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時光太窄,指縫太寬。於是我拼命地想念,卻在流逝中等來意想不到的突然轉變。
我是一個對時間比較遲鈍的人,所以渾渾噩噩窩在床上酣睡的時候,早就忘記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如果不是電話吵鬧著響起來,我一定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半閉著眼睛拿起手機,裡面傳來一個淡淡的男聲:「我回來了。怎麼沒見到你?」「什麼?!」我的半個腦袋仍然被睡意籠罩著,以至於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可是再想追問,電話那頭只剩下「嘟嘟」的聲音。
回來了?我將手機放回到枕頭邊上,要重新躺下去時大腦才漸漸清醒起來,順手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檯曆,翻了翻並沒有發現什麼特殊的日子。難道是哥哥跟我開的玩笑?可電話裡的聲音有些沙啞,並不像是他。況且哥哥每次外出旅行回來,都會提前兩、三天就與我聯絡,儘管也有意外發生,可前後不會差太久。至於這次……聽說是研究所裡有一個新專案,需要哥哥去一個很遠的島勘探。在這一大片海域裡,幾乎所有的島嶼都屬於花市,但是聽說又有很多神秘的地方沒有被開發出來。
有時我也不太明白,這座城市是如何形成的。說是城市,可它的面積卻大得驚人,彷彿一個小國似的。而花市的中心地帶就在最大的一個島嶼上,連線著內陸,一些零散的小島分佈在四周,上面的村民依靠各自的習俗生活著,倒也悠閒自在。再遠一些的,聽說就是孤島了。也有正在開發啟用的地域,當然這些就不是我這個高中生的理解範圍了。
我晃了晃腦袋,把思緒拉回來。剛才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還是讓我有些在意,我拿過手機,仔細看了看那個號碼,完全是陌生的,沒有任何記錄。對方只有一句話,沒有說明自己是誰,更沒有留下太多資訊,如果真的是找人,那起碼也要等到回答才掛電話啊!越想越覺得是個惡作劇,或者是哪個冒失鬼打錯了電話。
正疑惑著,熟悉的簡訊鈴聲響起,又是剛才那個號碼,只有簡單的幾個字:「我在機場等你。」
看來這人真是弄錯了。我毫不猶豫地按照號碼打回去,可是響了很多聲,對方都沒有接聽。難道是出閘的人太多了,吵鬧聲太大沒有聽到?我試探著又撥了一次,結果還是一樣,這事真是蹊蹺……我的睡意全都跑光了,索性從床上爬起來,一邊洗漱一邊盤算著到底是誰在和我開玩笑。
這時又有一條簡訊發過來:「沒時間了,怎麼還沒來?」
我將毛巾放好,走回臥室的時候「嘩啦」一下將窗簾拉開,整個房間裡頓時被暖融融的陽光籠罩。我抓起手機,果斷地回了過去:「你是誰?」
可是好半天對方仍然沒有回覆。我有些生氣了,越發覺得一定是哪個可惡的傢伙在搞惡作劇。原本還懷疑到了哥哥頭上,可是現在看來,哥哥才不會無聊到這種地步。我最後一次撥通那個號碼,仍然無人接聽。看來是有人想要把我騙去機場。要知道從我家到機場足足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我才不會輕易上當呢。
就在我開啟衣櫃準備換衣服的時候,手機鈴聲再次催命似的響了起來。我心裡的火像澆了油,「噌」一下冒了上來。大早上的,是誰這麼無聊?!
