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鬼

迷藏·海之迷霧 胡偉紅 第2頁,共2頁

我剛想起身去叫羅舅舅,變故就在一瞬間發生了。我敢說,在過去的十七年裡我從未經歷過這樣驚恐的事情。別說是切身經歷,就是想都未必想象得到,那種感覺是無法形容的。也就是一兩秒鐘的時間,那渾身淌著海水、猙獰著一張無比醜陋的巨臉幾乎貼近我的鼻子,我能清晰地聞到它身上散發出來的腥臭味!那是比在電影院裡坐在第一排看貞子往外爬還要恐怖的事情,我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要從胸前跳了出來,我甚至連驚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張大嘴巴,渾身顫抖著癱軟在地。

我覺得自己無法用準確的字眼形容眼前見到的東西,它是我從未見到過的生物,並且絕對是活的。像成年黑猩猩一樣魁梧的身材,但是肌肉的線條要更為渾圓,最可怕的是,它的胸前整齊地長著像鎧甲一樣的銀色鱗片,被水泡過之後那鱗片在月色下發出冷漠的光芒。而它四肢居然還生長著黑棕色的毛髮,與那鱗片呈鮮明的對比。我試圖通過它的臉來分辨這是什麼生物,然而我實在沒有勇氣再多看一秒鐘。那東西不僅眼睛圓凸冒著兇光,還生著巨大的獠牙,它此時此刻正匍匐在地上,隨時都會向我撲來。

那陰影就是它?可是……剛剛在水裡卻覺得它的體積要大上許多,難道……一個可怕的想法出現在我的腦海中。

可是我還來不及多想,變故再次發生了。那離我近在咫尺的可怕傢伙猛地向我撲來!

我本能地用手去擋,卻猛地想起那尖利的獠牙,連忙收手順勢一彎身子向一旁躲去。冬天穿的衣服原本就厚重,加上驚魂未定,我的腿都還軟著呢,動作肯定比平時要遲緩了許多。那大傢伙撲了個空,但並不打算就此放棄,我剛抬起頭望過去,它的第二次進攻就已經到近前了。別看它的體積大,身材又十分魁梧,然而動作卻出奇的靈活,簡直像猴子一樣。我心想,此時肯定躲不過去了,這艘船並不大,甲板上就這麼點地方,又是在船尾,再翻兩圈我就要直接跳海了。

眼看躲避不及我就要被那可怕的怪物撲個正著,我索性用雙臂護住頭,反正因為天氣冷的緣故我穿了厚厚的衣服,裡外好幾層,暫時可以頂一下。正想著就聽見耳邊一聲淒厲的慘叫,那聲音居然和嬰兒哭有幾分相似。我正納悶是怎麼回事,胳膊就被人猛地一拉。

「躲船艙裡去。」蕭源不知什麼時候出來的,就是他將我從甲板上拽了起來,並且用自己的身體掩住我。

此時羅舅舅和其他人也聽到了聲響,紛紛從船頭趕了過來。我再看那怪物,原來它的後腦上被蕭源用修船用的錘子狠狠砸了一下,因為有皮毛的緣故,也看不出有沒有受傷,剛才那一聲慘叫就是它發出來的。

這場面我哪見過,又驚又怕,躲在蕭源後面連腿都站不穩了。說實話我是很想趕緊跑到船艙裡去,但是實在是腿不爭氣。那怪物吃了一擊,惱羞成怒了一般,也不管先後跑過來的羅舅舅一行人,直接將目標對準了蕭源。這時我才看清楚,它的爪子格外尖利,並且指甲很長,像是好幾年沒有修剪過的一般,格外駭人。我頓時心有餘悸,若是剛才被它撲到,別說是身上這幾件衣服了,就是穿著鎧甲估計也要穿透了。

蕭源想躲,可是手臂一擺碰到了身後的我,似乎考慮到一旦挪開身體,直接被攻擊的就該換成站在他背後的我了。就在那短暫的猶豫間,怪物的攻擊已經到了眼前,只見蕭源兩手利落地抓住那怪物的爪子,拼命地抵住。可那過於鋒利的指甲還是劃到了他的臉上。此刻,我真恨自己成了絆腳石。

