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起程·回到過去

超時空祭奠 胡偉紅 第1頁,共2頁

1

隨著鬧鐘叮呤噹啷的鈴聲,謝凌菲從床上彈了起來。

她茫然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從右邊的半掩著淺紫色底白色碎花的棉質窗簾的窗戶外,初生的朝陽毫不吝惜地把它那燦爛的光芒灑進整個房間,正對著寬大的原木大床的書桌上摞著一疊厚厚的書本,昨晚睡下時忘記關掉的向日葵造型的檯燈已經自動轉入了微光狀態,散發出淡淡的乳白色光芒。

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謝凌菲總算想起來在耳邊一直聒噪個不停的就是擺在左邊床頭櫃上那個企鵝鬧鐘,她一邊伸手撩開從額頭上垂下的髮絲,一邊伸手過去在企鵝的腦袋上按了兩下,於是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

謝凌菲重新躺了下去,讓整個人都陷在覆蓋著水藍色波紋床單的大床上。剛剛按掉鬧鐘的時候,她已經看到了現在的時間,清晨六點一刻。

該去晨練了。

已經全無睡意的謝凌菲怔怔地看著白色的天花板,上面凸出的米色漩渦花紋讓她有片刻的暈眩感。

還是不太適應吧?

畢竟這和她原本的生活環境還是有很大的差距,更何況謝凌菲剛剛從那個不知名的夢境裡被驚醒。

混沌的夢境,在醒來的片刻之間就已經完全不記得夢中發生過的事情,這對於謝凌菲來說是非常少見的,也是現在讓她皺起兩道細長的眉,神色中露出一分惘然的原因。

她閉了閉眼睛,彷彿要澄清一下自己還有些不太清醒的大腦,然後翻身坐了起來。

臥室和盥洗室緊挨著,謝凌菲堅持早晚都用冷水淋浴,尤其是今天早上,她似乎格外需要用冰冷的水流來讓自己清醒一下。

洗漱完畢,謝凌菲果然覺得精神好了很多。剛剛在睡夢中揮之不去的心悸和不安已經消失,雖然還是無法想起夢境中的事,但謝凌菲決定不再糾結順其自然。

也不是每一個夢,都會預示一個未來的。

換上純白色鑲水藍邊的運動衫和短褲,謝凌菲對著鏡子照了照。

鏡子裡映出的是一個高挑纖細的身影,一頭利落的短髮,有幾縷不聽話的細碎的散發蓋住了額頭,也蓋住了謝凌菲細長高挑的眉毛,濃密纖長的睫毛下,是一雙如同晨星般明亮深邃的藍色眼眸,彷彿是最深幽的夜空,也彷彿是最純澈的湖水。高挺秀麗的鼻樑讓謝凌菲看起來似乎有幾分異於亞裔人的血統,然而她卻有著東方人古典的唇形,紅潤飽滿的雙唇小巧得彷彿一顆剛剛摘下的櫻桃。

有些不自在地拉了一下運動衫的領口,謝凌菲並不是很適應這種棉質面料的衣服,她的皮膚白皙中透著健康的紅暈,修長的手臂和雙腿顯示出良好的身材,雖然就身高比例而言,她似乎有些偏瘦,不過在大部分女孩子都以瘦為美的時代,謝凌菲的身材無疑會讓無數人羨慕死的。

但她本人對此並沒有太多感觸,畢竟,她之前十幾年所受的教育中,外型並不是判定一個人等級的重要因素。

當謝凌菲走到外面,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下的時候,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隨即有些不滿地皺起眉頭。

這種充滿了汙染的質量糟糕到家的空氣,真不知道住在這裡的人是怎麼習慣的,謝凌菲的肺部現在就在向她提出抗議呢!

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無汙染的純淨空氣環境在目前還只存在於想象中,謝凌菲苦笑了一下,活動了兩下身體,就開始了她每天清晨固定的晨練內容——五千米慢跑。

雖然空氣質量不太好,但是一路上謝凌菲還是用充滿好奇的目光觀察著她經過的每一個角落:街邊花壇裡被人工養殖和化學肥料催促盛開的鮮花、在路口擺攤叫賣報紙的商販、匆匆忙忙趕早班車的上班族……

