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燁發現自己被人跟上了。
現在的他走在一條空無一人的小街上,本來他回家從大路走應該更方便,可是駱燁偏偏走了這條小街。
他倒想知道,到底是誰在後面一直跟著他。
小街有一個大約四十五度角的轉彎,駱燁暗中加快了腳步,在轉過彎曲的一剎那,他迅速抬眼掃視了一下四周,當發現這裡一個人都沒有的時候,他隱形了!
可是,當他看到從拐角那邊慢慢走過來的人時,駱燁有點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居然是謝凌菲!
謝凌菲看上去是一副有些茫然的樣子,一邊上下左右四處看著,一邊嘴裡還在輕聲嘟囔著什麼,因為無人的小街分外安靜,所以駱燁依稀能夠聽到她在說什麼,似乎是在抱怨別人指錯了路。
難道……自己搞錯了?
駱燁也有些迷惑了,看謝凌菲的樣子似乎並不是在跟蹤自己,只是恰好跟自己走了同一條路。
他皺了皺眉,因為謝凌菲忽然停下來不走了,反而是低頭擺弄起她胸前掛著的那個看上去是mp4的東西。
駱燁拿不定主意是就這樣走出去,甩掉謝凌菲,還是先站在這裡不動。
他想,謝凌菲是絕對看不到自己的,但為什麼心裡似乎總有個聲音在提醒自己不要輕舉妄動呢?
此時,晚霞已經漸漸隱去,原本像透明的藍色紗巾一樣的天空已經暗了下來,變成了美麗的深藍紫色。橘紅色的太陽已經完全隱沒進了地平線,餘暉在慢慢蔓延開的夜色里正一點點暗淡下去。
晚風輕柔地吹動著謝凌菲的衣襬,她修長挺拔的雙腿裹在一條深灰色的休閒褲裡,白色的運動鞋和休閒褲一樣樣式簡單大方,她上身穿了一件水粉色的七分袖襯衫,露出一截蜜色的手臂,襯衫沒有繁複的花紋和裝飾,修身的剪裁剛好籠著她線條優美的腰部和臀部,被風吹動的衣角時而掀起,露出裡面銀色的腰帶——這大概是謝凌菲全身上下最「華麗」的服飾了。
她半低著頭,似乎全神貫注在擺弄自己脖子上掛著的mp4,從側面看過去,她濃密的睫毛下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就彷彿現在的天空一樣迷人,高挺的鼻樑下面是稍稍抿起的飽滿的雙唇,彷彿正在盛開的紅色的鮮花。她的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了,幾縷髮絲不時蹭過她的面頰,讓謝凌菲看上去有種瀟灑不羈的氣質。
果然看美女是種享受啊!
駱燁情不自禁地感嘆著,因為他發現自己盯著謝凌菲出神了好一會兒了。
可是……抬頭看了看已經快要黑下去的天,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腕上的表,指標已經指向了七點鐘,天啊,這個時侯還沒到家,駱燁完全可以想象會被爸爸媽媽和駱捷念成什麼樣子。
算了!反正她看不到自己!
一邊這樣想著,駱燁一邊邁開了步子,大不了就這樣一路跑回家去。
可他剛剛一動,謝凌菲彷彿被驚嚇到了一樣猛然抬頭,目光不偏不倚地朝駱燁的方向看來。
駱燁全身一震。
謝凌菲很快就調開了目光,好像剛才只是無意中聽到什麼聲音隨意看看。
駱燁卻不敢動了。
如果現在他面前的是別人,駱燁老早就不客氣地拍拍屁股走人了,說不定還會搞個什麼惡作劇之類的嚇唬嚇唬對方,可謝凌菲莫名其妙的讓他有種壓迫感。
真是的,自己幹嗎要這麼做賊心虛啊?!
駱燁在心裡大叫著。
駱捷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看著窗外的天空逐漸暗下去,他心裡那種說不清的不安再次擴大起來。
「小捷,小燁怎麼……還沒有回來啊?」房門被輕輕敲了敲,隨即傳來陳雨漣低低的詢問。
「媽……我……我出去找他!」
驀然站起身來,駱捷再也坐不住了。就在剛才的一剎那他彷彿感覺到了什麼,對……是焦慮!不是完全來自於他對駱燁的擔心,而是……他能夠從駱燁身上感知到的。
難道駱燁遇上了什麼麻煩嗎?
