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現在這所建築精巧的別墅裡只有高晨和一個在高家做了十幾年的老傭人李阿姨。
高晨的房間在別墅三樓,帶一個露天花園。高晨不喜歡養花種草,所以這個大露臺就被她改造成了專屬於她的健身房和客廳。
用力呼吸了兩口帶著海水味道的空氣,高晨覺得心裡暢快了一下,而這時她也聽到了身後傳來的簡訊提示音。
高晨不由自主地微笑起來,快步走回去抓起了手機。
袁亮的回答十分簡潔:沒問題。
短短的三個字,高晨卻看了很久。一縷說不上是開心還是滿足的笑容始終掛在她薄薄的紅唇邊,細長濃黑的眉毛拉成一條柔和的弧線,長長的睫毛顫了兩下,大眼睛中露出濃濃的笑意。
獨自呆呆地出了一會兒神,高晨忽地拉開房門,扯著喉嚨朝樓下喊道:「李阿姨!明天我有朋友來,你多做幾道拿手菜!」
清脆的聲音把正在打掃客廳的李阿姨嚇了一跳,連連答應。
高晨這才放心地關上門,不知怎麼,袁亮答應會來這件事讓高晨莫名地興奮。她幾乎是蹦蹦跳跳地走到自己床邊,呼的一下撲上去,抱著被子打了幾個滾。
躺了一會兒,高晨忽然聽到自己的手機又穿來了簡訊提示音。
有些訝異地看到發信人仍舊是袁亮,高晨挺秀的眉毛微微蹙成個「八」字,心裡竟然有點兒緊張起來——不會是袁亮突然說不來了吧?
可是,看到資訊內容的時候,高晨的臉呼一下子漲紅了。
「高大小姐,我不是福爾摩斯,不能從一條簡訊裡就推理出你住在哪兒。如果你不給我指條明路的話,那麼你一定不介意我開著警車架上高音喇叭在花市大街小巷叫你的名字了?」
簡訊最後還附送了一個愁眉苦臉的表情,高晨沒忍住,笑了出來。
不過,還真的是自己粗心了,高晨一邊輸入自己的地址一邊想。
但是袁亮也真會開玩笑,還什麼開著警車架上高音喇叭,他以為警察局是他家開的呀!
傳送完自己的地址時,高晨這麼想著。
不過她自然不知道,雖然這個的確是玩笑,但袁亮現在真的就坐在警車裡。
警車一共有四五輛,停在橋上,圍成一個圈子。
雖然袁亮坐的這輛車上沒有高音喇叭,但另外兩輛車上有,兩個警察正拿著它對一個人喊話。
那個人坐在橋架上——這座橋的建築特點是橋身由鋼架組成,平時就連在一起,當下面的水道有大船通過時,鋼架一拉,橋就可以抬起,分成兩半,以便大船通過。
現在那個人就坐在橋架上,下面原本是兩條車道,現在警察封鎖了交通,在下面鋪上了厚厚的墊子。
袁亮百無聊賴地坐在警車裡玩自己的手指頭,以至於他身邊的一位青年警察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位青年警察和袁亮的容貌十分相似,也是一樣的厚嘴唇,尖下巴,如刀削斧刻般深邃的臉部線條,眼睛炯炯有神。只是看上去比袁亮成熟很多,不似袁亮那般飛揚跳脫,帶著股少年人的張揚與霸氣,而是有種內斂的沉穩與安定。
「哥,你嘆什麼氣啊。」袁亮懶懶地瞥一眼外頭的混亂,「要我說,他愛跳就讓他跳好了!一看這種人就是根本不想死的,要是真的想自殺開煤氣吃安眠藥上吊怎麼不行啊,非跑到這兒來擾亂公共秩序。」
