自己的選擇產生了質疑,她轉過頭看著自己身旁的展陌遠。
他是一個活生生的男孩,他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麼味道蛋糕,知道自己喜歡看的電影,他不是舞臺上那虛幻的影子,也不是燈光下閃亮的晶石。
陶艾欣第一次發現展陌遠也很帥氣,那火紅的頭髮和他的個性一樣張揚,年輕的面龐說起話來飛揚的樣子,原來他也很帥,只是自己一直沒有發現。
不知道為什麼,陶艾欣覺得今天的展陌遠話特別多,他好像有事在瞞著自己。陶艾欣忽然發現,自己對身旁的男生居然會這麼瞭解,瞭解的程度甚至超過了江樂梵。
「你有什麼事情要和我說嗎?」陶艾欣粘住了腳問著展陌遠。
「沒,沒有!」展陌遠發現這是陶艾欣第一次開口問自己問題。
「那我問你一個問題!」陶艾欣看著站在自己面前,漲的滿臉通紅的展陌遠。
「好好,你想知道什麼,我一定都會告訴你的!」展陌遠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你是不是還想去參加比賽,和雨琪他們一起!」陶艾欣認真地看著展陌遠問道,「今天下午你不是一放學就來找我,是去街舞社了嗎?」
展陌遠沉默了,他從心裡願意回答是,但是他又想起了陶艾欣答應和自己交往的原因,如果自己回答了是,那麼是不是就代表著要失去陶艾欣了呢。
不可以,不可以失去陶艾欣,陶艾欣是除了街舞對自己自重要的東西,不,也許是比街舞更讓自己在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