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沙褐色的誤會與羈絆

燃燒吧!舞皇子2 胡偉紅 第1頁,共2頁

one

dancinginworld的海選終於順利閉幕。

在依舊人聲鼎沸的比賽場內,巨大的電子螢幕公佈了各個隊伍的總分與排名。

星陽街舞社毫無懸念地順利晉級,而秦凱他們所代表的柏誠高中街舞社雖然稍遜一等,但也拿到了晉級賽的通行證。

雖然有部分落選隊伍沒等到頒獎儀式結束就憤怒地摔門而去,但是更多沒能進入下一輪比賽的參賽團隊們在短暫的失望後紛紛豁達地向晉級的對手錶示祝賀,禮貌性地邀約明年再比。

舞臺上,神秘嘉賓——街舞高手lilbob正在給晉級的隊伍頒獎。街舞社一行人站上頒獎臺,個個笑容滿面,完全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只有江樂梵一個人心事重重,坐立難安。蘇雨琪匆忙離去的身影始終在他的腦海裡盤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她等不到比賽完全結束就匆匆離場?電話裡的那個人究竟對她說了什麼?

好不容易熬到一切繁瑣的程式都結束了,他趕緊朝門口的方向走去。

「喂!老大,你急什麼?我們拍幾張照片再走吧!」誰知道展陌遠卻棉花糖似的粘了上來,一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的樣子。

「是啊是啊,老大,我們找lilbob合個影吧?機會難得啊!」麥田也跟著大呼小叫。

「……你們這些傢伙,這麼半天都沒發現少了一個人嗎?」江樂梵真是被這群粗心大意的傢伙氣死了。

被這麼一提醒,謝城也發現了:「對了,說起來從我們的比賽結束後就一直沒見到蘇雨琪……」

聽他這麼一說,才回過神來的展陌遠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了眼。

「老大,怎麼回事?蘇雨琪人呢?上哪裡去了?」

江樂梵皺了皺眉頭,努力回想當時的情景:「我也不知道,比賽後她接到了一個電話,就急急忙忙地離開了。看她的表情,好像很焦急……」

大家都愣住了。

究竟出了什麼事?為什麼蘇雨琪會在大家沉浸於喜悅快樂的氣氛時悄悄離開,卻不告訴任何人?莫非是……學校那邊出了問題?

一想到這裡,江樂梵的臉色猛然一沉,嚴肅地對其他人說:「快,我們也立刻回去,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當街舞社全員趕到學校的時候,正值午休時間。

剛進校門,他們就看到公告欄前圍了許多看熱鬧的學生。

遠遠地望過去,只見公告欄上貼了一幅巨大的告示,「街舞社」幾個大字醒目到刺眼,恨不得昭示天下。

不詳的預感終於被證實了,江樂梵趕緊往公告欄那邊跑去,其他人也立刻跟過去。

一見街舞社的人過來,圍觀的學生們趕緊向後退了幾步,留出了一條通道讓街舞社的人經過。

哪些不懷好意的竊竊私語聲傳入了江樂梵他們的耳朵。

「他們還真敢做耶!這次可是期中考試啊!」

「我真佩服這些傢伙的勇氣。這下可有好戲看了!」

「對啊,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大事情呢……」

……

一直走到公告欄跟前,才發現那原來是一張出自訓導處的處分通告。冰冷而無情的口氣,觸目驚心的內容,街舞社一行人緊緊盯住公告欄,眼睛裡簡直可以噴射出火焰來。

街舞社全員曠考處分通告

在未經學校允許的情況下,街舞社全體成員私自離校,並集體缺席期中考試,情節嚴重,性質惡劣,經校方慎重考慮,決定予以處分。

具體處分如下:

1、立即解散街舞社,並停止一切關於街舞社申請開辦的事項。

2、關於街舞社成員的處罰將酌情考慮個人情況再做處置,相關的內容不日公佈。

教導處

江樂梵修長的手指慢慢收緊成拳,一小簇火苗正在他的胸口處燃燒起來。

一定又是那個人搞的鬼!

