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叛變者

迷藏·海之迷霧 胡偉紅 第1頁,共2頁

之後的時間裡,那船員依舊負責掌舵。而蕭源套上一件外套也跟著一直呆在船頭。有他在,航線上不至於出現什麼問題。百薇一直照顧著羅舅舅,傷口消毒之後,漸漸腫了起來。原本蟲子鑽進去的時候是個圓形的洞,但是蕭源將那洞劃大了一些,因為蟲子的腳上帶著倒勾,避免吸出來的時候勾住旁邊的肉。百薇把傷口縫合了,打了針。幸好羅舅舅沒有發燒的跡象。看來他平時的身體素質不錯。這會再看他的臉色,之前那慘白的樣子已經沒了,漸漸恢復了血色。嘴唇也紅潤了起來,當然這都是幾個小時以後的事了。

天空大亮之後,我們簡單吃了點東西。因為心情不好的緣故,大家吃得都很少,而且沉默不語。我想此刻船上的幾個人都各自懷著心事。船員和百薇自然想打道回府了,這一路折騰下來,不斷受傷減員。我們來的時候本來人就不多,而且都是半桶水的見習人員,在這樣複雜詭異的海域裡,即使有專業人士在,也難免會發生意外,更何況是我們幾個人。當然現在在我們所有人的眼中,蕭源就是專業級別的。而具體是哪方面的專家,還很難下定義。我想,他實在太複雜了。和這片海一樣複雜。沒人能琢磨得透。

鄭柯問蕭源接下來要怎麼辦?蕭源提醒道:「你們注意了沒有?霧比昨天淡了一些。」

我這會才走出船艙,站在甲板上,海面的風依舊是寒冷的。甚至有些刺骨。可畢竟有陽光在,在陽光的照射下,海面上一片平靜。真不知道昨天晚上發生的到底是否真實。在這平靜之下,到底還隱藏著多少的漩渦。

「看來是昨天的機關起了作用。」鄭柯伸了一個懶腰。接連兩天沒有睡好,這個傢伙英俊的臉上多少走了型,這會下巴上已經微微有了胡碴。

「沒剩下多少了。今天全部解決掉。」蕭源看著遠方,似乎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

我不喜歡看到他這樣空洞飄忽的眼神,他每次這樣,我都覺得要有不好的事發生。蕭源像預言家似的。雖然他每次都能把危機解決掉,可我仍然不願意經歷那些。

鄭柯沒說話。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在霧中與他失散之後,那短短的幾分鐘他似乎改變了什麼。不管是從對蕭源的態度,還是對待整件事情的態度,都變了。特別是從昨天晚上到現在,我明顯注意到了,他的臉上沒有露出過一次笑容。這不是他的風格。我在心裡盤算著,他一定對我隱瞞了什麼。

羅舅舅完全恢復意識是在中午,那時候鄭柯和蕭源已經又如法炮製的解開了兩座島上的機關。讓我們感到驚喜的是,霧散去很多,像是馬上就要消失了一般。

百薇給他拿了些吃的,羅舅舅的嘴唇起了泡,氣色雖然恢復了但明顯憔悴了一些。

鄭柯和蕭源也在船艙裡休息,見他坐起身來,鄭柯開門見山的說:「羅舅舅,您這叫自作孽不可活。」

我問他是否還記得昨天夜裡的事。他含糊地搖了搖頭,說沒什麼印象了。不過從我們的態度中,羅舅舅不難看出,包的事情已經曝露了。而自己頭上和脖子上都有傷,看來的確發生了很嚴重的變故。百薇把那蟲子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羅舅舅面露疑色,不過很快又後怕起來。我顧不上這些,直接問他包的事。

我說:「羅舅舅,您這樣未免太不厚道。現在大家同坐在一條船上,恐怕接下來的路都要生死與共。如果這會心存芥蒂,有旁的想法,不如趁早分道揚鑣。我只想找到我哥哥,別的我都不關心。所以我不會放過任何有關他的線索。您可別欺負我年紀小,這次的出行可是把命賭上的。」

「唉。」羅舅舅嘆了一口氣。

百薇覺得這氣氛不太對,可事情又很明顯,兩面她都無法偏袒。於是表情很彆扭。

鄭柯也趁機下猛藥,責備道:「您老這次出來,恐怕目的並不那麼單純吧。是要金銀財寶求富貴?咱們明人也不說暗話了。既然圖在您手上,大家各自目的不同,也不用藏著腋著,就算死也得死個明白不是?」