「過來!」就在我咬牙切齒責備自己幫不上忙的時候,鄭柯從船艙裡趕出來,幾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將我拉過來,麻利地將我往船艙裡一塞。整個過程幾乎在2、3秒鐘之內完成,我幾乎是踉蹌著栽進船艙的。

百薇也被這慌亂的聲音吵醒了,正從睡袋裡往外爬。見我這副狼狽樣子,先是一驚,接著就反應過來外面的情況似乎不對。她過來扶我:「青苗,外面出什麼事了?」邊說邊想衝出去,被我一把按住了。有我一個人拖累就夠累贅了,再多一個只會增添麻煩。我來不及解釋,只得死死地抓住她。緊接著我聽到了幾聲淒厲的叫聲,叫得撕心裂肺的。更恐怖的是,外面的打鬥聲越來越激烈,好像不止一隻怪物在船上。該不會是我之前的猜測被驗證了吧?

剛剛那東西上來的時候我就覺得奇怪。因為我盯著水面很久,發現陰影的時候明顯體積要比這隻大上很多,那麼既然出現在我面前的怪物並沒有那麼大,就只剩下一種可能——船下的那團陰影並不是一隻。不管它們是什麼,很有可能是一起行動的,而先上來的這隻有可能只是來「探路」,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很可怕了,很明顯它們是有簡單思維的,那麼對付起來就更加困難了。

想到這我將百薇朝身後推了推,示意她儘量往裡面站。然後開始動手翻找四周有什麼東西是可以用來防身的。我得承認,經過了剛才那麼一摔,我的腦子清醒多了,並且腿腳也終於聽指揮了。但我還是很懊惱,這次出門竟然沒有想到會遇到危險,也沒帶幾樣可以用來防身的東西,除了數碼照相機,就是筆記型電腦,儼然是來度假的。難道要我要用這些東西來全程記錄「人獸大戰」嗎?如果有命活著回去,搞不好賣到電視臺或者是哪家報紙雜誌可以換取些稿費。

「刀……刀刀……」百薇已經被外面那恐怖的怪物叫聲嚇呆了,顫抖著手指著角落裡的一把瑞士軍刀。我一看那不是鄭柯用來切水果的嘛!原本放在桌子上,剛才被我這麼一撞,桌子翻了,此時掉在地上。我二話不說撿起來,隨後叮囑了百薇一句:「薇薇,千萬別出來。」接著便小心翼翼地將身體探出船艙。

我實在太想知道外面甲板上的情況了。一方面我很擔心鄭柯的安危,他畢竟是因為我家的事情才會參與這次出行的,而且自從父母去世之後一直都是鄭伯伯照料我和哥哥,鄭柯可是他的獨子,萬一出了什麼意外,我哪還有臉回去見鄭伯伯?!二來剛剛蕭源的處境也極為危險,我在脫身之前他還和那怪物糾纏在一起,此時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甲板上亂成一團,那叫聲再次證明了,上船的怪物絕對不止一隻。

我得承認自己的運氣實在是太差勁了。原本還想在不妨礙到任何人的情況下,衝去出幫一下忙,誰知道才一探頭,就成為了被攻擊的物件。我驚叫著一閃身,卻死命撞上旁邊的一個船員。那傢伙正和一隻怪物糾纏在一起,看樣子沒佔到什麼便宜。

我還沒反應過來,鄭柯的聲音便不知道從哪個方向傳過來:「苗苗,回去!快!」

我抬頭看過去,一下子傻了眼。甲板上足足有5、6只那種形態體積的怪物,樣子都差不多,只是個頭稍稍有所不同。包括鄭柯在內的幾個人,全都和它們奮力抵抗著。我出神的工夫,已經有一隻朝我撲了過來。還好我此時已經清醒了開來,身手變得敏捷了不少。我朝旁邊一個閃身,那怪物撲了個空,我沒等它回過頭來,一刀就朝它肩膀刺了過去。這還是我第一次下殺心,當然也只是想讓它疼一下,然後知難而退。在家的時候,我連蟑螂都沒有踩死過一隻,此時卻真的舉起了刀猛刺了下去。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想的,或許是形勢實在不允許我心慈手軟了。那一刀下去卻沒進去多大力量,那鱗片像鎧甲似的格外堅硬,根本沒有傷到它。那傢伙又朝我撲了過來,我一縮身,閃到另外一邊。