參加比賽前,蘇雨琪曾經告訴大家林焰會幫街舞社的人請假,因此他們才暫時放下期中考,專心地投入海選比賽中去。但是現在,面對大家的,卻是殘忍的曠考處分通告!

街舞社其他社員這時也像炸了鍋,一個個全都火冒三丈地大叫起來。

「老大!怎麼會這樣?」

「我們明明是經過允許才去參加的活動,現在卻搞成曠考!太沒天理了吧?」

「就是說啊!這是怎麼回事?街舞社要被停止了嗎?」

江樂梵沒有回答他們的疑問,而死皺著眉,焦急地四處張望。

蘇雨琪肯定是知道這個訊息才匆匆趕回來,但是現在卻到處看不到她的身影……這個時候的她究竟會去哪裡呢?

就在這時,陶艾欣一見街舞社的人出現,趕緊跑了過來。

「呀!你們怎麼才回來?我都快急死了!」

江樂梵沒等其他人開口,搶著詢問道:「陶艾欣,具體發生了什麼,怎麼會變成這樣?」

陶艾欣伸手擦擦額頭的汗水,氣喘吁吁地說:「今、今天,我在訓導處聽到了老師們在商討街舞社全員曠考處分的事,於是急匆匆地打電話給阿琪。我以為事情還會有轉機,可沒想到,處分通告出來得這麼快……」她說著說這話低下頭去,聲音裡有著懊惱的情緒。

處分趕在和海選同一天公佈,無非是想打擊街舞社的人,讓他們沒機會翻盤而已。江樂梵明白學校的用意,但他顧不上這些,此時,他更關心的是……「那蘇雨琪呢?她現在人在哪裡?」

「她一到學校就去找林焰了……」

還沒等陶艾欣把話說完,江樂梵臉色一沉,立刻轉身一陣風似的衝向學生會,完全沒聽到後面的話。

「等一下!她現在可能……」

two

林焰雙臂環胸,獨自靜靜地站在窗前。

此刻,他的內心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原本那麼確定的想法,卻因為看到蘇雨琪悲傷的神情而動搖了起來。這樣做究竟是對還是錯呢?明明是為了……

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上響起,隨後們被人猛地推開了。

林焰不動聲色地回過頭。

「蘇雨琪人呢?」江樂梵站在門口氣勢洶洶地質問道。他一眼就發現房間裡沒有那個他要找的人。

「她走了。」林焰看著他,冷淡地回答,「如果你一定要追問她去了哪裡,我只能回答無可奉告。」

江樂梵被對方冰冷而不屑的態度再次激怒。就是他!整件事情的幕後黑手就是這個看起來溫和無害的傢伙!

他攥緊了拳頭強壓怒火:「這一切都是你蓄謀已久的,是不是?沒想到你是這麼卑鄙的人,竟然利用蘇雨琪的信任!」

林焰深邃的眸子裡劃過一絲自嘲的笑。在不久之前,他剛剛經歷了這些責難。而現在,這個人又說出了相似的話。

但是,只要目的達到了,他不在乎被誤解多少次。

反正,已經習慣了。

「利用?」林焰冷冷地反問,突然笑了起來,「如果你覺得是,那就是吧。反正事實就是街舞社全體成員曠考,你們沒有機會再復社了。」

「我知道你恨我,千方百計地針對我!那好,你就直接衝著我來好了,為什麼要把不相干的人都牽扯進來?你為什麼要那麼對待蘇雨琪?」江樂梵大部走上前,此刻他再也無法壓抑住內心的憤怒,猛地抓住了林焰的衣領,攥緊的拳頭上浮起一條條青筋。

林焰沒有掙脫沒有反抗,只是冷冷地盯著江樂梵,眼神如北極孤獨的冰山般隱約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突然,他笑了起來。

江樂梵怔住了:「你笑什麼?」

「笑你現在憤怒的樣子。」林焰的聲音孤寂而冷冽,「我告訴你,小峰死後,我比你現在憤怒百倍心痛百倍。你只不過付了一些利息而已。」

江樂梵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他愣愣地鬆開了手,不可思議地望著林焰:「你……傷害他們來懲罰我?這樣不計後果的報復,你不覺得卑鄙無恥嗎?」