「你們不用將我了。包的事情是我故意要隱瞞,既然被你們知道了我也無話可說。」羅舅舅起身下床,走了幾步覺得身體無礙,這才有力氣繼續說道,「這裡面的水本來就不是你們這幾個毛孩子能趟的,之所以能走到這一步,都是命。命運如此,所以我也不想多說什麼。不是我把你們捲進來,也不是你們把我捲進來,這是早就選定好的,誰也逃不掉。」

我越聽越糊塗,覺得羅舅舅這樣的人不像是能說出這番話的人,這些話未免太故弄玄虛太感性。不過最後我還是聽出了端倪,這所有的一切並不是個偶然。

鄭柯說:「不用賣什麼關子了,包裡有什麼,羅舅舅您不用那麼小氣,不如拿出來給我們看看。」

「看了對你們沒什麼好處。」羅舅舅一屁股坐下。

「您這不是故意吊我們的胃口嗎?」

我說:「有沒有好處,不如等我們看了之後自己來衡量。既然走到了這一步,如果還想走下去的話,那包裡的東西我們勢必是要看的。」

「你們還想威脅我不成?」羅舅舅冷笑,那意思明顯是瞧不起我們。我雖看不上羅舅舅,但卻敬他是半個長輩,又礙於百薇的面子。但鄭柯卻不管這些。我太瞭解他了,如果真鬧僵了,第一個動手的就是他。先不說蕭源會幫誰,單是那另外的船員和夥計,我和鄭柯就很明顯處於劣勢了。現在實在不是玩硬的時候。然而如果我現在上前說軟話阻攔,那包裡的東西恐怕這輩子就別想看到了。我頓時兩難起來。

就在這時蕭源的聲音冷冰冰的傳來,他對鄭柯說:「先把最後一個機關開啟再說。想看的話,總會看到的。」

這話我覺得是給了鄭柯一個臺階,但是我同樣清楚,鄭柯是絕對不會乖乖接著的。

幸好百薇過來打圓場:「你們大家都別鬧了好不好?舅舅現在身體還沒完全恢復,等他再休息休息,一定會拿出來的。舅舅,我也很想知道昨天夜裡澇上來的包裡到底有什麼,你就不要這麼小氣,拿給大家看看嘛!好賴也是我們救了你的命,你就當謝謝我們大家了。」

百薇的話也給了羅舅舅一個不小的臺階,幸好他總歸是比鄭柯城府深的。於是就坡說道:「好好。我留著那東西也沒用,等身體好過了一些就拿出來。」說完他指了一下鄭柯,「你小子太毛躁了。這樣的性格怎麼能成大事?」

鄭柯嗤之以鼻,冷眼一哼:「羅舅舅您太客氣了,我不過是想找到好朋友的下落。其他的可沒什麼興趣。那些大事自然有大人物去做,我還是安心做我的市井小民,逍遙自在。旁的您就甭費心了。您就當我自甘墮落做一塊朽木。」

「油嘴滑舌。你這張嘴他孃的不知道哄了多少女孩子了。」羅舅舅咳嗽了一下,元氣似乎並沒有恢復。

鄭柯也不已為然。心裡恐怕有自己的打算。

見危機暫時的解除了,我轉頭問蕭源:「你怎麼知道只剩最後一個機關了?」

「圖。」

羅舅舅剛想躺下休息,一聽蕭源的話,下意識的去摸自己的胸口。他一直把圖放在身上,這會恐怕以為我們趁他昏迷的時候拿去看了。我心裡後悔,怎麼沒拿出來看看呢?這一直被他當成寶貝的圖,也不知道是什麼樣子的。自從上船之後就被羅舅舅牽著鼻子走,我早就不耐煩了。昨天發生變故的時候一片混亂,恐怕誰也沒想到這一步。莫非蕭源先下手為強的拿走看了?記憶當中他並沒有過這樣的舉動啊,而且羅舅舅昏迷之後一直有百薇不離身邊的照顧著,蕭源為了防止船偏離航道,後半夜都和那船員在一起。那麼他說的圖又是指什麼呢?

