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早已走到了故事的最後,誰知轉了個彎,卻仍然沒有出路。停下腳步的時候才發現,身旁早已經滿布憂傷。
讓我怎麼也沒想到的是,這一天的折磨居然是這個傢伙造成的。而當我足足抱怨了半個多小時之後,鄭柯那小賊竟然依舊若無其事地坐在沙發上,笑眯眯地自顧自品著咖啡。最後我一把搶過他手裡的雜誌,鄭重其事地問道:「你就不想做些解釋嗎?」
「嘿!青苗,幾年不見,你都長這麼大了!good!我們來個簡單擁抱如何?」說著鄭柯便張開雙臂,毫不留情地向我撲了過來。
我敏捷地躲避開,心裡越發萌生了想要滅了他的衝動。
鄭柯本是鄭伯伯的獨生子。鄭伯伯不僅是爸爸的大學同窗,之後還一直從事著相同的研究工作,在我的印象裡,那時候他和爸爸都是一副老學究的樣子,總是對那些古墓和文物充滿了興趣。很少待在家裡,總是有做不完的事。爸爸媽媽遭遇意外之後,一直是鄭伯伯照顧著我和哥哥。而且他早已是哥哥那所大學裡有名的考古學家,光是頭銜就有好幾個,還兼任附屬科研所裡的所長,哥哥就是在那家研究所裡實習的。鄭伯伯原本希望鄭柯可以像哥哥一樣,子承父業,也從事這方面的工作,但事與願違,鄭柯從小就對這些不感興趣。其實不單單是不感興趣這麼簡單,簡直可以稱得上是排斥。
小時候我經常和鄭柯玩在一起,父母去世之後,有兩年我和哥哥甚至還住在鄭伯伯的家裡,所以和鄭柯更是像親兄妹一樣。他只比我大兩歲,但是很能惹是生非,於是初中還沒畢業,鄭伯伯就託人將他送到了國外,希望新的環境可以徹底改變他的性格。因為這個決定,鄭柯和鄭伯伯之間的芥蒂更加深了起來。起初的一年,鄭柯幾乎沒有往家裡打過一個電話,像是要和鄭伯伯斷絕關係。後來許是待得久了,隨著年齡一點一點增長,他的脾氣性格也漸漸有所好轉,這才不時地與家裡聯絡一下。
其實鄭柯並不算品行不好的男生。大多數人在青少年時期都會有一點叛逆,父母越是反對我們做什麼,我們便越是想要做什麼,有時候並不是非要去做的事情,也說不清原由,突然就固執了起來,在那段青蔥歲月裡,或多或少都會留下一些叛逆的足跡。而一向古板的鄭伯伯自然不肯接受這樣的兒子,他們父子倆的脾氣又多少有些相象,於是事態才會愈演愈烈。
這幾年鄭柯在國外與我也很少聯絡,偶爾會發發郵件,但總是東拉西扯的,說不上幾句正經話。他的性格就是這樣大條,很會闖禍,做事情從來都是我行我素。不過他與哥哥的關係似乎一直都很要好。我不知道他們都談些什麼,也很難想象,性格相差這麼遠的兩個人,竟然也可以成為朋友。哥哥像個悶葫蘆,鄭柯是那種三分鐘不講話就要跳樓的人,這是多麼奇怪的一對組合!
值得一提的是,這幾年鄭柯從來沒有回來過。並不是鄭伯伯不讓他回來,而是他賭氣不願意回來。不過我想,起初應該是賭氣,後來便也習慣了那邊的生活。只是連春節都一個人孤零零地待在國外,這多少讓我覺得他可憐。當然,也許說不定我同情心氾濫時,這廝卻正金髮蘿莉相伴左右,樂不思蜀都來不及,哪裡還會有什麼思鄉之苦?
可是這次他為什麼毫無預兆地突然回國了?