或許這是生活在這所城市裡的人們再熟悉不過的風景,但一切對謝凌菲來說都很新鮮。

跑到一個路口的時候,謝凌菲停了下來。

根據地圖的顯示,她從這裡過馬路再右轉,就可以繞一個圈子回到她住的小區了。

看了看斑馬線對面的紅色指示燈開始閃爍,謝凌菲活動了一下手臂,準備過馬路。

站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等綠燈的是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女孩,穿著白色的泡泡袖襯衫和粉紅色格子短裙,謝凌菲剛剛遠遠看到她揹著書包從臨近馬路的一棟居民樓裡蹦蹦跳跳地走出來,她猜這個小女孩一定是要趕著去學校上早自習的——這個時代的學校對學生的要求似乎很嚴格。

因為這個路口很清靜,既沒有行人也沒有車輛,所以對面的綠色指示燈還沒亮起,小女孩就迫不及待地朝馬路對面跑過去。

與此同時,一輛紅色的轎車猛地從左邊的斜坡上衝了下來,謝凌菲根本沒有聽到剎車聲,她視線所及的範圍裡,那輛紅色的轎車直直衝著小女孩撞了過去!

來不及喊「小心」,謝凌菲下意識朝小女孩伸出想拉住她的右手猛然五指合攏,同時迅速調轉方向,推向那輛如同脫韁野馬般的轎車。

刺耳的摩擦聲響了起來,那輛小轎車在距離斑馬線不到一米的地方停了下來,車頭部分彷彿撞上了什麼,忽地癟了進去!

小女孩這才想起了害怕,咧開嘴哇哇大哭起來。

那輛轎車的司機推開車門跳了下來,彷彿看到怪物一樣盯著自己無緣無故癟進去的車頭,隨即掃了一眼坐倒在地上的小女孩和快步走過去摟住她安慰的謝凌菲,大步走了過去。

「你跑什麼跑啊?」司機站在小女孩面前,凶神惡煞般指著她叫道:「綠燈還沒亮呢!你瞎眼了嗎?你看看我為了不軋著你我車子都壞了,你給我賠!」

謝凌菲愕然地張大了眼睛看著司機,她終於明白了以前她只在字典上看到過的詞彙:

顛倒黑白。

2

司機顯然對只會哭的小女孩沒什麼興趣,他直接把目標轉向了謝凌菲。

「喂,這是你妹妹吧?」司機問道,語氣裡帶著很明顯的威脅,「你怎麼看孩子的啊?你家在哪兒?電話多少?我要找你們家長說說。」他回手指了指他的車,「我這車都這樣了,你們得負責給我修啊!」

謝凌菲一手摟著那停止哭泣,但對著這樣一個滿臉兇惡的陌生男人,怕得有些發抖的小女孩,一邊緩緩站了起來,注視著這個司機。

「為什麼要我們負責?」她問道,「明明是你差點撞了她。」

「喲!」司機沒有想到這個女孩子居然這樣說,立刻瞪圓了眼睛,「拜託,是她不守交通規則!我這就是為了不撞上她!你們不負責誰負責?」

「姐姐……」小女孩抓緊了謝凌菲的手臂,她知道這個不認識的姐姐是好人,是要幫助自己的。

和司機那氣勢洶洶的樣子相比,謝凌菲的口氣很冷靜。

「她也許有些急了,可是不遵守交通規則的人是你。」她靜靜注視著對面的男人,司機無端地覺得那目光中帶著些迫人的壓力。

「剛才紅燈就已經開始閃爍了。」謝凌菲一邊回想著對她來說十分陌生的交通規則,一邊繼續說道,「這個時候你應該放慢車速,因為前方有斑馬線。可你根本就沒有減速,如果……」她想要說,如果不是有我在,這個小女孩一定已經被你的車子撞飛出去了。

可是司機根本沒容她把話說完就已經氣急敗壞地嚷了起來:「你憑什麼這麼說啊?我明明就減速了!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沒有減速了?你說啊?說啊!」

「兩隻眼睛都看到了。」謝凌菲微微皺了下眉,奇怪還有人這麼問問題。

「胡說!證據呢?!她是你妹妹你當然護著她了!你說了不算!」司機說得理直氣壯。他就是看準了這附近一個人都沒有,不可能會有第四個人看到,況且這個路口並沒有交通警察設定的監控裝備,他才不怕被人抓到呢!

