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不是驚訝於陸文一笑起來是多麼的迷人,而是驚訝於陸文居然變臉變得這麼快!
「小晴你怎麼出來了?山裡的風大……」陸文轉身迅速朝裡走了幾步,聲音裡有幾分責怪,更多的卻是擔心和寵溺。
那個嬌美的聲音笑了,「哥,你說得我好像會被風吹跑一樣。」
聲音的主人終於出現了。
說老實話,看到她的第一眼,是有種她會被風吹跑的錯覺。
她很瘦,但並不是骨感美人,而是真正的纖細。
她的長髮彷彿一匹上好的黑色絲緞,隨意地披在她細瘦的肩膀上,隨著她頭部輕輕的動作,彷彿有流光在髮絲上湧動;她的肌膚如同牛奶一樣白皙細膩,又像花瓣一樣光潔嬌嫩;她微微仰著頭,顧盼之間,兩道細細彎彎的眉毛就像會跳舞一樣,小巧的下巴上有顆美人痣,泛著水光的潤澤雙唇微微勾起,笑容有些頑皮。
她穿著一件白底的旗袍,上面有鮮紅色的牡丹花樣,這樣張狂的顏色穿在她身上卻不覺得媚俗,反而更顯出蓬勃的生氣。
她似乎偏愛紅色,右手腕上戴著一串紅瑪瑙的手鍊,耳朵上掛著兩個水滴形的紅寶石耳墜,搖曳生姿。
她看起來就像一朵紅色的雛菊,嬌豔卻不張揚,嬌柔卻不做作,「我見猶憐」這四個字用在她身上非常合適。
唯一讓人覺得惋惜的是,她雖然看起來應該是個高挑的女子,但事實上她的頭只到陸文的胸口。
因為她坐在輪椅上。
袁亮臉上的神情也一變,難得地露出一本正經的安靜來,朝那個女孩子走過去,柔聲說:「晴姐好。」
被稱作晴姐的女孩子撲哧一聲笑了,她笑的時候用手輕輕擋住了臉,動作十分之文雅。
笑了一會兒,她才放下手說道:「袁亮同學,你腦子進水了?怎麼學得這麼有禮貌了?我記得你才比我小兩天吧」
袁亮還是一本正經,回答道:「一天也是大,晴姐。」
陸文抬起手來在袁亮頭上敲了下,板著臉訓道:「別在這裡裝模作樣了,我不會因為這樣就放過你的。」
袁亮哭喪著臉,可憐巴巴地看著那個女孩子。
女孩子會意,輕輕扯了下陸文的衣服說道:「哥,別怪他了。」
陸文的表情剎那間變回柔和,他摸了摸女孩子的頭說:「好,我不怪他了。」
袁亮頓時鬆了一口氣,立刻又變回了原來那副懶洋洋笑嘻嘻的痞子形狀。他一把扯過高晨,對那個女孩子介紹道:「這是高晨,我新認識的朋友。」
高晨有些措手不及,她有些惱怒地瞪了袁亮一眼。
「你好。」坐在輪椅上的女孩子微笑著看向高晨,「我是陸晴,陸文的妹妹。」
高晨低頭看向陸晴,對方的眼睛彷彿小溪一樣清澈透明,高晨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你真漂亮。」
陸文立刻高興地笑起來,樣子十分得意,而且看起來他已經把對高晨的責備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陸晴倒是有些害羞地臉紅了。
袁亮張大了嘴巴看了高晨半天,雙手抱拳致意。
高晨不懂他又在玩什麼花樣,沒理他。
事後,袁亮為此感慨良久:原來平時不拍馬屁的人不是不會拍,高晨你看你拍文哥那一下多到位!文哥那個戀妹狂,誰誇陸晴漂亮誰就是好人!高晨你眼睛真毒!
高晨給了他一個大白眼:我我我那是真心話!誰跟你似的!