「隨便你怎麼說。」林焰的嘴角揚起一抹輕蔑的笑容,伸手理了理被揪皺的衣領,「不過你不必太高估自己,你並不值得我在你身上花費那麼多的時間和精力。只要街舞社在星陽不再存在,這樣就足夠了。」

「你把這麼多人的夢想僅僅看成是你和我之間的勝負嗎?你知道他們為了實現夢想是怎樣在拼命努力嗎?」江樂梵緊握的拳頭上幾乎可以看到崩出的青筋,眼中閃出凌厲的光。

近在咫尺的林焰沒有回答。他微微動了動唇角,撇開頭去,而眼底分明閃過一絲痛苦的神情。

小小的空間內,氣氛一度變得沉默,沒有了之前迸發出的電閃雷鳴,反而冷漠得令人窒息。

「說啊!不敢承認自己是這樣自私的人嗎?」江樂梵大聲質問著。

林焰沉聲回答:「我是什麼樣的人輪不到你來評論!」

「混蛋!」

還沒等林焰反應過來,江樂梵已經一拳揮了過去,重重地打在他的臉上。而與此同時,學生會的門再次被踢開,一群不速之客轟地一下湧了進來。

「江樂梵,冷靜!」謝城第一個喊道,飛快地衝了過來攔住江樂梵又要揮出的拳頭。

袁妙也衝了過來,冷靜地勸阻江樂梵:「老大,他在激你,不要中了他的圈套!現在個人處分還沒公佈,如果加上這筆賬,一定會很嚴重!」

江樂梵驀然一驚,環視著圍在自己身邊的同伴們,勉強自己冷靜下來。

袁妙說得沒錯,不能再被林焰牽著走了。

「……好,我們先回去。」他沉聲說道。

這時,林焰已經站穩身體,擦了擦流血的唇角,輕蔑地說:「回去?你們還想回哪裡?街舞社已經不存在了!」

「你胡說!」展陌遠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洩,伸手指向林焰,「只要我們存在的地方,就是星陽街舞社存在的地方!不要以為你看我們不爽,街舞社就會解散!我們絕對不會讓你得逞的!」

「對,我們會一直跳下去!街舞社絕對不會倒下!」一向開朗的麥田也被徹底激怒了。

「我們走,去找蘇雨琪!」在僵持不下的氣氛中,江樂梵堅定地轉過身走向門外,丟下了最後的誓言,「不管發生什麼,我們絕對不會放棄街舞。林焰,你就好好看著吧!」

「啊啊,林焰果然陰險!」展陌遠一拳打在緊縮的大門上。「哐啷啷」一聲巨響之後,他又痛苦地抱著拳頭跳起來:「哇!痛痛……痛死我了!」

麥田白了他一眼:「喂!你白痴啊?」他蹲下身用力拉了拉門上的環形鎖,皺了皺眉頭,「這個沒鑰匙開不了啊。」

「怎麼辦?」袁妙下意識地看向謝城。

他們面前的練舞房大門緊閉,門上還有一把刺眼的嶄新環形鎖,彷彿代替林焰在嘲笑他們已經「無家可歸」。透過玻璃,還能看到練舞房裡又被雜物堆得亂七八糟到處都是。

江樂梵在離開林焰辦公室後,就急匆匆地一個人走了,剩下的人不知道去哪裡好,還是回到了練舞房,沒想到,林焰竟然說到做到,連這個最後的基地都沒有留給他們!