駱捷知道駱燁用了「那種能力」,但對生性活潑的駱燁來說,「隱身」是一件蠻好玩的事,所以他經常會隱身,駱捷已經習慣了。
但是現在不同,駱捷的直覺告訴他,這一次駱捷不是為了好玩才使用那種能力,而是真真正正遇上了什麼麻煩!
他胡亂地和陳雨漣打了聲招呼就衝出了家門,還差點和剛回來的老爸駱年撞個滿懷,不過現在駱捷顧不了那麼多了,他需要馬上找到駱燁!
都說雙胞胎之間有種奇妙的心靈感應,在駱燁和駱捷身上,這一點尤其明顯,駱捷毫不費力地就找到了那條小街。
然後,他就看到了讓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平時無人走動的小街上現在至少擠了十幾個人,圍成一個圈子,正在指手畫腳地說著什麼。
駱捷心裡再次湧上一種不祥的預感,他大步朝前走去,用力推開人群。
就在這個時侯,忽然傳來「嘩啦」一聲,人群中立刻爆發出一陣慌亂的叫聲,就像一滴水滴進了沸騰的油鍋裡。
在一片混亂裡,駱捷睜大眼睛搜尋著駱燁的身影。
引起混亂的原因是本來堆放在街角的一輛裝滿雜物的手推車,手推車放在一個斜坡上,本來有兩塊木頭卡在車輪下面保持固定,可是不知道怎麼回事那輛手推車突然開始滑動,車子上摞得高高的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全都稀里嘩啦地倒了下來,滾得滿地都是。
天已經黑得幾乎要看不清人了,小街中沒有路燈,駱捷被四散躲避的人群擠得東倒西歪,他正想叫駱燁的名字,忽然之間,一隻手猛地抓住了駱捷的手臂!
駱捷一驚,下意識地想要甩開對方,可是那隻手彷彿有魔力一樣,任憑駱捷怎樣用力都分毫不動。
而且,一股奇怪的灼燒感,從駱捷被握緊的地方迅速地蔓延開來。
駱捷忍不住呻吟了一聲。
他驚訝地看著抓住他的人,這個高挑纖細的身影是他熟悉的。
謝凌菲全身都彷彿一張繃緊的弓,扣住「駱燁」手臂的手指幾乎要陷進「駱燁」的肌膚裡。
可她隨即就發現,自己似乎搞錯了!
「駱捷?!」
猛地放開手,謝凌菲驚訝地看著駱捷,「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當然是來找我的啦!」駱燁不知從什麼地方跳了出來,他站到駱捷身邊,朝謝凌菲擠了擠眼睛,「我也想問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謝凌菲狠狠地瞪著駱燁,剛才的混亂就是這個傢伙搞出來的!
駱捷來不及去仔細想駱燁和謝凌菲之間似乎有些詭異的對峙,雖然謝凌菲放開了手,但是那種燒灼一樣的感覺還是讓他覺得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大火爐裡,汗水迅速地從他的額頭上滴落下來。
「咦?駱捷你怎麼了?」駱燁敏感地發現自家老哥的不正常,他有些慌亂地看著臉色越來越差的駱捷,幾乎手足無措起來,「你怎麼出了這麼多汗?喂喂……你到底怎麼了?!」
駱捷死死咬著牙關,他疑惑地盯著謝凌菲,這種奇怪的燒灼感到底是怎麼回事?
謝凌菲咬了咬嘴唇,上前一步,關切地看著駱捷,問道:「怎麼了?你……好像很不舒服?」
她的神色有些緊張,眼底裡更是隱藏著一絲自責。
她知道駱捷會很難受,因為剛才她把他當成了駱燁,出手很重。
謝凌菲的能力之一,是細胞控制,準確的說,是控制人的神經細胞。
人的大部分感覺都來自於神經細胞的反應,因此,只要謝凌菲願意,她就可以輕易地讓人出現各種各樣關於「感覺」的錯覺,比如疼痛、發熱、發冷等等。
剛剛她抓住駱捷的時候,她的能力已經發動,因此,現在的駱捷會感到非常難以忍受的灼熱。
駱捷一邊忍受著那種似乎要把他整個人烤乾的灼熱感,一邊定定地看了謝凌菲一會兒。他的目光很奇怪,帶著一種彷彿是思考似的沉重,又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驚訝。
「老哥,老哥你沒事吧?」駱燁對於駱捷的沉默十分擔心,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兩下,「你到底怎麼了啊?」
駱捷搖了搖頭說道:「沒事……你別大驚小怪的好不好?」
駱燁有些委屈的扁了扁嘴,難得他好心關懷一次,駱捷這個大笨蛋居然還不領情!他賭氣地撒開手,哼了一聲低聲嘟囔道,「真是好心沒好報!」
駱捷自然聽到了駱燁的抱怨,他飛快地瞪了駱燁一眼,這傢伙……難道不知道自己才是罪魁禍首嗎?