謝凌菲有些無措,她並不太清楚要如何用「證據」來說明一件根本就是事實的事情,這個跳著腳叫囂的男人讓她很厭惡,如果可以的話,她真的很想再出手一次,讓他那輛車子徹底報廢算了。

見謝凌菲說不出話來,司機更加得意起來,他一伸手就想去拉躲在謝凌菲身後的小女孩。

謝凌菲的目光倏地凌厲起來。

在她面前這樣做,等同於挑釁!

右手仍舊護著小女孩,謝凌菲的左手已經握成拳,如果這個男人再上前一步的話,謝凌菲肯定他會被自己一拳打倒!

不過,這個司機很幸運。

在挨拳頭之前,有個聲音插了進來,讓司機呆滯了。

「住手!你撞人不算還要打人嗎?」

這是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雖然還有著少年變聲時期特有的尖利和沙啞,卻還是讓聽到的人有如沐春風的感覺。

謝凌菲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轉過頭,於是她看到了一個大步朝他們走來的男孩子。

他的年紀看起來跟謝凌菲差不多,都是十五六歲的樣子,半長的黑色頭髮彷彿是上好的絲緞般順服地貼在耳後和脖頸上,他有一雙極其深邃的黑色眼睛,如同黑色的水晶一樣,有種讓人可以沉醉的力量。與他那雙眼睛不同的是,他臉部的線條十分明朗,薄唇有著一個好看的弧度,似乎只要輕輕一彎就會笑出來,如果不是那雙眼睛太過深沉,有著健康的淺麥色皮膚的他一定是一個非常陽光和開朗的男生。

他穿的也是簡單的短袖藍色t恤,淺灰色的運動長褲,白色的跑鞋,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清爽,而且一看就知道也是一早出來長跑的。這個認知讓謝凌菲第一時間對他有了幾分好感,畢竟在這個年代願意這麼早爬起來鍛鍊身體的年輕人可不多。

可是,謝凌菲有些疑惑地看著這個男生走到他們面前,準確的說,是走到那輛轎車前面,仔細打量著被撞壞的車頭,甚至伸手去輕輕地撫摸。

這個人在幹嗎啊?

司機已經沉不住氣叫了起來:「喂!你別亂碰我的車子啊!」

男生充耳不聞,仍舊靜靜地把手放在車頭上,過了大概半分鐘,他忽然收回了手,一臉嚴肅地轉過頭看著司機說道:

「你剛才說,是因為躲避這個小女孩,才弄壞了車子是嗎?」

「對啊!」司機大聲嚷道,「我可沒有撞到她!」

男生微微蹙了一下眉,他的目光迅速地在謝凌菲身上掠過,謝凌菲敏銳地從中捕捉到了一絲疑惑。

「你的確沒有撞到她。」男生抬頭看著司機,「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避免了這起事故,但是相信絕對不是因為你!」

「你說什麼?」司機幾乎要暴跳如雷了。

男生絲毫沒有被司機嚇到,他打量著車子,慢慢地說道:「你的車子停下之前,時速是70公里,而這條路從早上六點開始就限速45公里了,你已經違反了交通規則。還有,你根本沒有踩過剎車,你的車頭會變成這樣是因為你高速撞到了……」男生停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到底撞到了什麼,也許撞到鬼了也說不定,不過你的車子完全是因為外力作用才停下來的,如果不是這樣,這個小女孩已經被你撞倒了!」

「你……」司機的臉色變得好像大白天看到了幽靈一樣,謝凌菲也詫異地張大了眼睛。

這個男生剛才明明不在這裡,為什麼可以把事情說得這麼詳細?

而且,那個判斷真的太奇怪了。

謝凌菲不由自主地盯著那個男生看,車子的確是由於外力作用才停下來的,可是她相信,不可能有人發現這一點。

這個男生到底是誰?

司機顯然被男生那一句「撞到鬼」嚇到了,其實他原本就不明白怎麼好端端的,自己的車頭一下子就癟了下去,只是剛才顧著找冤大頭修車,才無視了這麼奇怪的現象。現在想一想,真的覺得一股涼氣順著後背爬上來。