謝城沉吟了一下:「現在去問林焰要鑰匙肯定沒有結果,我看還是……」

還沒等他說完,後面就傳來展陌遠的大嗓門:「讓開讓開!」

麥田瞪大了眼睛望著紅髮男生,呆呆地問:「‘烈焰’,你不是來真的吧?」

展陌遠嘴邊露出一絲壞笑,直接舉起從角落消防栓找來的扳手對準門上的大鎖就是一陣雨點般的摧殘。最後在他的大力揮動下,鎖頭終於「嘩啦」一生掉了下來。

麥田的嘴角抽動了兩下:「野蠻人……」

「……」謝城彎下腰把壞掉的鎖撿起來丟到一旁,無奈地笑了笑,「看來不需要鑰匙了。」被展陌遠大大咧咧地推了一把,走進了練舞房,麥田也跟了上去。

袁妙走在最後,忽然輕輕地說了句:「不知道樂梵找到蘇雨琪沒有……」

聽他這麼說,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記掛起來。是啊,此時此刻,大家都關心著的人到底在做什麼呢?

three

電話鈴響到第n聲的時候,高嵐終於無可奈何地去敲女兒的房門。

可房間裡仍然一點聲音都沒有。

高嵐嘆了口氣,拎起話筒。果然,話筒裡傳來那個男孩焦急的聲音:「阿姨,蘇雨琪同學還沒回來嗎?」

這個叫江樂梵的男孩真是鍥而不捨,這時他第幾個電話了?第五個?第六個?

「啊,你說琪琪啊……」高嵐本想再用「她還沒回來」這個回答敷衍過去的,沒想到江樂梵先一步說:「阿姨,要是她回來的話,能不能請你轉告她一句話?」

「嗯?」

「就說……」話筒裡傳來的聲音停頓了一下,「今天發生的事,不是她的錯。」

高嵐心一緊。她望了望蘇雨琪緊閉的房門,終於下了決心:「其實,琪琪已經回來了,但她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江同學,你能不能告訴我,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房間內的蘇雨琪正面朝下趴在床上,將臉埋進雙臂中,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忽然,門吱呀一聲開啟了。蘇雨琪動了下,怯怯地抬起頭來,露出一雙略有些紅腫的眼睛,顯然剛剛哭過。

「媽,你怎麼進來了?我……我不是說過,我沒事的。」見高嵐進來,蘇雨琪胡亂抺了一下眼淚,從床上坐起來,還故作堅強地笑了笑。

見女兒這副模樣,高嵐有著說不出的心疼。她坐到床邊,伸手將蘇雨琪攬過來:"孩子,在媽媽面前你還隱藏什麼?事情我都聽說了。"

"聽說了?"蘇雨琪驚訝地眨了眨眼,慌忙地閃爍其詞,"其實……其實……"

"剛剛江樂梵同學又打電話來,看來他真是很關心你。而且,街舞社其他社員們也都擔心著你的情況哦。"高嵐不想讓氣氛太過沉悶,故意先用輕鬆的語氣調侃一下。

"原來是這樣啊。"聽到熟悉的名字,蘇雨琪忍不住低下了頭。

就在幾小時前,他們還是並肩作戰的夥伴,在舞臺上炫耀著最勁爆的舞技,可林焰的計劃卻在一瞬間打破了這個如水晶般透明絢麗的夢境,暴露出最殘酷的現實——是她要大家去參加那個活動的,是她傳達了林焰的假訊息,彷彿他們兩人是同夥一般,欺騙了所有人……

特別是見到林焰之後發生的事,對於蘇雨琪來說,那才是最致命的打擊!

"怎麼?琪琪,你一點都不想見見夥伴們嗎?江樂梵讓我轉告你,大家沒有怪你,還說不管怎麼樣他們都不會放棄,會想方設法重新建立舞社的。"高嵐邊說邊撫摩著蘇雨琪的頭,像小時候那樣安慰著她,"你看,大家都這麼努力,你怎麼能拖大家的後腿呢?這可一點不像我女兒的風格!"

"媽,都是我害的……"

"傻孩子!不要每次都把責任怪在自己的身上。你也不想發生這種事情,對不對?"

"我當然不想,可事實就是如此,是我間接把街舞社逼到絕境的!"