駱燁有點心虛地吐了吐舌頭,他也知道,剛才是他不好。
畢竟還是頑皮的天性佔了上風,跟謝凌菲耗了一會兒,駱燁還是忍不住打算玩點小手腕了。於是,他悄悄走開了一點,先是一腳踹翻了垃圾筒,巨大的響聲引來了不少人,也成功地「栽贓」到了謝凌菲頭上——小街上只有她一個人,別人肯定會認為是她乾的嘛。
隨後,駱燁又幹脆抽掉了墊在手推車下面的兩塊木頭,還用力推了一把,於是接下來雞飛狗跳的場面也完全在他預料之中了。
只是沒想到,駱捷也會出現。
謝凌菲現在沒空去理駱燁那個只會闖禍的傢伙,她擔憂地看著駱捷——她出手時,已經認定了駱燁身懷異能,但是現在被她誤傷的是駱捷,一個普通人,在他身上,自己的異能所造成的痛苦不但會加倍,而且會持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這可怎麼辦?
謝凌菲很想直接跟駱捷道歉,但如果要向駱捷解釋是她讓他這麼難受的話,勢必會讓駱捷懷疑她的身份……謝凌菲一向敢作敢當,可這次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駱捷一直靜靜地看著謝凌菲,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駱捷忽然笑了起來。
「我沒事了……」
他說道,對著駱燁和謝凌菲驚訝的目光,他重複了一遍,「我沒事了。」
「你別逞強啊……」駱燁並不知道駱捷替自己受過,見駱捷堅持說自己已經沒事了,他總算放心了不少。
謝凌菲卻可以肯定駱捷一定是在說謊,但她沒有任何理由表示質疑,於是她只能尷尬地笑了笑說道:「那……你們要回去了?」
「是啊是啊!」駱燁搶著說道,「我肚子老早就餓了!」
謝凌菲盯著駱燁,彷彿想在他臉上盯出一個洞來。
駱燁有些不自在地笑笑,「你老看我幹嗎?」
謝凌菲沒有回答他,她的目光隨即看向了駱捷。
駱燁愣了一下,他能夠從謝凌菲的眼睛裡讀到不屑,但謝凌菲看著駱捷的時候,卻明顯溫柔起來,擔心和急切是怎麼也藏不住的。
駱燁忽然覺得心裡有點彆扭起來。
駱燁扶著駱捷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月光清冷地照射著大地,一盞盞路燈如同天上的星星落到了人間,照亮了他們腳下的道路。
駱捷一路上都保持沉默,駱燁早就習慣了他這種悶葫蘆的個性,也不說話,如果不是他們那兩張一模一樣的面孔,誰也無法相信這居然是兄弟倆。
走到他們住的小區門口時,駱捷忽然停了下來。
駱燁看了看他,懶洋洋地開口:「憋了一路了,有什麼話就現在說吧,等下回家了,你不是還要繼續扮你的乖孩子嗎?」
駱捷沒有理會駱燁語氣裡的嘲諷,他看著駱燁,一字一句地問道:「你是當著謝凌菲的面用了那種能力嗎?」
駱燁想不到駱捷會這樣問他,愣了一下,有些遲疑地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也……不算是吧……」
駱捷緊接著問道:「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駱燁有點訝然地看著一臉凝重的駱捷,但還是把事情的前後經過一一說了出來。
駱捷聽著,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謝凌菲難道是發現了什麼嗎?雖然駱捷和駱燁一樣,無法肯定謝凌菲是有目的地跟蹤他還是真的只是偶然進了那條小街,但駱捷更加傾向於前一種猜測。
說完了事情經過,駱燁等了半天,駱捷都只是沉默著一言不發,他有些不耐煩地叫道:「走了走了,回去一定會被老爸老媽唸叨死了!」
駱捷拉住了他。
駱燁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著駱捷,「還有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