就在這時甲板上響起了一聲刺耳的槍鳴。

「砰」的一聲,緊接著不知道哪個方向的怪物淒厲地叫了一聲。我一轉頭,發現羅舅舅竟然手裡端著一把槍,而那槍響正是他發出的。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又是一連串的槍聲,幾發子彈頓時正中猛烈進攻的幾隻怪物。慘叫聲四起,那幾個大傢伙吃了虧,全都放棄了正在攻擊的目標縮在一起。羅舅舅利落地將子彈上膛,繼續逼近。我再看去的時候,發現鄭柯已經受了傷。

我趕緊跑過去扶住他。傷口在胳膊上,厚厚的羽絨服都被抓破了,裡面的肉都翻了起來,可見那利爪的厲害程度。鄭柯見我過來,一副心急的樣子,想用身體護住我,可我卻固執地將手裡的軍刀橫在兩個人的面前。剛才鄭柯出來得急,什麼都沒帶,甲板上連個應手的東西都沒有,難怪會傷成這樣。

接著「砰砰」幾槍,羅舅舅將那幾只怪物逼到了船尾,其中一隻的肩膀上被打翻了一塊肉,鮮血直流。我看了胃裡直往外衝,此時更覺得它們的臉猙獰恐怖到了極點。不過恐懼到了一定程度之後,便也不覺得害怕了。

其他的兩個船員也都聚到了一起。幾隻怪物見情形不好,也不硬撐了,紛紛狼狽跳下船去。水面上響起詭異的「撲通」聲,所有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我的天!那是什麼啊?」鄭柯疼得直咧嘴。

百薇的動作放輕了一些,不過看得出來她的手還在微微顫抖,似乎對剛才的事情心有餘悸。

我打量了一下船艙裡的人,除了蕭源之外,其他人的衣服全都破破爛爛的了,顯然都是那怪物的爪子所為。羅舅舅沉默地坐在我對面抽著煙,一副很窩火的樣子,臉色十分難看。我也不敢說什麼,只得問一旁的蕭源:「那些都是什麼動物?」

剛才還嚷嚷著要下水的船員,此時罵了一句髒話道:「他奶奶的!長成那樣還能叫動物?簡直是哪裡跑來的變異品種!」

羅舅舅瞪了他一眼,呸了一聲:「你他媽的還好意思說?!剛才不是挺本事的嗎?誇口這海上經驗豐富,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怎麼?這東西沒見過?」

那船員想反駁,不過也實在底氣不足,只得悶頭生氣。

鄭柯的胳膊只是皮外傷,沒傷及筋骨,看來這厚厚的衣服多少還是管些用處的。百薇的情緒很是頹喪,帶著哭腔抱怨道:「舅舅,這哪裡是什麼旅行?早知道這樣,我才不來呢!」

「旅行不假。可這次是旅行冒險,而不是什麼旅行度假。我一早就告訴過你們,都要做好心理準備。在這裡遇到什麼都有可能,不要存在僥倖的想法。」羅舅舅正色道,「剛才那東西在這片海域已經不足為奇了。老人們口中經常提到的‘水鬼’其實就是指它們。這些東西在水裡和陸地上都能生存,但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漸漸就瀕臨滅絕了,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藏匿在大海的深處,沒人知道它們是什麼。經常會拖人和牲畜下水,被拖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條,在水下它們是霸王。」

「乖乖!這種東西還是早一點滅絕的好。」鄭柯看了看包紮處理好的傷口,小心翼翼地動了動,覺得沒什麼大礙,這才接著說,「不知道前面還有沒有,萬一再碰上,我可沒多大把握對付它們。」

「幸虧我帶了傢伙。」羅舅舅猛吸了一口煙,「不過我覺得奇怪,一般來說這海里的水鬼吃了活物就不會再跟著了,更別說是膽子大到跳上船來。看來有些蹊蹺。」

那半天沒開口的船員來了精神,打趣道:「羅爺,準是您估計有錯誤。它們不好您這口。要不就是嫌您太小氣,怎麼說也得來只烤全羊啊!一隻雞怎麼夠分的。」

羅舅舅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羊我是沒準備,如果再碰上,我先把你扔了下去,給那群畜生當小菜。」

那船員吃了閉門羹,也不敢再隨便出聲了。

我這才注意到蕭源始終都沒開口,此時打量他,發現他正若有所思地想著什麼,表情極為凝重,像是根本沒有聽到我們這邊在講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