「電話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翻出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
鄭柯是十分精緻的那種男生,我一直覺得他骨子裡其實很「妖」。這個字用在一個男孩子身上或許不太合適,可我覺得他那種長相的人,就該被冠上這個字。你可以想象,他那吹彈即破的白皙皮膚,上面幾乎連毛孔都看不到;還有他那小鹿一樣漆黑明亮的眼睛,總像盪漾著一江春水,動不動就泛著微波,哪個小女生看了能不春心萌動?特別是他笑的時候,嘴角揚得很媚,弧度剛剛好,一雙大眼睛微微眯起來,濃密的睫毛剛好可以在眼角處投下一席陰影,將整個輪廓都勾勒得異常完美;他不說話,單是坐在那,你就會覺得這個傢伙像幅畫。他若衝你笑,你會立刻覺得心跳頻率急速加快。他要是起身向你走過來,不用猶豫了,絕對要相信「苦海無崖,回頭是岸」這句名言。
我問完那句話,鄭柯還是一副無辜的樣子。他總是在笑,而且他可以把各種各樣的笑演繹得很完美,並且他笑的時候,看的人真的會覺得他笑得十分無辜。
當然我是瞭解他的。於是我知道這件事情他絕對不是無辜的。
「這真的不能怪我。你看。」說著他從口袋裡翻出手機丟給我,「在飛機上我不小心把手機掉進洗手池了。等出了閘想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才發現,收訊極為不好,沒說幾個字,馬上就斷了。而且只能打,根本不能接了。我想這東西肯定是腦癱了。」
我心想,即使是腦癱了也必定是你丫搞出來的。
「你該不會是也跟著這東西一起腦癱了吧?發個沒頭沒腦的簡訊給我,又不說自己是誰!大哥,我的領悟力沒你想得那麼高境界!」
鄭柯仍舊一副嬉皮笑臉的樣子,此時已經把外套脫了下來,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見我臉黑得厲害,於是調侃到:「拜託!我真的不想,本以為我們之間稍稍有那麼一丁點默契,沒想到幾年沒見,你還是和小時候一樣愚笨得厲害。我都說讓你到機場來接我了,你竟然無動於衷。真是浪費了我的一腔真情啊!」
「大哥,你那真情多少錢一斤?我怎麼不記得你的簡訊上哪裡提到‘我是鄭柯’這幾個字了?」我丟給他一計白眼。隨即又覺得哪裡不對勁,猛地想起來,電話的事也就算了,他怎麼連我家的鑰匙都有?
聽我這麼一說鄭柯臉上的表情突然變了一下,雖然很細微,可還是被我看了個正著。我想這也是我的職業病吧,自從寫了小說,總是特別喜歡察言觀色,不自覺地就會捕捉到什麼。
「把鑰匙給我看看。」我下意識地發問。
鄭柯卻站起身,懶懶散散地朝樓上走,邊走邊打哈欠:「我折騰了一天都快累死了。要知道你不會來機場接我,我就不用等那麼久了。我要找張床先睡一下。」
「喂!你擺明了要溜嘛!」我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角。
鄭柯頓時心疼地「哇哇」叫起來:「小姐,這是限量版的!」
「你知道‘限量版’這三個字淪陷了多少人的錢袋嗎?你居然還不懂得反省!」
「好!好!我回到床上的時候一定反省。」
我固執地不肯鬆手,直拽得鄭柯的眼淚都快要噴發出來了。最後他不得不妥協:「ok!我認輸了。」說罷他迴轉過身,走回到沙發前,我這才將手鬆開。
外面已經是一片夜色了,我家的老宅子地處比較偏僻的位置,此刻已經聽不到外面有任何聲響,只有街道邊上的幾盞路燈孤獨地站在那裡。我將客廳的窗簾全都拉上,於是那昏黃的光亮也被徹底阻隔在了外面。而這時,我卻意外地發現,鄭柯半低著頭,額前的碎髮有些凌亂地遮住他整齊的眉毛。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總是微微揚起的嘴角,此時竟像被什麼東西強硬地拉回了原處。
他坐在那,突然之間彷彿變了一個人……
我覺得鄭柯肯定有什麼事情瞞著我,這種感覺很不好。一是我覺得即使他的手機不小心出了故障,沒辦法同我聯絡,也不至於到了無計可施的地步。找機場前臺說明情況,即使借也可以借到電話。而且為什麼他回來之後,第一時間就出現在我的家裡呢?好像那幾通電話的目的只是要將我從家裡引出來。想起剛剛我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書房裡翻找著什麼。難道他想趁我不在的時候從我家找什麼東西出來嗎?