這時候,又有幾輛電視臺和報紙的車開了過來,在警察拉起的包圍圈外面架起各種攝影錄音裝置。
袁亮一副看好戲的表情,瞪大了眼睛,嘖嘖連聲:「好熱鬧!」
身為袁亮的老哥,市警局重案組的警司袁遠頭疼地按了按自己的額角。
「袁亮。」連名帶姓一起叫,證明袁遠已經到了抓狂的邊緣,「你一定要跟來就是為了看熱鬧嗎?」
袁亮伸了個懶腰,推開車門跳下去,回頭朝著自家老哥嘿嘿一笑:「當然不是,我是來履行一個好市民協助警方的義務的!」
一邊說,袁亮一邊迅速脫掉自己的淺灰色短外套,然後繞開人群,朝橋架的另一邊跑去。
袁遠本想叫住他,但轉頭看了看越來越多聚集過來的人群,以及目前還是束手無策只能通過高音喇叭勸阻的交通隊的同事們,他只能深深地嘆口氣。
袁亮跑到橋架下面,一伸手抓住了橋欄杆上方的鋼架,借力一躍便攀了上去。很快,他就像一隻靈活的猴子一樣,踩著橋架上呈「之」字形的鋼架迅速朝他的目標靠近。
看到這一幕,圍觀的人群都驚呼起來。
那個人也注意到了短短幾分鐘就已經爬到他身邊不遠處的袁亮,立刻歇斯底里地大叫起來:「別過來!別過來!我會跳下去的!」
袁亮理都不理他,再向前爬了兩步,就已經到了伸手就可以抓到那個人的距離。
「大叔。」袁亮嬉皮笑臉地看著那個緊張得已經開始發抖的男人,「你要是真想跳,早就跳了;要是你不想跳,就把手給我;如果你是想跳而不敢跳,我也可以推你一把。怎麼樣,選哪個?」
那個中年男子臉上的肌肉不斷抽搐著,膽怯地朝下面看看,又驚懼地看向袁亮。
袁亮一隻手抓著頭頂上的鋼架,身體居然還晃來晃去,神態極其悠閒。
但他直視著中年男子的眼神,卻凌厲得讓對方覺得彷彿是被一隻猛獸盯著。
中年男子頭上不斷滲出汗水來,全身都開始發抖。
袁亮似乎有些不耐煩地嘆了口氣,又朝前靠近了一些,那個中年男人嚇得拼命往後一縮,卻重重地撞上他身後的鋼架——他已經無路可退了。
袁亮朝他伸出一隻手,聲音低沉而富有誘惑力:「不想摔下去的話,就抓住我的手。來!」
男人似乎有些不甘心地朝下面望了一眼,卻發現那些墊子不知何時都不見了,這下男人心裡更加慌了起來,不由自主地看向袁亮。
袁亮一笑:「現在摔下去可就不好玩了,對吧?來!」說著,他又把手往前伸了一伸。
那中年男子面無人色,終於抖著手,握住了袁亮的手。
袁亮一反手,他的手彷彿鋼鉗一樣鉗住那個男人的手腕,大聲朝男人背後吼道:「ok了,來幫忙!」
原來早有其他的交通警趁著男人的注意力都被袁亮吸引的時候,從他背後攀了上來,這時正好接手,將男人死死拉住。
消防隊派出的高架車也到了,袁亮與幾個交通警合力將那已經手足癱軟的男人轉移到高架車的小平臺上。
至此,圍觀的人群掌聲雷動。
一直守在下面的交通警隊小隊長手心裡始終捏了把冷汗,直到這時才把敬佩的目光投向袁遠:「袁警司,您弟弟真是幫了大忙了!」
袁遠看著袁亮又像猴子一樣迅速沿著橋架爬下來,微笑著答道:「不客氣,他就愛出風頭。」
的確,這可不是袁亮第一次「幫忙」了。