高嵐看了女兒的臉,認真地說道:"不管是直接的,還是間接的,媽媽只希望你可以勇敢一些。勇敢地面對已經發生的事,勇敢承擔已經發生的事。如果你覺得自己真的有責任,那麼就站出來,和大家站在一起想辦法去解決困難,而不是一個人躲在這邊自怨自艾。琪琪,你不是這樣軟弱的孩子。"

蘇雨琪垂下眼簾,她明白媽媽的話,然而現在心裡真的很亂,亂得像完全整理不清頭緒似的。

"媽,讓我冷靜一下可以嗎?等我自己想清楚之後,我會勇敢面對一切的。"

高嵐點了點頭,站起身向門外走。突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她轉過頭來對蘇雨琪說:"對了,江樂梵同學說一會兒到家裡來看你。」

「我暫時不想見他!」蘇雨琪緊張地叮囑道,「如果他來了,就說我想冷靜一下,讓他先回去吧。」

「可是……」

「媽,你答應我嘛!」

高嵐沒有再堅持,只好無奈地走出房間。

與此同時,練舞房內。

謝城放下手機對著其他人搖了搖頭:「蘇雨琪還是沒有開機。」

展陌遠也抬起頭來說道:「我收到老大發來的訊息了,他說蘇雨琪在家,他正想辦法跟她當面談。」

袁妙嘆了口氣:「沒想到剛剛通過海選就發生這種事。如果我是蘇雨琪,估計也會想藏起來不見任何人。」

「還不都是林焰!」麥田大聲嚷嚷,一抬眼,發現門外有兩個學生鬼鬼祟祟地朝裡看,他一瞪眼,「看什麼看!」

其中一個男生大著膽子回答:「我們是來拿東西的啊,這裡不是改成倉庫了嗎?」

展陌遠一個箭步跨到門口,仗著身高優勢,痞痞地質問道:「誰說這裡是倉庫了?!你們哪隻耳朵聽到的?有我們街舞社一天,這裡就永遠是練舞房!」

「可是學生會已經頒佈了……」

男生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許亞斯惡狠狠地打斷了:「學生會頒佈的,你就去學生會!」說著,他隨手抓起幾個落滿灰塵的資料夾丟給那兩個男生,「還有,把這些垃圾帶走!」

「你們——」

兩個學生儘管不服氣,可這裡全都是街舞社的人,好漢不吃眼前虧。他們眼睛一轉,悻悻地把東西撿起來,丟下一句狠話:「你們這麼做一定會後悔的!」

「快點滾吧!」展陌遠懶得再聽他們唸叨。麥田還在一旁做出趕小雞的動作,配上他堪比母雞的體態,頗有「笑果」。

只有袁妙望著兩個人狼狽的背影,有些擔心地說:「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叮咚!」

門鈴響起,蘇雨琪的心略微一顫,果然,江樂梵的聲音隱約傳來。

她緊張地抱著長毛絨兔兔坐在床上,豎起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幸好,沒幾句話門口便安靜了下來。他應該是回去了吧?

蘇雨琪鬆了一口氣。見到他也不知該說什麼,不論是安慰、責罵、鼓勵、怨懟都不是她現在想聽到的話。

她倒在床上,呆呆地望著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進入星陽學園之後所發生的一切就像幻燈片一樣展現在眼前,每一個畫面都是那麼清晰——

她不停地尋找,不停地努力重建街舞社,就是為了有一天可以找到當初的那個小男孩。終於有一天,她知道了小男孩的下落,可是他已經……

蘇雨琪猛地坐起身來,轉過頭望向放在桌子上的節拍器。那是林峰的遺物。冰冷的物件沉默不語,彷彿在冷冷地提醒著她,她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沒有任何意義,她要找的那個人已經死了。

一想到林焰的話,她就覺得心臟像被無形的手緊緊握住一樣,那種病發時的窒息感她很熟悉,可她不熟悉那份窒息感後面隱藏的迷茫和空虛……

原本一直支撐著自己的目標忽然消失了。

此時此刻,一切都彷彿變得不再重要。她自己的那個暖洋洋的午後,自己的那個高大的紀念碑,只記得那張自信又快樂的臉……只是這一切都離她越來越遙遠,好像一閉上眼睛就消失不見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蘇雨琪猛地醒過神來,周圍已經是一片夜色,她擦掉臉上的淚水望向窗外。

黑幕一樣的夜空顯得格外深沉,像是知道她此時的心情一般,連星星都躲藏了起來。她走到窗邊,目光不經意地落下,只見昏黃的路燈下,竟然徘徊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江樂梵!