此乃後話,暫且不表。
陸晴的出現解救了原本可能被陸文扒皮抽筋的袁亮,也順帶解救了可能被陸文按照連坐的原則一起痛罵一頓的高晨。
但陸文當然不會就這麼算了,其實他在電話裡聽到王世臣把前因後果都告訴他之後,陸文立刻就猜到袁亮會怎麼做了。
如果不是因為陸晴剛好過來,陸文肯定會帶著人連夜進山,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袁亮和高晨找回來的。
雖然現在袁亮和高晨平安回來了,不過陸文還是要把事情問清楚。
高晨本著一人做事一人當的原則,搶先把事情原原本本講了出來,末了,她看著陸文陰沉著的臉大聲說道:「陸先生,這件事原來跟袁亮一點兒關係都沒有,是我把他拖下水的。讓你擔心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說著,她深深地朝陸文鞠了一躬。
陸晴一直坐在一邊聽著,這會兒她輕聲勸道:「哥,你別生氣了。高晨已經向你道歉了。」她又朝高晨笑笑,「高晨,你不介意我直接叫你名字吧?一回生二回熟,你是袁亮的朋友,也就是我和我哥的朋友,你別老是‘陸先生’、‘陸先生’的叫了。你也和袁亮一樣,叫我哥文哥就好了。」
陸文淡淡一笑,向高晨點點頭,示意她可以像陸晴說的那樣稱呼他。
高晨反而有點兒彆扭,袁亮嘿嘿一笑,過來攬住她肩膀,「就是就是,一家人幹嘛弄得那麼生分……哎喲!」
高晨一肘撞到袁亮肚子上,同時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誰跟你是一家人!沒事別老是動手動腳的!
袁亮捂著肚子感嘆世風日下人心不古,明明剛剛同生死共患難的轉眼就翻臉真是太過分了呀太過分了!
高晨恨不得跳起來把這個就喜歡跟他抬槓鬥嘴的傢伙有多遠踹多遠,要不是礙著陸文和陸晴都在,她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下!
袁亮不知死活地哀怨地對著高晨扮鬼臉裝可憐,高晨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三跳,拳頭已經握緊了。
陸晴笑了,「袁亮,你再胡說八道,我就讓我哥收拾你。」
袁亮立刻閉嘴,還做了個拿封條把嘴貼起來的動作。
陸文微笑著拍拍陸晴的頭以示讚許,陸晴輕輕地笑了笑,還朝高晨眨了眨眼睛。
高晨舒了口氣,她一直繃得緊緊的神經不知何時鬆了下來。
陸文瞟了袁亮一眼,他明白袁亮是想讓高晨放鬆下來所以才故意說些有的沒的,陸晴也看出了他的心思,才跟他一唱一和。
袁亮被陸文一看,就知道他已經看透了自己,他嘿嘿笑了兩聲,找了張椅子坐下來,開始把話題引回正題:「文哥,昨天晚上我和高晨去找那個山洞的時候,我一路上都留下了標記。」
高晨吃了一驚,她根本就沒發現袁亮還做了這些事。
袁亮感受到高晨驚愕的視線,抬頭朝她一挑眉,嬉皮笑臉地說:「佩服我吧?這就叫有先見之明!」
陸文沉思片刻說道:「你和高晨休息一下,我去看看。」
高晨急忙阻攔:「文……文哥,你一個人去有些危險。我想,還是打電話報警吧。」
「報警?」袁亮笑了笑,搖搖頭,「警察不會管這些事的。」
高晨瞪大眼睛看著袁亮,不明白他怎麼會這麼說。
袁亮解釋道:「劉婷婷現在的狀況到底怎麼樣誰也不知道,警察不會因為一個小女孩受了驚嚇狀況異常就開展調查的。至於那個神秘的洞穴,除了神秘之外,也沒有什麼值得調查的地方啊!」
高晨十分不服氣地反駁道:「他們不是在調查那兩個死者的死因嗎?我們可以為他們提供資料啊!」
袁亮笑出了聲:「小姐,你能提供什麼資料?我們發現的那些東西和兩個死者有什麼關係你說得清嗎?」
「劉婷婷額頭上的傷口不是和死者一樣的嗎?」高晨有點兒憤怒地叫道,她不明白袁亮為什麼要阻攔她報警,這一點還是袁亮發現的呢!