鄭柯見我轉頭看蕭源,似乎也注意到了這點,撿起腳邊一根折了的筷子扔過去,剛好砸在蕭源身上。

「蕭大帥,一個人在那扮什麼沉思者啊。你擺pose也得分個時候,你看看現在誰還有心思欣賞?該不會是這麼個小場面就嚇壞了吧?按理說不至於的,學考古的進哪個墓不得對著死屍啊?那幾千年的東西可比這‘水鬼’嚇人多了。」

我心說,拉倒吧!再怎麼說那也是個死物。這活蹦亂跳的東西給抓上一下就不輕。

蕭源卻不怎麼在意似的,低頭看了看那筷子,淡淡地說了句:「我好像認識它們……」

話音一齣,我們全都愣住了。

這蕭大帥哥未免太語出驚人了吧?要麼不講話,要麼一說就把所有人都震住了。

好半天鄭柯才回過神來,眯起眼睛一臉的不正經樣問道:「大帥同志,您該不會想說,那些都是您家的遠房親戚吧?」

我伸腳踢了他一下,示意他留點口德,免得有朝一日死了之後被割舌頭。

羅舅舅對這話卻很在意,試探著問:「蕭同學,你這話怎麼說?」

蕭源站起身,表情很是認真,他走到我們近前,指著自己的後腦說道:「剛剛打鬥的時候我撞了一下,剛好撞到腦袋,突然腦海中就有了一些零散的影像,我似乎以前見過它們。」

「真的?」這可是個好訊息。我激動地站起來,用手去摸他的腦後,果然被撞出了一個大包,看起來這一下真是不輕,我來不及問他疼不疼,直指關鍵問題,「那你是不是已經想起來了?你是和我哥哥一起出去的吧?你們都去了哪裡?這些你都想起來了?」

我這一大串問題正是周圍人想問的,我像連炮珠似的問完,蕭源卻給了我一個十分失望的答案。

他搖搖頭,面無表情地回答:「在我的腦海裡只有零星的一些畫面,很混亂。我還沒有把它們都串聯起來。但是在那些畫面中,有剛剛的那些東西,所以我覺得我之前一定也遇到了他們。」

羅舅舅一聽卻高興起來,一拍大腿:「孃的!那證明我走的路線是對的!咱們的運氣真不錯,說不定這圖是真的!」

鄭柯這位「烏鴉兄」還是沒有學乖,迎頭便潑下了一盆冷水:「我說您也別太激動了,看見這位‘大帥’沒?現在搞得都失憶了,那就證明目的地裡不一定有什麼等著咱呢!他能活著出來實屬萬幸。現在藍宇還不知道是死是活呢!真的地方能這麼兇險嗎?」

被他這麼一說,我心裡「咯噔」一下。是啊,如果蕭源說的是真的,從現在的情況看來,他和哥哥一起出行的可能性越來越高了,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回來,那麼哥哥的情況就十分令人擔心了。也不知道他們最後走到哪個位置,是真的找到了地藏圖上記錄的位置,還是在半途中就出了危險?這些在蕭源的記憶恢復之前都還是未知數。可我們才剛剛起程不久,就遭遇了「水鬼」這麼危險的東西,接下來還會有什麼等著我們呢?

鄭柯見我臉色變了,趕緊安慰道:「我說的只是一種可能。苗苗,你也不用太擔心了。既然我們都來到了這,再往下走肯定會有藍宇的線索。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會找到他的。」

我支吾著應了一聲,心情卻沒有好轉多少。但想想現在這樣起碼證明了事情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至少有了哥哥的線索,總比一頭霧水亂撞的好。

羅舅舅也被鄭柯的話弄得清醒了一些,轉頭問蕭源:「蕭同學,你還想起些什麼沒有?例如其他的畫面和什麼有關聯?」

「船。」

「船?」

蕭源點頭:「但不是我們乘坐的這艘。是另外一艘。」

「另外一艘。」我想了想,「該不會是你和哥哥之前用的船吧?是什麼樣的?」

「說不上來。畫面很亂,船在海里似乎遇到了什麼攻擊,很嚴重。」蕭源努力回想著,可是突然很痛苦地抱住頭,「不行,我一想頭就會疼。」

「這是很明顯的失憶症,大多數失去記憶的人在強行回憶的時候都會有神經痛的現象。」百薇上前拉住蕭源,試著幫他按摩頭部,並且讓他不要再想了,神經儘量放鬆。

鄭柯見事情沒個進展,不由得一笑,伸著懶腰說道:「我看八成是撞得還不夠狠。電視上不是經常有這樣的橋段嗎?失憶的人頭部再次受創,然後猛地就什麼都記起來了。那水鬼準是看咱大帥長得不錯,沒忍心下黑手。所以這一撞才只想起些零星的畫面。要不然我再來補一下?說不定就全想起來了。」說完他站起來,順手拎起一把椅子。