他……居然沒有走?!

蘇雨琪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並沒有看錯。路燈下,他高大的身影被拉得很長,顯得格外的孤獨。沒有月亮,也沒有星光,只有路燈陪伴著他。看不清楚他此時此刻的表情,但是僅僅從那背影中,蘇雨琪就能感覺出他內心的焦慮。

他一定是在擔心自己吧?

可是……

蘇雨琪別過臉,不忍又不敢再朝樓下多看一眼,目光無意識地落在那個節拍器上,銀色的指標反射出冷冷的月光,晃了一下她的眼。

她一直以為江樂梵才是自己要找的人,把他當成是那個帶給自己力量、支援著自己一路走到現在的男孩。然而這一切,在林焰冷漠的話語中全都結束了。

那麼,這麼久以來,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麼呢?這麼努力地想要重新恢復街舞社,這麼努力地想要讓江樂梵重新做回「舞皇子」,當這一切看起來已經成功的時候,自己想要實現的那個目標卻突然間消失了。

蘇雨琪將頭深深地埋進雙臂中,淚水打溼了身上的睡衣。

對不起,江樂梵。

對不起,大家。

現在……我還有什麼理由走下去呢?

four

袁妙的預感應驗了。

第二天一大早,廣播裡就傳出召集街舞社所有成員去訓導處的訊息。

「你看看你們!好好的書不念,現在搞成這個樣子!街舞社已經被廢掉了,你們就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嗎?非要搞出點亂子來!」他們才剛進門,訓導主任就黑著臉發難。

展陌遠挺起胸膛不滿地看向教導主任:「不就開了個鎖嗎?那裡本來就是我們的地盤!」

「啪」的一聲,訓導主任的手拍在了桌子上。

「什麼你們的地盤?學校裡的設施什麼時候變成你們個人的地盤啦?」

袁妙趕緊站出來打圓場:「主任,我們承認把鎖撬開的確有些不妥,可是您也得體諒一下我們的心情。那裡就和我們的家是一樣的,家突然被封了,大家的情緒難免不受控制……」

「這是小事,我指的不是撬鎖!」

「不是撬鎖?那是什麼?我們沒做過其他事啊。」袁妙也被搞得一頭霧水了。

「我指的是偷竊的事!其他社團放在練舞房裡的東西怎麼會憑空沒有了?難道不是你們為了洩恨故意偷走了嗎?」

「不可能!昨晚我們走的時候還好好的……」

謝城站出來,上前一步解釋道:「我們只有把練舞房的門撬開,絕對沒有拿裡面的任何東西!」

「但是現在東西不見了,你們怎麼解釋?不要以為幾句話就可以把人糊弄過去!」訓導主任根本不信,指著謝城痛心疾首地說,「謝城,我本來對你很看好,但是沒想到你竟然也和這幫沒藥救的傢伙混在一起!你知不知道這次曠考害得你大學保送資格都被取消了?」

謝城呼吸一窒,渾身彷彿跌進了冰窖,手腳變得冰涼!這三年來一直為之努力的目標,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榮譽,現在一下子化為烏有……並不是完全沒想到有這個可能,但是當事情真的發生的時候,這樣沉重的打擊讓他一時難以接受!

「怎麼可以這樣!」

「就是!根本是藉機報復!」

街舞社的成員們義憤填膺地嚷嚷著,為謝城打抱不平。

袁妙也擔心地望向謝城:「謝城,你……還好吧?」

謝城苦笑著搖了搖頭。似的,他當然希望能得到這個難得的報送資格,但現在有比這更重要的……他環顧著周圍那些露出愧疚、擔心,為他皺起眉頭的同伴,努力地翹起嘴角,做出一副輕鬆的樣子:「不用擔心,我靠實力也能考上自己想考的大學。」

