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眼前的一切似乎並不那麼真實。我努力睜了睜眼睛,視線內仍然有短暫的停滯,物體似乎都是靜止的。腦海中的空白到底是怎麼回事?等等等等……不對!我試著舉起右手,可才稍稍一動便有一計欠扁的聲音響起:「呀!苗苗,你終於醒過來了,褲子我幫你洗好了。要知道這樣,我應該提早給你準備尿片的。」緊接著,鄭柯那張俊美無比,猶如天使下凡一般的俏臉迅速出現在我面前。而這傢伙此刻竟然一副無辜的樣子在衝我微笑。
那笑容十分魅惑。我得承認,自從與他相識以來,我深深的體會到了那笑容的殺傷力,一旦沾染上,絕對猶如罌粟一般難以自持。這不是重點,真的不是重點。在看到他手上剛剛「出水」的褲子時,我終於對之前發生的事情有了印象。一大塊零散的拼圖在我的腦海中迅速重組了起來。
五月的第二個週末。我正扎著「血拼」二字的頭巾在為中考做最後的準備工作,電話鈴響了起來。一頭傳來鄭伯伯無奈並且發狂的聲音,鄭柯那小子又逃課不見了,並且三天沒有回家。老哥在為保送重點大學的事情忙碌,這事自然不能驚動到他。當然即使說了,想必他也會若無其事的告訴我:「放心吧。那小子不會有事的。」
鄭柯離家出走一般不會走得太遠,並且長期以來他都保持著每月一次的平均規律,沒有打破自己記錄的意思。鄭伯伯年輕的時候就離婚了,平時工作又很忙,所以尋找鄭柯的重任每次都會落在我身上。偶爾他也會自己回家。基本上都是因為出門的時候太過匆忙忘記帶錢包了。後來我發現他其實並不是真的要離家出走,也不是要引起別人的注意。就憑他的長相,隨便站在哪,都足以傾倒眾生達到超高的回頭率了。他是那種被光環一路照著成長起來的人,他已經很幸運了。可我實在想不出他為什麼總是這樣。特別是當我找到他的時候,他的笑容格外燦爛,像這事完全不邪惡不叛逆,是正常的,無關緊要並且和他毫無關係的。他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而這次,這個傢伙竟然玩起了極限運動。當我在跳傘俱樂部找到他的時候,還沒說幾句話就被他拉進了飛機。我足足用了十分鐘才明白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在最後一秒鐘,我幾乎是被他一腳踹出去的……於是我在廣闊無邊的天空中酣暢淋漓地尿了一次褲子。
這個無恥之徒!
2
老哥推門進來的時候,我仍然沉浸在悲憤的情緒中不可自拔。當然那罪魁禍首已經乖乖「滾」回家去了。嚴格說起來,鄭柯那自由散漫並且時不時就傲慢自大一把的性格,並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怪只怪在這個形成的過程中我絲毫沒有察覺。以至於到了這會總是被他無端波及。仔細數落起來的話,自從與他相識以來,我已經無數次的被他牽連,並且所有出糗的事件都是由他引起的。
一連幾天我都不肯接鄭柯電話,是時候好好教訓一下這個傢伙了。不然的話他總是這樣沒有覺悟。當然另一方面,我對於初中三年級還尿褲子的事也耿耿於懷。偏偏老哥忙得不可開交,諾大的家裡大部分時間都只有我一個人,害得我連發洩一下的物件都沒有了。只不過讓我怎麼也沒有想到的是,當我把稿子大著膽子發給蘇茗哲的時候,他很快在網上用調侃的語氣詢問道:「這次的故事很有意思,該不會是你的親身經歷吧?」我尷尬地敲打過去一個表情,還未來得及狡辯什麼,背後就傳來誇張的聲音。
「苗苗同學,你身上的藝術細菌也開始氾濫了?」
我嚇得一激靈,隨即又看到了那張欠扁的美臉。
「你是鬼啊?!怎麼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我怒目圓睜,恨不得一口把鄭柯吞進肚子裡,「對了,你是從哪進來的?」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老哥出去的時候已經把門鎖上了。為了不讓他知道我的秘密,我還特意連自己房間的門也上了鎖。可現在……這個從天而降的傢伙又是怎麼一回事?