我立刻被自己的猜想嚇了一跳。這是鄭柯啊!幾乎是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的人,雖然這幾年我們沒有見過面,但是……我怎麼也不願意相信他是有目的地來到我家裡。
有了這些想法,我立刻警覺起來。不過現在也僅僅是我的猜想,於是在鄭柯面前,我始終保持著不動聲色。
我問:「你怎麼好好的就回國了?鄭伯伯知道你回來嗎?」
鄭柯原本低著頭,聞聲又恢復了原來笑眯眯的樣子。他總是眯起眼睛,濃密的睫毛將眼部的輪廓勾勒得很深。他不經意地用手撐住下巴,手肘搭在沙發靠背上。整個人鬆鬆垮垮的,一副庸懶樣子。不過望過來的時候,他目光裡仍舊顯得意味深長。
「那老頭當然不知道了。如果知道的話,你覺得我還能回來嗎?so,我也沒打算告訴他。反正你也知道,我們是沒有任何聯絡的。所以我人在哪裡,實際上一點都不重要。」
「怎麼可能不重要?這不過是你的一廂情願罷了。天底下怎麼可能有不疼愛子女的父母?只是鄭伯伯一向對你要求嚴格,所以你才會有這樣的錯覺。」我從冰箱裡拿出兩罐飲料,一罐丟給他,心想這個傢伙骨子裡竟然還是這麼任性。當然想著這些的同時,我並沒有忘記心裡的疑問,於是繼續說道,「那你這次為什麼要回來?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鄭柯自顧自地將飲料開啟,他的手指十分修長,指尖圓潤如玉,非常好看。我記得小時候我很喜歡玩弄他的手指,心裡別提有多羨慕了,再大一點之後就覺得惋惜,這麼漂亮的一雙手長在一個男人身上,多少是有些浪費資源的。
他笑著說:「苗苗,你的口氣聽起來怎麼像是在審問犯人?」
我想起剛剛的一幕,不由一笑,反問道:「你以為你不是嗎?別以為我們認識,你這就不算闖空門了。如果你態度好一點,我會考慮不去驚動警察叔叔。」
「拜託!苗苗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伶牙俐齒了?」鄭柯搖了搖頭,支起身子,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隨即開口,「好吧。說實話,原本我沒想一開始就把事情告訴你。因為有一些地方我也沒有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而且我擔心你會承受不了。畢竟在我的印象中,你還是那個扎著兩條辮子的小女孩。」
「你說的都是什麼年月的事情了,」我不服氣地正了正身子,「我馬上就要過十八歲的生日了。」
鄭柯不正經的毛病又發作了,他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後點著頭用十分讚賞的口氣說道:「是啊,看得出來發育得很好。」
我順手拿起靠背墊扔他。然後雙手環胸,將重要的位置擋住。
鄭柯卻不以為然,敏捷地躲開,想了想將那笑收起來,換了嚴肅的口吻說道:「事情的確不是那麼簡單的。不過苗苗,簡單一點說,其實我也被弄得莫名其妙。不管你是否相信,你得明白,如果不是突然收到你哥哥寄給我的包裹,我也不會突然回國來。」
「什麼?!」我被這答案嚇了一跳,心想還真是個意外的回答。
他點了點頭,又喝了幾口飲料。
我追問下去:「你是說,我哥哥給你寄了包裹?這是什麼時候的事?天!我完全不知道。」
「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我覺得,他是故意不想讓你知道。」鄭柯此時的表情極為認真。這恐怕是難得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他是個很少會認真的人。
我隱隱覺得這其中似乎真的有什麼秘密。
「包裹裡都有些什麼?」
「東西並不多。簡單數起來,包括一張簡單的便條、一把你家的鑰匙,以及一張我看不懂的東西。」
這回我就更加迷惑了。便條和鑰匙也就算了,哥哥為什麼會漂洋過海寄一張他根本看不懂的東西過去?