袁亮嘆口氣擺擺手,「那個……他們會認為只是巧合。那兩個死者頭上的傷口並不是造成他們死亡的致命傷,他們是……」他忽然住口,彷彿發現自己說漏了嘴一樣。
高晨正聽得入神,見袁亮突然不說了,不禁追問道:「是什麼?」
陸晴卻突然插了進來,「哥,我餓了。」
陸文看了看錶,已經是快要下午一點了,他急忙俯身問陸晴:「是我不好,忘記了時間。小晴你想吃什麼?」
陸晴笑笑,對高晨和袁亮說道:「你們也餓了吧?我們先吃飯好不好?袁亮,我想吃你做的炸醬麵。」
陸文立刻瞪著袁亮,一副小子你敢說個不字我就廢了你的表情。
袁亮乾笑兩聲,對高晨攤攤手,「先吃飯吧。」
高晨皺皺眉,袁亮早就一溜煙地往廚房跑了。
陸晴看著高晨,柔聲說道:「高晨,你那個朋友到底怎麼樣了?你可以打電話問問她的情況呀!」
高晨沉默著,她一隻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握著自己的手機,手心裡已經密密地都是汗水。
她和吳澤他們說過,如果有什麼問題就打電話回來,可她一直沒接到他們的電話或者是簡訊。高晨想打過去問,卻又有些不敢。
她生怕聽到一個讓她無法接受的訊息。
在高晨猶豫的時候,她忽然感到有隻柔若無骨的手輕輕按在了她的手臂上。
是陸晴。
她轉動自己的輪椅來到高晨身邊,輕輕地撫了撫她的手臂。
「別太擔心。」陸晴的聲音也十分柔和動聽,她水一樣的目光靜靜地看著高晨,「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可怕,你的朋友不會有事的。」
高晨沒有馬上說話,但陸晴的話確實讓她不再那麼擔心了。過了一會兒,高晨朝陸晴笑了笑,說道:「謝謝你。」
陸晴歪了歪頭,也笑了。
「咦,文哥呢?」高晨這才發現原本守在陸晴身邊的陸文不知去哪兒了。
陸晴朝她擠了擠眼睛,「我哥去檢視袁亮留下的那些記號了。」
「什麼?」高晨大驚失色。
「別急別急。」陸晴拍了拍高晨的手,「我哥心裡有數,他只是去看一下而已。而且,我猜,他多半什麼都看不到。」
什麼都看不到?是什麼意思?
高晨不解地眨了眨眼。
但陸晴真的說中了,沒過多一會兒,陸文就回來了。
「文哥。」高晨一看到他就問道,「你……發現什麼了?」
陸文搖搖頭,臉上的神情很古怪。
廚房裡已經傳來了炸醬的香味,陸晴用力吸了吸鼻子,笑道:「好香!哥,高晨,我們去吃飯吧!」
陸文立刻走過來,推著陸晴朝和廚房一牆之隔的飯廳走去。
袁亮做得炸醬麵確實不錯:切碎的肉丁炸在褐色的麵醬裡,聞著就香氣撲鼻;切得細細的蔥絲和黃瓜絲裝在盤子裡,白的白綠的綠,還有一大碗西紅柿蛋花湯放一邊,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高晨詫異地看著袁亮,袁亮很得瑟地做紳士狀朝她一躬身,「請入座,嚐嚐我的手藝。」
王世臣和李梅已經幫著他們盛好了面,李梅一邊招呼大家坐下來一邊說道:「這面是我自己擀的,快嚐嚐!」
自家的手擀麵配炸得香噴噴的肉醬,雖然簡單卻是無上的美味。高晨一口氣吃了兩大碗,這才摸了摸自己鼓起來的肚子放下筷子。
吃飽了是吃飽了,可她心裡裝著的疑問她不問個明白,高晨是絕對不舒服的。
「文哥,你剛才去看袁亮留下的記號,發現了什麼嗎?」見陸文也吃完了,高晨忍了半天的問題終於問出了口。
袁亮也跟著連連點頭,他也很想知道陸文有什麼新的發現。
陸文搖搖頭:「沒有發現。」
沒有發現?
高晨和袁亮面面相覷。
「文哥,你沒走太遠?」袁亮追問道。
陸文卻反問道:「小芳今天是在離客棧不遠的那片樹林裡找到你們的吧?」
袁亮點點頭。
「你做的標記,也只到那裡。」陸文說道。
「不可能!」袁亮差點兒蹦起來,「我記得我一路都做了標記,就是怕會迷路的。」
陸文輕搖搖頭,示意袁亮稍安勿躁,他說道:「你做的標記是在正北方的樹上貼上膠帶,對吧?」
這是他和袁亮玩野外生存的時候最常用的標記,所以陸文出了望日客棧之後立刻找貼著膠帶的樹,但只走到那片樹林,就再也看不到那種標記了。
「我想,是有人刻意把你做的標記都破壞掉了。」陸文總結道。
難道是青翼?