鄭柯笑嘻嘻地抓起我放在電腦邊上的蘋果,一大口咬下去的同時,整張臉湊了過來。我不得不承認,他那張完美到無懈可擊的臉上找不到一絲的瑕疵,連毛孔都小到足以忽略不計。唉!老天這是怎麼了?簡直浪費資源!好東西怎麼全給了他?難怪他有著惡魔一樣欠揍的性格。人總是要有點缺點的。不然對得起誰?
我慌忙用手去擋電腦螢幕,卻還是被他一語道破:「我都看到了,放心。這是我們倆的秘密,看在過去十年的交情上,我是不會告訴藍宇那根木頭的。」
「告訴了又怎麼樣?」我心裡稍稍鬆了一口氣,嘴上卻不願意服輸,於是強辯道,「我又沒做什麼不好的事情。這是很正當的業餘愛好。」
鄭柯又在鮮嫩的蘋果上留下了一排新的牙印,含糊不清地回答:「是啊!是啊!可惜藍宇一直希望你能考上重點高中,最好以後能和他進同一所大學,念什麼考古專業,可是你呢……卻在還有兩個月就要中考前,偷偷在寫什麼文章投稿,還和不明身份的男孩在網上親親我我,你猜那根木頭會怎麼想?」
「什麼叫‘不明身份’?你還真會給別人亂扣帽子!人家是雜誌社的編輯!」我丟過去一計白眼,這才發現我背後的窗子開啟了。看來問題就出在這裡。這個傢伙準是一路從一樓爬上來的,剛剛寫稿子太過專注,也沒發現有什麼動靜。看來我一定要讓哥哥在二樓的窗子外面裝上護攔了,不然鄭柯和壞人光顧起來都像回家一樣自如,那我不是慘了?!
3
雖然心裡這麼想,可讓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我家鬼屋一樣的房子真的裝上了嶄新的護攔,只可惜做了這件比較靠譜事情的,不是老哥,而是鄭柯這傢伙。當我問起他的時候,他卻一臉滿不在乎的告訴我,算是對我尿褲子事件的補償。換個角度想想,其實這些年,也多虧了鄭伯伯和鄭柯的照顧,不然在爸爸媽媽意外去世之後,我們不會安然無恙的生活著。並且說哥哥是「木頭」也一點也不為過,他總是很努力的學習,想要繼承爸爸的遺志,成為最優秀的考古學家。所以很多時候,他總是顧及不到我。就像這次裝護攔的事,我連開口和他說的機會都沒有。整天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只不過我有些搞不明白,我連提都沒有提過,鄭柯怎麼會知道我的想法?看來他還是個細心的壞傢伙。
「就算不裝也沒有關係,不是所有人都有我這樣好的身手,能夠人不知鬼不覺的爬進來。」鄭柯催促著我趕緊換衣服。
我卻一腳把他「踹」到我的房門外,一邊嘮叨我不好好唸書,一邊又來霸佔我寶貴的週末時間,還真是搞不懂他。其實對於考試我倒是一點都不緊張,雖然我的成績沒有老哥那麼厲害,不過也許身體裡多少也遺傳到了爸爸媽媽的聰明才智,成績還是名列前茅的。有時我總在想,或許我怎麼努力也無法超越哥哥吧。
「幹什麼總是跟一根木頭比較?」
無奈最後我還是被鄭柯拉了出來。原本和蘇茗哲約好在網上討論稿子的。雖然他只是實習編輯,聽說還很年輕,但是也多虧了他,屢屢被「斃」的我,才沒有覺得想要放棄。更多時候,我把這位從未謀面的編輯當成了朋友。
「不要總說我老哥是‘木頭’好不好?」我和鄭柯並排走在馬路上,今天的天氣可真是不錯啊。我的心情也跟著明朗了起來。看來總是悶在房間裡的確不是件好事。
鄭柯卻不以為然。拉了拉潔白如雪的襯衣,一席白色的身影走在行人間顯得格外引人注意。他不開口的時候,還是很有翩翩貴公子的氣質的。
「我的意思是,不是每個人要走的路都相同。比較了半天,也許一切都是錯誤的。到最後你才發現,走了一大圈的冤枉路。你可以有自己的選擇。」
「難得你也會有認真的時候。不過沒必要說得這麼深奧。」我用力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豁達明媚的感覺真是不錯啊。我側頭衝他微微一笑。