「你到底有完沒完?你到底是誰?要是再搞這樣的惡作劇小心我不客氣!」
「我……我怎麼招你了?」電話那頭傳來百薇很委屈的聲音。
「怎麼是你啊?」我沒好氣地嘟囔一句:
「你以為是誰?」
「我要是知道是誰就好了。」我簡單把剛剛發生的事說了一遍,百薇幫我分析道:「搞不好真的是誰把電話號碼記錯了。不要去理他!對了,我讓你幫我準備的東西怎麼樣了?我現在就過來拿。」
我一拍腦門,難怪覺得有什麼事忘記了,原來……我趕緊賠笑臉:「薇薇啊,我被那個電話折磨傻了,你現在過來我們一起找,怎麼樣?」
「就知道你這人靠不住。我馬上到。」
掛了電話,我還是覺得十分鬱悶。又看了看那個號碼,卻沒有再打過去的興趣。只是這事隱約讓我覺得有些疑惑,可具體是哪裡不對勁,連我自己也說不出來。也許這是職業病吧,只好暫時作罷了。至於我的職業……我當然還沒有職業,只是個普通的高二學生,不過我還有另一個特殊的身份,現在就先賣個關子。
羅百薇是我中學時的同學,認識之後很快成了朋友,後來又考上同一所高中。關於她的名字有很多趣事,班上同學給她起了外號,大家沒事就戲稱她是「百威啤酒」的代言人,更奇的是她家的三個孩子,把名字排列起來,分別是「百薇」「千葉」「萬達」,我曾開玩笑地問她:「你媽要是再往下生,是不是得排到‘億’了?」她卻皺皺眉,一本正經地對我說:「據說最後一個孩子的名字是‘億勇’。」我心想,要真是那樣的話的確夠得上勇猛無敵了!不過百薇的媽媽最終沒有生下去,因為他們盼來了「萬達」這個兒子,這也是百薇很糾結的地方,幸好,羅爸羅媽對三個孩子還算一視同仁。於是很多年後的今天,他們一家人生活得相安無事。
至於我嘛,只有一個相依為命的哥哥——許藍宇。
是的。這個偌大的家裡只有我們兩個人。我還很小的時候,爸爸媽媽就因意外去世了,至於那次意外,我懂事以後哥哥也沒有太詳細地講起過,他一直對父母的離去耿耿於懷,所以我也不敢詢問太多,怕他難過。在這座城市裡,我們沒有其他的親人,之所以可以健康開心地成長到現在,一方面是因為父母留下了大筆遺產,我和哥哥不用擔心生活問題,另一方面,我們也一直得到鄭伯伯的關照。鄭伯伯是爸爸生前的好友,又是大學時代的同窗,交情很深,這些年一直是他充當著「教父」的角色。
對於父母,我沒有太深刻的印象。或許因為那時我還僅僅是個不諳世事的毛孩子,又或許是他們的工作原本就很忙碌,一直沒有時間同我和哥哥長時間待在一起。爸爸是考古學家,多年從事著這方面的研究,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研究所裡,或者跟隨考古隊去各個地方勘察開墓。我們一家人住在一所老宅子裡,據說是太爺爺留下來的。有三百多個平方,記得小時候,一起玩的孩子總喜歡管我們家叫「鬼屋」,他們覺得它太大,又太過陳舊。後來剩下我和哥哥,這所宅子更顯得有些詭異。可是我卻覺得沒什麼,也許是我的膽子天生就很大。再說這麼多年過去了,根本沒有發生過什麼無法解釋的事情,有什麼好怕的?
媽媽表面上是爸爸的助理,可是她好像有很多事情要做。有人說她是小說家,也有人說她是編導;有一次我和哥哥在一家畫廊裡,還發現了一副很像媽媽的畫像,後來我們把那副畫買了下來,可是聯絡不到那位作者,或許媽媽真的給人做過模特,當然不是裸體的;我還在媽媽的房間裡翻出過很多樂譜;在封閉的露臺上,放著一臺超大的望遠鏡,哥哥說那也是媽媽留下的,所以我對媽媽的印象一直很難聚焦起來,後來每當有人問起,我總是對他們說,我媽媽是位很有才華的女人。我想,她一定懂得很多很多的東西。這是我唯一能夠肯定的。
而百薇今天來找我,當然不是聽我嘮叨父母的事情。她想借一些關於考古方面的書,原因嘛,我覺得她一定是喜歡上了我那位子承父業的古板哥哥。雖然我們是最要好的朋友,不過出於私心,我還是不希望哥哥身邊有其他女孩子。當然我更加肯定,我老哥是絕對不會對百薇有任何想法的。他看百薇的眼神,和看我的差不多,他把我們都當成孩子。實際上我們相差五歲。
百薇說,我這樣的想法是很變態的,應當趕快扼殺在搖籃裡。可這幾年與哥哥相依為命,我這想法早就開花結果了,現在才要採取什麼行動的話,早就為時已晚。人多少都有自私的一面。
門鈴響起來的時候,我正在書房裡費勁地搬那些磚頭大小的資料書。在這座大宅子裡有兩個書房,一個在樓上,稍稍小一些,後來就成了我私人專屬的了,倒不是哥哥特別禮讓我,而是樓下的那個大書房裡放著很多爸爸生前留下的書籍,據說很珍貴,還有一些多年的考古資料,反正亂七八糟的東西幾乎將二十幾平方的房間堆得滿滿的,單是書架就佔據了三面牆,中間還擺放著書桌和幾個資料櫃。這裡是哥哥專屬的地方,他怕我弄亂這些東西,又怕我的好奇心上來毀了珍貴資料,總之在他看來,我絕對是個「恐怖分子」,應該遠離這些「寶貝」。所以我幾乎沒有進過這個書房。不是我不想進,而是大部分時間這裡都被鎖了起來。我暗罵哥哥小氣,但是我心裡明白,對於他們這些人來說,有些東西是勝過生命的。