袁亮和高晨對視一眼,都想到了那個神秘的青翼。
而陸文也在此時說道:「你們不是說在你們想要深入洞穴的時候,有個自稱青翼的人攔住了你們嗎?我想,說不定最後把你們送回來的人也是他,而破壞袁亮你做的標記的,還是他。」
「他到底是什麼人?」袁亮皺眉思索著,「看樣子他對我們沒有惡意,只是不想讓我們進入那個洞穴的深處。他一定有什麼秘密在那裡……」
「對。」高晨立刻表示同意,「袁亮,今天晚上我們和文哥一起去找那個洞穴!不……」她忽然搖搖頭,「只有我們三個還是太危險了,我回去找我爸爸,讓他……」
「高晨。」陸文打斷了高晨的話,「你的手機在響。」
「啊!」高晨跳起來,她剛才把手機放在外面屋子裡,如果不是陸文提醒,她還真沒聽到手機鈴聲。
高晨匆匆地跑出去接電話,不一會兒,她興奮地跑了回來,揮著手大聲叫道:「吳澤說,婷婷已經好了!」
電話是吳澤打來的。他們帶劉婷婷下山之後,立刻將她送進了花市最好的醫院,經過醫生的診斷,劉婷婷是因為受驚過度才導致精神出現障礙,有短暫性的失憶。輸液之後,劉婷婷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只是她在山上迷路的那段經歷,她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了。
吳澤在電話中告訴高晨,醫生認為這種現象是屬於人的自我保護——對於造成她驚恐和害怕的東西的隔離,不會影響劉婷婷日後的生活。過一段時間之後,可能就會想起來了。
這對於高晨來說,真是個天大的好訊息。
陸文看著興奮得臉都紅了的高晨,淡淡地說道:「這樣太好了。高晨,既然你的朋友沒事,我想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什麼?
陸文這句話讓高晨一下子呆住了。
到此為止?就這麼算了?
那……那怎麼可以?
那個青翼到底是誰?那個洞穴裡到底有什麼秘密?
難道這些統統都不管了?
高晨錯愕地看著陸文,好像忽然之間不認識他了。
陸文卻沒再多說什麼,站起來推著陸晴走了出去。
「文……」高晨剛叫了一個字,忽然被人重重拉了一把。
是袁亮。
他把高晨拉到自己身邊,小聲說道:「文哥就是這個脾氣,他決定的事情不會改變的。」
「為什麼?」高晨大惑不解。
袁亮嘆了口氣,「王伯有沒有跟你講過文哥在這裡遇到‘山精’的事?」
高晨點點頭,但還是不明所以。
「那件事差點兒讓陸晴送命,從此之後文哥就很忌諱這方面的事情。」袁亮解釋。
可……可也不能就這麼算了呀!高晨瞪大了眼睛質問袁亮:「那你呢?」
袁亮苦笑:「文哥自己不管,也不會讓我再管。」
膽小鬼!
高晨怒視著袁亮。
袁亮卻毫不在意地湊近她耳邊低聲道:「別急呀。我現在不管,不代表以後也不管了。」
咦?高晨疑惑地看著他。
袁亮嘿嘿一笑,變魔術一樣掏出一臺dv在高晨面前一晃。
「反正那個洞穴就在那跑不了,我們以後可以再來。」袁亮得意地說道,「下次,我跟我哥那再弄點兒資料。還有這個……」
高晨劈手奪過dv,「這個是我們的!」
「是你們的……」袁亮皺起眉,「可是裡頭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啊?
高晨一愣。她還記得她和袁亮在dv裡看過一些照片呀!
袁亮看著高晨錯愕的神情,示意她開啟dv看看。
高晨開啟dv,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儲存卡里空白一片,他們當初看到的照片全都不翼而飛了!
難道,這也是青翼搞的鬼?
如果真的是他把高晨和袁亮送回客棧附近,如果真的是他破壞了袁亮留下的標記,那麼他當然也可以趁著他們昏迷不醒的時候,刪掉dv裡的照片。
可是,如果真的有秘密不想讓他們知道,為什麼不像對付劉婷婷一樣對付他們呢?為什麼還要把dv還給他們?
一堆堆的問題壓得高晨頭暈目眩起來。
袁亮看著高晨頭大的樣子,頗有幾分幸災樂禍。其實高晨想到的袁亮一樣也想到了,也一樣想破了頭都不明白是為什麼。
「算啦!」袁亮捅捅高晨,「我今天要跟文哥他們回去了,也把你捎回去吧?」
他本來以為高晨會反對,誰知高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用力點點頭。
「好。」
高晨說著,眼睛閃亮地盯著袁亮,「dv我帶回去,看看有沒有辦法把被刪掉的照片找回來。」
呃?
袁亮有點兒不太適應高晨這副鬥志昂揚的樣子。
高晨逼近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璀璨生輝,「袁亮。我們說好了,我們還會再回來的。」
袁亮愣了三秒鐘,突然勾起一個壞壞的笑容。
他猛地抱住了高晨,痞痞的聲音含著笑:「美女,放心吧!為你上刀山下油鍋我也再所不辭!」
「滾!」
臉色紅得像剛剛吃的西紅柿一樣的高晨一腳把大笑著的袁亮踹到了一邊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