我開口道,「其實我和哥哥的路本來就是不同的。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學考古,也根本不可能成為考古學家。」
「千萬別把話說得這麼絕對。」鄭柯也眯起了眼睛。他語鋒一轉,「不過苗苗,像現在這樣也挺好。說不定若干年後你會成為作家。」
「到目前為止我還一篇稿子都沒有發表過呢?」我停下腳步,認真地問,「你真的覺得我行?」
鄭柯回答得格外堅定:「當然!」
陽光下,他的眼角眉梢剛好一片妖嬈。
4
我選擇的路是什麼樣的,雖然還是未知數。可認真過後的鄭柯總是讓我搞不清楚頭緒。就像這會他竟然把我帶到了大型商場的頂樓,在這裡正聚集著好幾百人。正中間高搭起來的臺子上,正有主持人試著麥克風。高大的液晶背景上不停播放著一些動畫演播,看樣子像是某款謀略性的網路遊戲。
「拜託,我對這些可不感興趣。」
雖然我說得很小聲,可還是被旁邊的人聽到了。那個短髮女生用怪怪的表情瞪了我一眼,好像在這裡我是從火星上來的異類。這種感覺可讓我著實不舒服。
鄭柯在我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溫柔地說道:「苗苗,你就忍耐一下嘛。今天可是我的大日子,讓你看場精彩的比賽。」
我一時沒明白他的話是什麼意思。印象中鄭柯是蠻喜歡玩遊戲的。但也不曾狂熱到什麼程度。嚴格說起來,他對很多事情都有興趣,基本上都屬於三分鐘熱度,不會太長久。所以我也從未往心裡去過。可今天唱的又是哪出啊?!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臺上的主持人就開始講話了。隨著周圍人頭竄動,我發現在現場的大部分都是年輕的學生,當然也有一些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但大多都是作為觀眾來吶喊助威的。難道這裡是比賽會場?
我的確聽說過最近一些熱門的遊戲都在搞現場模擬比賽的活動,因為一直沒有這方面的天賦,加上大考在即,我哪有時間在意這些?沒想到今天我也加入了進來。難道有鄭柯喜歡的選手參賽?我還在好奇的功夫,一側頭,卻發現原本站在我身邊的鄭柯這會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女孩。天啊!他不會在這種時候玩失蹤?或者……我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難道這從一開始就是個惡作劇?
混蛋!混蛋!我只好硬著頭皮在人群中擠來擠去好尋找這可惡的傢伙。結果就是不是我被別人踩,就是接連遭遇白眼和冷言冷語。在我內心的小宇宙快要爆發的時候,主持人突然唸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緊接著現場爆發了熱烈的掌聲,我甚至還聽到了很多女孩子尖叫的聲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臺上的鄭柯一副自信的樣子,猶如從漫畫中走出來的俊美王子。尤其是那一席白裝,雖然簡單樸素,卻因為他頎長的身資和與眾不同的氣質而越發耀眼。此刻他正在漂亮女主持的介紹下,緩緩朝前邁步,並且還有其他幾位男孩也前後走上臺去。
不——是——吧?!我張大了嘴巴,短暫斷電的大腦好半天才恢復意識,難道鄭柯不是來觀看比賽,而是來參加比賽的?!這也太瘋狂了吧?除了時不時的「離家出走」之外,他到底做了多少我們完全不知道的事情?!