他鎮定下來,轉頭誠懇地向訓導主任解釋道:「主任,我們街舞社確實做了不少觸犯學校規定的事,但我保證——在場的人,沒有一個伸手拿過不屬於我們的東西。」

溫潤但堅定的話語顯示出了街舞社的骨氣,可訓導主任根本聽不進任何解釋,從資料夾裡拿出一場事故處理單,拍在桌上,大聲宣佈道:「總而言之,街舞社鬧出這麼大的事情,是一定要處分的!而且要從嚴處分。」

其他人聽到這句話,看著訓導主任俯下身去奮筆疾書,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驚慌的神色。直到此刻,他們才終於明白,他們一直照著自己的意願莽撞行事,卻忘記了將會產生多大的後果……

「啪」的一聲,一隻手突兀地壓在那張事故處理單上,打斷了訓導主任的動作。

是江樂梵。

剛才一直沉默的江樂梵把其他人攔在身後,一個人向前一步,雙手撐在書桌上,平靜地和訓導主任對視。

「我是街舞社的社長,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會一併承擔的。撬鎖是我們不對,做過的事情我會負責,」江樂梵堅定地直視訓導主任的眼睛,毫不猶豫地說,「但是我也絕對不允許有人隨便汙衊我們街舞社!我們絕對沒有偷任何東西,一定是有人故意栽贓!」

「喂!老大!」一旁的展陌遠聽了,立刻不滿地抗議,「我可不是那麼沒義氣的人!反正這個黑鍋本來就是別人扣過來的,怎麼說也不能讓你一個人揹著吧?誰怕誰啊!」

「是啊!老大,我們有難同當!」一旁的麥田和許亞斯也跟著起鬨。

「都閉嘴!」江樂梵朝憤憤不平的街舞社成員們怒吼了一聲,轉過頭,繼續堅定地和訓導主任談判,「罷考也好,撬鎖也好,所有的事情都是我指使的,不管他們的事。至於說拿了人家的東西……如果你一定要把這個罪名算在街舞社頭上,我也可以承擔,但是你必須放過其他人!」

尋到主任幾乎被他們氣昏過去了,他沒想到這些傢伙到現在不但不趁機認錯,甚至還變本加厲,當著他的面就這麼囂張。他抖著手指指著江樂梵,氣得聲音都走了調。

「上次打工的事情我還沒和你算呢,現在你居然還敢跟我談條件!好,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成全你!」訓導主任看了看街舞社一群人,又看了江樂梵一眼,冷笑兩聲:「之前你打工的事情再加上曠考,還有昨天的撬鎖,以及偷竊學校的公共財物……這所有的一切都算在一起,江樂梵,我告訴你,我一定會讓你從星陽滾出去——」

天啊——

訓導主任的話猶如晴天霹靂,讓在場的所有人一下子驚呆了。

five

「關於你們個人的處理意見,學校已經決定了。」

幾天後,學校辦公室內,訓導主任故意拉長了聲音,嚴肅地看著站在他面前的以江樂梵為首的一行人,「今天把你們找來,就是通知你們一下。」

江樂梵看著身旁的夥伴們,往前走了一步,再次強調:「事情都是我一個人乾的,希望不要把其他人拖下水!」

「老大!我們有難同當!」大家心裡一驚,紛紛擔憂地望向江樂梵。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江樂梵,你放心,我會把一切都算在你頭上的!」訓導主任看他們依然毫無悔改的意思,氣得直瞪街舞社成員們。

「關於街舞社備案期發生的一切事故,經學校研究決定,對蘇雨琪、展陌遠、許亞斯、麥田、袁妙等人,給予記大過處分一次,並進行嚴重警告!」

唸到這裡,訓導主任故意停了下來,他抬起目光看著江樂梵。後者正漫不經心地看著地面,似乎水泥地上突然開出了一朵花一樣。他氣得捏緊了手裡的通知單,抬高聲音讀道:「鑑於江樂梵在本次事件中處於首要地位,盜竊學校公共財物,且該學生一貫藐視、違反校規,情節嚴重,性質惡劣,因此,當即停課三天以示懲罰,並且對其採取留校檢視的處理方法,如該生不思悔改,再有觸犯校規的行為,將強制退學!」

強制退學!

雖然前幾天訓導主任威脅過,但沒想到竟然真的會這麼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