「我操!」那船員一豎大拇指,「這位同志心果然夠狠!」

我一把將他手裡的椅子搶過來:「別鬧了你!想砸死他啊?!」

「我這不是幫咱大帥回憶嘛!」鄭柯嬉皮笑臉的,沒個正經樣。

百薇也加入了「護衛隊」,一瞪眼睛嚷嚷起來:「有你這麼治療的嗎?我看你是成心嫉妒人家比你受歡迎,所以想下黑手。」

「得!得!」鄭柯一副投降的樣子,「我成了廣大人民群眾鬥爭的物件了。你們小姑娘就是開不起玩笑,我還能真砸下去?我就是敢砸,你們也不想想,大帥同志就能乖乖站那讓我洩恨?就他那身手!剛才你們都沒注意到?十大大學生圍攻他,也不見得能傷得了他。我倒好奇了,他不像是學考古的,倒像是學武術的。」

剛才甲板上的情況極為混亂,蕭源一開始救我的時候是從身後,所以他的動作是什麼樣的,我根本沒有注意到,後來我再出去時場面就更加難以控制了,幾乎每個人都要對付一隻「水鬼」,我又跟鄭柯站在一起,所以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眼前,周圍人的動作是怎樣的哪還顧得上去看。不過鄭柯這麼一說,我才發現,雖然蕭源的衣服也破了,但卻是破得最不嚴重的,只有胳膊上被抓了幾道,前後身幾乎都完好無損。其他人臉上、身上多少都掛了彩,包括羅舅舅的手背上都留下了好長的一道血口子。然而蕭源可以說是全身而退的,沒有一處見了紅。看他的身材並不魁梧,甚至算得上有些消瘦,但沒想到與這樣的大傢伙過招,竟也能遊刃自如,不得不讓人咋舌啊。

但是更讓我意外的是,鄭柯雖然表面上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但實際上他的觀察力比誰都敏銳,看似從剛才開始就一直開著玩笑,說不定他在開玩笑的時候早就注意到了這點,連其他人身上有什麼問題他都在思考著。看來這個傢伙真不簡單啊,我不由得安心了一些。

羅舅舅的目光在蕭源身上走了一圈,沒多說什麼,估計他此時也對蕭源產生了疑問。但是既然人家失憶了,問也就問不出個什麼來,所以大家都沒有再說話。

蕭源更是沒有解釋什麼,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又沉默不語了。

就這樣後半夜幾乎所有人都沒再入睡,生怕那些難以對付的傢伙再回來,雖然羅舅舅說不會再跟上來了,但這種事情總說不太絕對。我和鄭柯還有百薇三個人圍在一起聊天,百薇很想回去,可考慮到我的心情,她還是忍住了。一方面羅舅舅也不可能為了她一個人調轉頭回程,況且鄭柯覺得走回頭路更容易碰到那些「水鬼」,他勸百薇既來之則安之,先看看再說。而蕭源再也沒開口說過什麼,一直獨自一個人待在船尾的甲板上,雖然夜裡很冷,可他就是不願意進來,似乎在努力回想著什麼。當然從那張雕塑一般的臉上,我什麼都看不出來。他是個神秘的人,我一直都這樣認為。並不是因為他失憶了,而是他渾身上下散發出來的那種氣質,神秘的、詭異的、難以捕捉的,給我一種很難看清的感覺。他始終像一本古書,任憑我們誰都無法參透。

就這樣一直熬到了天亮,海面上升起一輪黃色的時候,那水裡濃重的黑氣才漸漸散去。我看著平靜的海面,很難相信昨天夜裡真真切切發生的事,可我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疲憊,又都證明了那一切就是發生了。接下來又有什麼等待著我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