特別是從他那得意的表情中,我完全能看到自己是如何驚訝。這還不是最重要的,讓我越發不可思議的是,鄭柯在現場的呼聲是最高的,好像有很多人都認得他,一些女孩子不停高呼著他的名字。而他則在之後的比賽裡不負眾望,連連在遊戲中擊敗對手。隨著每一場的勝利,隨著他臉上那妖嬈的笑容越來越蔓延,場內的氣氛已經高漲到了極點。
「鄭柯!鄭柯!鄭柯!」呼喊聲真是一浪高過一浪。他分明像個明星一樣嘛!
5
比賽終於臨近尾聲,雖然不是很明白這遊戲到底是怎麼操作的,但從現場的情況來看,似乎很受歡迎。看來等中考過後我也要嘗試著玩一下。就在我準備擠到最前面,想近距離觀看鄭柯領獎的時候,突然覺得我的背後有人蹭了一下。在這樣擁擠的環境裡,這種情況似乎再正常不過了。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趕緊摸了摸口袋,錢包竟然不見了。難道剛才那人就是傳說中的「小偷」?!
omg!我趕緊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朝外圍擠。也根本顧不上臺上的一舉一動了。雖然錢包裡的現金並不多,可我實在不想助長這股邪惡之氣,今天非要把這混蛋傢伙抓住不可!
可是等我追出去的時候,那人已經朝電梯方向跑去。商場里人太多,加上又在舉辦活動,吵雜的聲音不絕於耳,就算我現在大喊小偷,恐怕也沒有幾個人能聽到。保安!保安在哪呢?我一邊朝他追過去,一邊四處張望,可仍然不見保安叔叔的影子。難道真的要讓壞人逃之夭夭?
電梯門「丁冬」一聲開啟了。裡面竟然只站了一個女孩子。而那小偷離電梯只有幾步的距離了。我急中生智,衝那女孩喊道:「快點把電梯關上,不要讓他進去!」
女孩顯然被我搞糊塗了,幸虧她在一秒鐘之後按照我的指示去做了,當那小偷跑到電梯前的時候,門剛好關上。我大叫著:「抓小偷!」幾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氣。這下週圍的人都注意到了這突發的一幕。不知道是誰叫了保安,在大家的努力之下,那小偷終於落網了。
我高興地接過錢包。剛剛在電梯裡的女孩子這會也重新走了回來。看她白白嫩嫩的樣子,相貌十分乖巧。
「剛才真是嚇死我了。幸好壞人被抓到了。真是太驚險了!簡直像在演警匪片!」女孩笑眯眯的朝我眨了一下眼睛,隨後介紹道,「我叫百薇。你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也伸出了手:「我叫青苗。幸虧有你幫忙。」
「我只是來買東西的,真沒想到會遇到這麼刺激的事情。舅舅還在停車廠等我,我要先走了。希望我們有機會再見。」說完她衝我擺了擺手,留下一個美好的背影走掉了。
我把錢包放好,剛想回去找鄭柯,他便自己出現了。本以為他要抱怨我中途消失,誰知道他竟然一臉的焦急,一路跑向我。
「苗苗,你沒受傷吧?我剛聽人說有小偷偷了一個女孩子的錢包,仔細一問才知道是你。拜託!下次再發生這樣的事,不要一個人單槍匹馬去追壞人,很危險的。」他急切的眼神從上到下把我打量了個遍。
我晃著拳頭:「怕什麼?本姑娘的空手道可不是白練的!」
「好好好。你厲害。」鄭柯一把摟過我的肩膀,十分用力地說道,「不過下次還是不準一個人抓壞人。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我可要後悔死了!那根木頭也會殺了我!」
一股暖暖的感覺在我的心底流淌過,原來我並不是只有哥哥一個親人,我一點都不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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