「我都被你搞糊塗了。」
鄭柯沉默了幾秒鐘,像是把要說的話在腦袋裡簡單地整理了一下。然後伸出那修長的手指在茶几上比劃了一下:「我的意思是說,便條上的內容很好理解。大致是想告訴我,他這次要去一個非常危險的地方進行勘測,不保證能夠平安歸來。如果他發生什麼意外,請我代替他好好照顧你。他希望我可以儘快回來,並說這段時間讓我儘可能陪在你身邊。鑰匙就很說明問題了。至於那張我看不懂的東西,我覺得應該是某樣出土的古物。這個就讓我搞不懂了。不知道藍宇為什麼要把它一起給我。我在接到包裹之後就立刻撥打他的電話,可是始終無法聯絡到他。我簡單安排了一下,就立刻回來了。」
這樣他是如何進到我家的,就說得通了。只是我根本沒聽說,哥哥這次去的地方是很危險的,或許是他有意要隱瞞我吧。然而我怎麼也想不明白,哥哥的信不管怎麼看,都讓人有種凶多吉少的感覺,但是一般研究所裡派遣考古隊外出,是不會讓他們做太過危險的活動的,再說有鄭伯伯在,他怎麼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呢?所以這事怎麼聽都讓我覺得十分蹊蹺。
鄭柯拿出那幾樣東西,經過我的辨認,信上的確是哥哥的字跡。而鑰匙是千真萬確沒錯的,門都已經開啟了,還有什麼可懷疑的。只是那把並不是哥哥手裡的,而是我家大門的備用鑰匙。我記得家裡一共有三把備用鑰匙,全被哥哥收了起來。至於放在哪裡,我也沒有問起過,現在想想,我似乎有很多事情並沒有在意過。
至於被鄭柯說成是看不太懂的東西,是一個黑木盒子,不大,看不出是什麼材質的。我摸了摸,只覺得那木質的表面雖然十分堅硬,卻有著很精心的雕刻花紋在上面。很細,沒有顏色,所以要用手摸才能摸得出來。我掂了掂,覺得還是有些分量的,於是開啟,卻發現裡面竟然是一張類似於羊肚毛巾似的東西,是卷著的,看不出裡面是什麼。我小心翼翼地拿起來,卻發現根本不是羊肚毛巾,那手感連我自己都無法形容。
「這到底是什麼啊?」我下意識地問鄭柯,他卻攤了攤手,一副「有沒有搞錯」的樣子。我想也對,他要是知道的話那才奇怪了。在國外待了好幾年,他都快成半個洋鬼子了。而且他剛剛就說了,關於那黑木雕花盒子裡的東西,他也是一頭霧水。
在我的記憶裡,家裡從來沒出現過這件物品。難道是哥哥研究所裡的?不過依照哥哥的性格,他是絕對不可能拿公家東西的,更別說現在他是將這奇怪的物件寄到了鄭柯手裡。那這東西到底是從哪來的?哥哥這樣做有什麼用意呢?思索再三,我們兩個全然沒有頭緒,等注意到時間的時候,居然已經臨近午夜了。鄭柯嚷嚷著肚子餓,自顧自地跑去廚房弄了兩碗麵來打牙祭。我跟著他草草吃了幾口,心裡也是亂糟糟的,整個過程始終保持著沉默。直到獨自一個人回房間,也沒再和他說什麼。
說實話,一個晚上我都沒有睡好,總覺得心裡七上八下的。其間給哥哥打了好幾次電話,每次都是那個冰冷的女聲。我越發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了。自從考入大學之後,身為考古專業尖子生的哥哥便總是外出,隔三差五地就跟隨教授去參加一些勘測實踐活動,而我一直都很獨立,對哥哥並沒有太過依賴,我不願意成為哥哥的累贅,如果他的夢想是成為一名出色的考古學家,那麼我能做的便只有讓他全力以赴朝這個目標前進,沒有任何後顧之憂,也正因為如此,每次哥哥要外出,我都不會埋怨或者詢問太多,現在想想,也許哥哥會覺得我並不關心他吧。
輾轉反側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其間還做了一個夢,恍恍惚惚的,沒有太深刻的印象。醒來時發現外面的天色還是晨曦一片,竟然沒睡幾個小時,卻覺得一點睏意都沒有,果然心裡面裝著事情是很難睡塌踏實的。又在床上躺了一會,天大亮之後,我終於忍不住,爬了起來。
我在廚房若有所思地準備早飯時,鄭柯卻已經穿戴整齊從樓梯上走下來了。
「你這時差倒得可真快啊!」我沒想到他也會這麼早起床,於是調侃道,「此時在美國該不會正好是你激情四射的時間檔吧?」
鄭柯換了衣服,一身純白色的休閒裝,薄薄的白色毛衣將他的身型凸顯得格外性感。見我揹著身在忙活,他徑自靠在沙發上。
「苗苗,對天發誓,我是老實巴交的好孩子。」
「拉倒吧!就你那一雙桃花眼,打小就春波盪漾的。在美國沒少迫害青少年吧?」我把煎蛋放到盤子裡,剛好麵包機也傳來「叮」的一聲。我回頭看了他一眼,道,「我覺得吧,現在和你同處一室,危險係數還是很高的。」