「算老子倒霉……」司機不敢再爭執了,他一邊悻悻地拿出電話準備叫拖車,一邊嘀咕著,「真邪門了……」

那個男生看著躲到一邊兒去的司機,淡淡地笑了,果然,他的唇角只要輕輕一挑,就會笑得很溫暖很柔和。

「謝謝大哥哥!」躲在謝凌菲身後的小女孩似乎也知道是這個大哥哥幫自己擺脫了困境,跑過去很認真地對著男生鞠了個躬。

「小妹妹,下次過馬路要小心,就算綠燈亮了也要先看一下有沒有車子,知道了嗎?」男生蹲了下來,拍了拍小女孩的頭,「快去上學吧!」

小女孩甜甜地笑了笑,又回頭朝謝凌菲笑眯眯地擺擺手再見,這才恢復了一蹦一跳的快活樣子,跑過了馬路。

謝凌菲叫住了正準備離開的男生,「等一下。」

「什麼事?」男生停下來,回過頭看著謝凌菲。

謝凌菲有些後悔沒有把感應器帶出來,雖然那個東西還在試驗階段,但是讓她只憑眼睛來分辨面前的人是不是她要找的目標確實有些困難。

如果不是這個男生一下子就發現了讓車子失去動力的原因,也許謝凌菲也不會心生疑慮。

「你……你剛才在這裡嗎?為什麼好像你什麼都知道的樣子?」謝凌菲想了想,還是直截了當地問出了心裡的疑問。

男生愣了一下,遲疑了片刻才回答道:「是啊,我在這裡……」

「我怎麼沒看到你?剛剛這裡除了我沒有人了!」謝凌菲很確定這一點。

「抱歉……」男生迅速地低下頭,彷彿生怕別人在他臉上發現什麼秘密一樣,「有人在等我,我要走了!」

說著,他真的轉身就跑!

謝凌菲想要追,但她看著男生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還是決定放棄。

在沒有確定之前,她不想打草驚蛇。

3

駱燁不耐煩地踢著腳下一顆小石子,一腳踢遠,再追上去補一腳,再追上去……

他身上的藍色短袖t恤已經被汗水打溼,淺灰色的運動長褲和白色跑鞋因為他不斷踢著小石子的動作而沾上了不少灰塵,不過駱燁根本就不在乎。

不知道駱捷到底跑去了哪兒!他憤憤地想著。

早上明明是一起出門晨跑的,駱燁換衣服的時候還心不甘情不願地想明明兩個人都已經長得一模一樣了還要穿一模一樣的衣服,難怪老是被人認錯。

難道雙胞胎就非要套在一個模子裡供人觀賞嗎?!

抱著這樣的念頭,跑步的時候駱燁故意和駱捷慢慢拉開距離,但他也不會讓駱捷跑出他的視線範圍之外,可偏偏就是一個拐彎的街口,他因為鞋帶鬆了停了那麼一小會兒,再追上去的時候,駱捷就已經無影無蹤了。

算了!

駱燁用力甩了甩他那已經過而的半長的黑髮,把被汗水粘在額頭上的幾綹頭髮撥開,露出他長長的睫毛下的仿若黑色的寶石般的眼睛,與駱捷的深邃沉穩不同,駱燁的眼睛永遠彷彿是在聚光燈下閃爍的水晶般耀眼。

他也有著挺直的鼻樑和薄薄的紅色的雙唇,唯一與駱捷稍有不同的是,駱燁比他愛笑,而每次他笑起來的時候,在右邊臉頰上都會有一個小小的酒窩。

其實駱捷也許也可以有酒窩的,只是他笑得太少了。

駱燁曾經這麼想過。

他打算回去了,既然駱捷不知道跑去哪裡,他也沒必要一定要等他一起回去了。

可就在這個時候,駱燁忽然聽到前邊一條小巷子裡傳來了一聲壓抑著的驚呼。

他的眼睛猛地一亮!

彷彿是發現了獵物的豹子一樣,駱燁一下子興奮了起來,他快步朝巷子跑了過去。

這是一條有些偏僻的小巷,夾在兩所老式居民樓的中間,巷子很窄,大概也就能容得下兩個人肩並肩走路,如果是胖一些的人可能還要側著身子才行。所以,平時也很少有人會從這裡走。

米小蕾是個例外。

從聖羅蘭孤兒院走到大路上,這條小巷子是最近的路,也是米小蕾經常走的路。

雖然繞過右邊那棟居民樓,還有一條更寬闊的大路直通孤兒院大門,但是每一次米小蕾都是從孤兒院的側門出來,走這條小巷。

她不喜歡走在大路上時,接收到的路人的好奇的目光。

因為那些人都可以看到她是從聖羅蘭孤兒院裡走出來的,所以總是或多或少地會打量她,好像她是什麼稀有的動物一樣。

米小蕾很討厭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