蕭源看了一眼羅舅舅,輕描淡寫的道:「我沒拿。你放心。」

羅舅舅的表情有些尷尬,顯然他是比較小人之心了。這會只能笑笑,為自己挽回面子似的說:「那東西不是誰都看得懂的,拿去了也沒關係。再說我相信蕭同學的為人。」

蕭源也不理他,見我還是一副詢問的表情,簡單解釋起來:「我把這兩天所到過的島都畫在了紙上,然後將它們連線起來。從形狀上看很像北斗七星。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們已經開啟了六座島上的機關。下一個島恐怕就是最後一個了。而且按照現在的位置來看,它離我們並不遠。」

我把那張紙拿過來,發現上面的確有幾條凌亂卻又簡易的線條。我一直覺得蕭源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會。但是我看不到的是,在他冰冷平靜的外表下,隱藏著的那顆細膩縝密的心。原來他總是若有所思的想著什麼,其實就是在思考著一些被我們忽略掉的問題。他比我們想得都多,難怪總是比我們知道得多。這會我對蕭源的評價顯然複雜了起來。

而事實正如蕭源預測的那樣,船差不多航行了二十分鐘,前面果然就出現了一座島。我和他們兩個人一起下船,羅舅舅堅持要跟來,或許是怕我們三個人單獨呆在一起要密謀什麼。所以儘管身體沒有恢復,仍然要同行。

其實我到目前為止都不確定蕭源是敵是友,想必也很難和他謀劃什麼。更何況他之前在船上很明確的提醒過我,誰都不可以相信,包括他在內。或許很多事情連他自己都不確定吧。

我們找到小山一樣的機關,因為已經攀登過好多次了,那紋路幾乎一模一樣。鄭柯和蕭源的動作非常嫻熟利落。這次居然只用了四十分鐘就到達了頂端。也許是因為之前聽說是最後一個的關係,大家都很想看看這個機關破解之後到底會出現些什麼吧。

就在蕭源的手在那塊石頭上按下去的時候,那熟悉的巨響再次傳來。我正納悶為什麼除此之外什麼都沒發生的時候,突然意識到霧氣竟然全都散去了。而且是在一瞬間就全部消失的。這樣的感覺十分詭異。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恐怕連我自己都很難相信。並且與之前不同的是,在那沉悶的響聲之後,沒過多久,地面就開始搖晃起來。那晃動的感覺像是地震,卻不是在震中央。

我擔心地衝還在小山上的兩個人喊了聲:「小心!」

可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只見那所有的石頭就全都散了。是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像被人用力推倒的一樣。蕭源和鄭柯還在最頂端,只見他們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倒身跌落進石頭堆裡。從三米多高的地方摔下來,索性是在最上面,沒有被滾落的石頭直接砸到。但是這一下也著實不輕。畢竟身子底下都是堅硬的東西。

我覺得整座島都在搖晃,想跑過去看他們兩個人的情況,可是腳底下沒溜似的怎麼也站不穩當。這樣的晃動持續了差不多五分鐘左右才結束。我趕緊跑了過去。

「你們還好吧?」石頭散了一地,東倒西歪的。我過去的時候鄭柯已經露出半個身子。不過顯然他被砸得不輕。而一旁的蕭源也動了起來,看來他們並沒有受太嚴重的傷。

鄭柯一個勁地冒髒話,看來這幾天他被折磨得夠戧,情緒也開始波動了。蕭源是自己從石頭堆裡鑽出來的。

我看他還能走動,覺得沒什麼大礙,可再仔細一看,只見他左邊的衣服上掛著血。羽絨服的袖口全沾滿了,看來血量很大,心裡一顫,這傷似乎很嚴重。

他走過我身邊,我說:「你傷到哪了?」

他冰冷著一張臉回答:「沒事。」

鄭柯一瘸一拐地站出來,我趕緊上前去扶他。我看了看他們兩個,心裡又急又心疼,於是建議趕緊回船上去處理傷口。再一轉身,發現羅舅舅竟然不見了。剛剛島搖晃的時候我也沒顧得上他,這會他怎麼不見蹤影了?大腦短暫的空白了一下,我頓時預感到不好。心說壞了,上次下船去追蕭源的時候就已經被他甩過一次了,這次真是太大意了。

我趕緊翻身上的對講機,卻下船的時候忘記帶了。又問鄭柯和蕭源,只有鄭柯帶了,開啟對著裡面喊了半天也收不到訊號。

蕭源說:「不用喊了,沒電了。」

鄭柯有些不相信似的又搖了搖,然後轉換方向想搜尋到訊號。可是對講機一點反應都沒有,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兩天就沒電了?國產貨也不至於這麼差吧?」最後鄭柯氣呼呼地將這斷了電的東西摔在地上。