在袁遠的授意下,袁亮在交警隊員們的掩護下成功地避開各種媒體的鏡頭,溜回了警車上。
「大功臣,感覺如何?」袁遠瞟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問道。
袁亮仰頭做陶醉狀:「太爽了!」
對他而言,這是一種挑戰。
袁遠從鼻子裡哼了一聲,一踩油門,警車呼嘯而去。
因為這個小小的插曲,第二天,當袁亮按照高晨簡訊上的地址找到她家裡時,他一隻腳剛踏進門口,一個高挑的身影就飛撲而來。
是高晨。
因此袁亮沒有躲,任高晨一把摟住他,還在他後背上用力拍打了兩下才放開。
「請問……」袁亮摘下墨鏡,露出他招牌似的痞痞的笑容,「高大小姐這麼熱情地歡迎在下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高晨興奮得臉紅紅的,指著袁亮大聲叫道:「我我昨天看看到你了!太太帥了!」
一激動,她的小磕巴又跳了出來。
袁亮一呆,隨即想到昨天那場高空救人大概是被錄影了,不過……也真難為高晨能認出自己來。
「真的是你?」隨後走出的吳澤有些懷疑地打量袁亮,「那個爬上去救人的真是你?」
袁亮不說話,只是笑笑。
高晨卻狠狠瞪了吳澤一眼,「廢話!你不相信我?要不要我再放給你看?」一邊說,她一邊就拖起吳澤往回走。
「不用了不用了!」吳澤用力掙扎,「小生信了,信了!」
袁亮來之前高晨已經拉著他和齊蘅反反覆覆看了快一個鐘頭了,他吳澤可沒興趣看袁亮的豐功偉績。
高晨的興奮直到他們四個人在她三樓露臺上的客廳裡落座時才稍稍平息下來,她今天穿了件短短的牛仔褲,露出渾圓修長的雙腿,因為她喜歡運動,所以膚色很深,卻顯得健康有朝氣。上身是一件寬大舒適的純棉白色t恤,但仍舊掩蓋不住她迷人的胸部線條。今天她沒扎頭髮,烏黑的髮絲隨意披散下來,讓她平添了一分難得一見的嫵媚。
袁亮欣賞的目光一直盯在高晨身上,他喜歡這個女孩子,因為她大方開朗,而且沒有半點兒小女生的忸怩和嬌氣。
原本聚會的目的已經被高晨丟到九霄雲外去了,她自從在網上看到那則新聞的影片報道並認出那個人是袁亮之後,就被一種她自己也不明白的興奮所支配。
因此,她現在目不轉睛地看著袁亮,笑容比陽光還要奪目。
自己認識了一個這麼棒的朋友,當然值得興奮!
雖然被美女如此熱情的目光盯著,不過袁亮可沒有絲毫不自在。他很快就把話題引到了他們今天聚到一起的目的上:「高晨,你跟他們說過我們在山上的發現沒有?」
高晨點點頭,「說了。dv我也交給吳澤了。」
袁亮的目光隨即轉向吳澤。
吳澤總算找到了一個自我標榜的機會,他挺了挺胸,推了推自己的無框眼鏡,得意地說:「小生最擅長的就是電腦技術,只要那張儲存卡沒有被完全破壞,我就有把握把裡邊的資料復原!」
袁亮對他的豪言壯語沒什麼興趣,只是詢問地看了看高晨。
吳澤立刻有種被輕視的感覺,他瞪著袁亮問:「你不相信小生的能力?」
袁亮朝吳澤笑了笑,吳澤立刻打了個冷戰——他實在覺得袁亮笑得像一隻打算偷雞的狐狸,更可怕的是那隻雞還是他自己!