他一副笑眯眯的樣子,起身走向飯桌。
「放心。不管是在中國還是美國,未成年人都是受法律保護的。」
我把其他東西都放好,最後將牛奶遞給他:「你也太小瞧人了吧?還有三個月,我就滿十八歲了!不要總把我當小孩子!」
「這樣啊……」鄭柯貌似很認真地想了想,突然整個人探到我面前,用修長的手指擒住我的下巴。他這一舉動實在出乎我的意料,還沒反應過來,他溫潤的呼吸幾乎就撲面而來,我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卻迎上他那雙滿是波瀾的眼睛。
最後我只好紅著臉將他推開,責備道:「幹什麼呀你!」
鄭柯「呵」的一聲笑出來,嘴角那一抹嫣然很是性感,幽幽說道:「果然還是個小女孩。那我就先預定了吧,三個月後等你成年了要第一個考慮我。」
我的臉頓時紅了起來,沒好氣地丟了他一句:「臭不要臉!」
他卻不已為然。
果然這個「海歸」的思維方式已經完全脫離中國國情了。
如果說昨天晚上我在聽說了哥哥的事情後,腦袋裡是一團亂麻的狀態,那麼經過一晚上的沉澱,此刻我多少冷靜下來。這和我的性格有關係,我是不太容易激動或者暴怒的人,加上這兩年一直寫恐怖和偵探小說,看過很多類似的書,心理承受能力也提高了不少。姑且先不去管那盒子裡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我現在首先要弄清楚的還是哥哥的去向。這個就比較容易了。
不管鄭柯是因為什麼原因回來的,可他現在畢竟是回來了,不回家去看一看實在說不過去。所以吃過早飯之後,我一直在和他爭執這個問題。我的立場很明確:「既然哥哥拜託了你,而且東西又是寄到你那裡的,你要插手這事,我沒意見。但是好賴你也三、四年沒回來了,最起碼要回家去看看。不管你和鄭伯伯關係如何,他是你老爹啊。」
而鄭柯卻還是那副不溫不火的賴皮樣,習慣性地用一雙魅力無限的眼睛放電,以不變應萬變的「神功」和我周旋。他說:「苗苗啊,你看現在時間多寶貴。藍宇那傢伙搞不好真發生什麼意外了,你再不抓緊的話,實在對不住你老哥。你看,老爹是我的,老哥是你的,你總該選一個吧?」
「不要偷換概念好不好?你老爹和我老哥並不衝突啊!」我想了想,接著說,「你看,先不說哥哥到底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如果這事真的很麻煩,我們是沒辦法單獨解決的,到時候也許還會求助於鄭伯伯。」
聞聲鄭柯的表情突然變了一下,他收起笑容,用十分認真的口氣對我道:「苗苗,這事先不要驚動那個老頭子。」
我一愣:「這又是為什麼?」
「我覺得很多事情藍宇並不想太多人知道。如果連你都要隱瞞的事,你覺得會是什麼?」
鄭柯看起來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可是在關鍵時刻,他總是能說出讓人意外的話。不過經他這麼一講,我的脊背隱隱透著涼意。是啊,居然連我都要隱瞞,會是什麼事呢?哥哥一定有他的道理吧。
見我若有所思的樣子,鄭柯接著說道:「你看,藍宇既然把東西寄到了我那裡,就證明他是信任我的。現在除了我,沒有人可以幫你。所以我勢必要留下。而且我這次回來,也並沒有打算讓家裡知道,這樣可以少很多麻煩。」
我得承認,鄭柯的話是有道理的。於是點了點頭,也不再跟他羅嗦什麼。
見我妥協,鄭柯的表情也變得鬆弛下來,當然大多數時候他都是這樣一副輕浮不正經的樣子,這次見面,除了相貌上改變特別大之外,感覺他的性格並沒有太大轉變。
我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說了說,鄭柯一直微笑,聽我講完直誇我厲害,說沒想到我可以這麼冷靜地分析這件事。他本以為我一聽完肯定會哭個沒完,然後便不知道怎麼辦才好。所以一開始,他並沒有打算告訴我,想自己回來之後,私底下偷偷調查。昨天一進來就在書房裡翻資料,也是想查檢視,關於那黑木盒子裡的東西有沒有記載。不過見了我之後覺得稍稍有些驚訝,說的確有些小瞧我了,不該始終把我當小孩來看。
像我這樣獨立成長起來的人,可能過於成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