蕭源冷靜地說:「給你們的時候就已經快沒電了。他故意的。」

「故意的?」我一驚,「羅舅舅為什麼要這麼做。」

「可能是想趁機甩掉我們吧。」

「我操!」鄭柯一聳肩,不知道是氣還是無奈,似笑非笑地道,「那不用趕回去看了,那王八蛋一定把船開走了。」

我心裡那叫一個後悔啊。以前根本沒用過對講機,對這種東西也沒太多的研究。昨天拿到手的時候,甚至連開啟試一下都沒有就直接裝口袋裡了。根本也沒拿這東西當回事。我想著反正我總是和鄭柯形影不離的,船停得又不遠,對講機基本上用不到。今天索性都沒帶。鄭柯估計也是差不多的想法,要不然也不會沒仔細檢查一下。早該提防羅舅舅的,真是失策啊!現在後悔也沒用了。轉念一想,不對啊!聽蕭源那話的意思,他早就知道這對講機有問題了,而且也老早就看出了羅舅舅的意圖,為什麼不提醒我們呢?

還沒等我發問,鄭柯的大手就拍在蕭源的肩膀上:「大帥同志,你也太不夠義氣了吧?虧我風流倜儻英俊瀟灑的鄭大少甘願給你當小弟,你就這麼把我帶溝裡去了?這裡面的貓膩你既然看出來了,怎麼也不提醒小的們一聲?」

「跟你們說了也沒用,太早和他鬧翻沒任何好處。」蕭源說著原本毫無表情的俊臉上突然一皺,我這才想起他手臂上的傷。這會再不處理就非常麻煩了。可惡的是我們被甩在島上,既沒有百薇也沒有醫療箱,想採取點應急的措施都不行。

我說:「還是回去看看吧。萬一不是那麼一回事呢?」

鄭柯的腿上也傷了,走起路來不那麼利落。雖然眼下的一切都很明顯指明瞭我們被算計了,不過我實在沒什麼勇氣帶著兩名傷員滿處跑。而且我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我們的全部行李都在船上,就這麼被丟下的話,毫無疑問是死路一條。想起來我就異常絕望。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百薇了,如果羅舅舅一個人回去,又下令開船的話,百薇一定會阻止的。如果她能拖延一下時間,我們再加快腳步趕回去的話,說不定這會船還沒有開走。又或者沒開出去多遠。當然這些都是非常理想化的想法。

然而現實往往都是殘酷的。當我們三個人來到岸邊的時候,果然只能聽到空蕩蕩的海浪聲。沒有了霧氣,周圍的一切清晰起來。剛好是下午兩點多,天空裡一片晴朗。儘管是冬季,此刻卻不見陰霾。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清脆的聲響,不知道是在嘲笑我們的愚笨,還是也跟著我一起悔恨傷感。

鄭柯踢了一腳地上的石頭,落進汪洋中根本不見漣漪。他罵了句:「真是個烏龜王八蛋!早知道那老小子不是什麼好東西了!」

我盯著那海面發呆,心裡也說不上來是個什麼滋味。就覺得胸口處堵得慌。

鄭柯見我不說話,以為我要哭呢,趕緊過來安慰道:「苗苗,你可別嚇唬我。沒事,有我呢!不就是把船開走了嘛!我遊也要游回去。」

我還是覺得鬱悶,心說,你自己游回去吧。我可沒那麼弱。

我一直不開口,可把鄭柯急壞了。虧他生得這麼一張妖豔的俊臉,這會為了哄我,真是什麼噁心的話都說出來了。末了我揉了揉眼睛,拉著他的手無比真誠地詢問道:「我有個疑問。」

「你說。」鄭柯以為我突然想到了比較有建設性的點子,急著讓我說下去。

我眯起眼睛,很是心疼的問:「我的電腦還在船上,他們會扔到海里去嗎?」

「許青苗!」

「回去之後我要交稿子的!」

鄭柯一副被我打敗了的表情,我嘆了一口氣,拍拍他的肩膀:「好吧,我承認,我是為了緩和一下氣氛。現在看來,我們能順利回去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的。或許我們可以學原始人在這島上開始新的生活。」

鄭柯想了想,轉身大步向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