「真的可以?」袁亮的語氣聲調神態都與剛才吳澤質疑他時一模一樣,「你真的能復原資料?」
吳澤一口氣嗆在喉嚨裡,差點兒憋死。
高晨絲毫不給吳澤面子地哈哈大笑起來。
只有齊蘅臉上毫無表情,只是伸出手拍著吳澤的後背幫他順氣。
高晨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她認識了吳澤這麼久,平時只看到他去耍別人,難得看到他如此吃癟。
總算緩過來的吳澤終於領教了袁亮的厲害,他原本還想為自己辯解兩句,但一對上袁亮那「來,放馬過來」的眼神,吳澤立刻聰明地選擇了沉默是金。
高晨笑夠了,才想起來要為吳澤說兩句,她說:「袁亮,交給吳澤可以放心。就算他不行,還有他媽媽呢。」
袁亮挑挑眉表示疑問。
「他媽媽是高階程式設計師,電腦天才。」高晨解釋道。
袁亮做恍然大悟狀,隨口問道:「那你呢?你父母是做什麼的?看你家房子這麼大,你父母一定是有錢人吧?」
原本是個很正常的問題,高晨卻猛地噎住了。
吳澤急忙開口:「先說你吧。袁亮,你好像跟警局的人有關係?」
袁亮點點頭,很大方地承認了:「我哥是重案組的。」
難怪……
「所以我說要報警的時候,你才攔著我?」高晨明白了。
袁亮的表情嚴肅起來,壓低聲音道:「雖然那兩具屍體的案子不是我哥負責,但內部訊息我知道的不少。警方至今也查不出他們的死因,不過即使查不出來也無所謂,反正他們本來就是罪犯。我哥說,這件事有點兒奇怪,警方不想過多地介入神秘事件。」
「你這算不算洩露機密啊?」吳澤聽得有點兒冷,開了個玩笑。
袁亮搖搖頭說:「當然不算。你以為我哥沒組織性紀律性啊?真要保密的他也不會告訴我了。再說,我和高晨的發現,我也跟他講了,他的態度和文哥一樣。」說著,袁亮做了個「就此打住」的手勢。
「不可能!」高晨第一個反對,「我一定要搞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邊說,她一邊瞪著袁亮,生怕他會放棄。
袁亮笑著,手臂搭上高晨的肩膀:「你說的對,我也不想就這麼放棄。」
吳澤看了看齊蘅,齊蘅輕輕點點頭。
「我們也一樣。」吳澤堅定地說道。
高晨立刻又興奮起來,「太好了!吳澤,給你三天時間,把資料復原!我相信劉婷婷一定拍到了什麼!」
「三天?」吳澤怪叫一聲,「我不是比爾蓋茨!更不是神仙!最少也要一個星期吧!」
高晨立刻怒目而視,吳澤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袁亮出來打圓場,他一手拍了拍高晨的背,一手朝吳澤擺了擺。
「高晨,就算吳澤三天內就能把資料復原,可你別忘了,後天就開學了。」袁亮順手朝他們面前的茶几上擺著的日曆指了指,「你不會為了這件事要逃學吧?」
高晨一怔,袁亮不說她還真忘了這回事。
可是……高晨還是有些不甘心。
袁亮一看高晨那不知不覺皺緊的眉和微微嘟起的嘴唇,就知道她心裡在想些什麼。他笑笑,湊到高晨耳邊說:「一步一步來,別急。」
高晨很不習慣別人湊到自己身邊講話,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有些不滿地瞪了袁亮一眼。
袁亮嘻嘻一笑,坐了回去。
一旁的吳澤看傻了眼——這也太區別待遇了吧?要知道,要是他敢像袁亮這樣湊那麼近跟高晨講話,鐵定被一巴掌拍到三尺以外!
「對了。」袁亮忽然想起了什麼,「你們開學以後要軍訓兩週,我建議你們好好鍛鍊一下體能!」
說著,他還特意多看了吳澤兩眼。
吳澤成功地被他氣到跳腳,指著袁亮的鼻子叫道:「你少看不起人!」
不要因為他戴著副眼鏡就把他當成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
袁亮露出很無辜的表情聳聳肩,一副我什麼都沒說你太多心了的樣子,讓吳澤恨得牙癢癢。
高晨卻疑惑地看著袁亮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們要軍訓兩週?」
袁亮得意地笑笑:「天機不可洩露。」
很好,現在咬牙切齒盯著他的變成兩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