不過自從我有了第二個身份之後,我便偷偷複製了一把書房的鑰匙,當然是在哥哥不知情的狀況下。而我的第二個身份哥哥自然也沒有留意過,他已經被分配實習了,在學校附屬的一家研究所裡,整天都忙著他的那些研究專案和出土文物,哪裡還有空閒顧及到我在做什麼。
百薇帶了哈根達斯的蛋糕來,她每次要討好我的時候都會送上糖衣炮彈,這丫頭還是很上道的。
「找到沒有?」她把蛋糕放在書桌上,一邊詢問一邊粗略地打量了一下週圍,隨即發出感慨的聲音,「哇塞!咱哥哥好厲害啊!這些書都是他的?」
我從伸縮梯上下來,調侃道:「你可真不把自己當外人啊。怎麼,塌了心地要進我們許家門啦?我可提前說好,想讓你管你叫嫂子,那絕對沒什麼希望。」
「你少臭美了!」百薇舉起秀拳打了過來,我敏捷地一躲,她撲了個空。
找了半天我真有些累了,索性坐下來享受那美味的蛋糕。
「青苗,整天對著這些書得多辛苦啊!嘖嘖!瞧啊,沒有幾萬本也有幾千本了,這些書你都看過了?」
屋子裡只有我跟她兩個人,百薇自然毫無顧忌,她索性脫了鞋子爬上伸縮梯,小心翼翼地翻看起來。我一揚頭,剛好看進她的裙底,於是打趣道:「你少勾引我啊!都春光外洩了!」
「去你的!說真的,青苗,你那些故事,是不是也和這些書有關係啊?聽說古墓裡經常發生匪夷所思的恐怖事件,你寫的那些和真事兒一樣。沒少從咱哥哥這蒐集素材吧?」
蛋糕被我風捲殘雲般的吃掉了大半。我擦了擦嘴,回答:「哪有這等好事!跟你說實話,我哥平時根本不讓我進來,如果不是我最近偷偷配了一把鑰匙,今天你也只有在門口捶胸頓足的份兒了。其實我對這些考古資料並沒有多大興趣,我寫的是恐怖和偵探小說,偶爾會用到這方面的知識,就趁我哥不在的時候偷溜進來看幾眼。也不敢耽誤太久,我哥總是神出鬼沒的,被他抓到那還得了?這些是他的寶貝!」
百薇聽完,趕緊從梯子上順下來,有些擔心地問道:「那今天呢?咱哥哥不會突然回來吧?」
「放心。這次他出的是遠門。沒個十天半月根本回不來,這還是少說的。」我把最後一口蛋糕消滅掉,這才站起身走到她旁邊詢問重點,「你到底需要哪方面的書啊?這麼亂找可不行。」
百薇算不上精緻的女生,但是很會打扮。一張瓜子臉被她修飾得格外可愛,每次她微微眯起眼睛、嘴唇輕抿,就絕對是在思考什麼。此時她又擺出一副老樣子,果然沒幾秒鐘就定定地對我說:「青苗,跟你說實話吧。我舅舅最近開了一家古董店,我無意間發現他店裡有個很隱秘的暗格,裡面好像藏了什麼東西。」
「什麼?」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書房在一樓,因為正對著花園的緣故,窗子總是被遮去不少光線,此時百薇又是一副嚴肅認真的表情,不禁讓我有些緊張。不過寫多了恐怖小說,這點氛圍對我來說其實不算什麼。只是和她認識這麼久,難得見這丫頭有這副表情。於是在心裡嘀咕著,是不是她真的發現了什麼。
「我懷疑……」百薇也許是故意的,聲音壓得很低,眼睛直愣愣地望著我,像變了一個人。如果她在接下來說出的話配合不上這氣氛的話,我已經做好了揍她幾拳的準備。她彷彿看出了我的意圖,輕輕向後退了一小步,接著說道,「青苗,你可別不信。咱們花市四面鄰海,現在居住在其他島上的漁民經常能打撈上來叫不出名字的東西,奇得很呢!要不然我舅舅能開古董店嘛!但是做古董生意的,有幾個是本本分分的?好東西都被國家收走了,不搞點小動作,是賺不到錢的。這是我舅舅的原話。當然不是衝我說的。」
我覺得有道理,關於這座城市的確有很多神秘的傳說,是真是假自然不是我這個高中生能定奪的,然而無風不起浪的道理誰都知道,如果花市是座普通城市,那自然也不會有這麼多的是是非非。再深的東西,絕對不是我們能夠理解的。
我討厭這種詭異神秘的氣氛,於是拉開與百薇的距離,獨自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那你倒是說說看,你舅舅到底怎麼了?」
「我偶爾去他那玩,覺得總是有人偷偷摸摸地來找他,說一些我完全聽不懂的話,像是暗語。而且有一次,我發現那個暗格裡好像裝著什麼東西,我只看了個大概,沒看全。我懷疑是很珍貴的古董,說不定還是文物呢。所以我想找找有什麼這方面的記錄。」百薇說得煞有介事,看錶情不像是編造的。
這也太誇張了。我不禁咋舌。古董和文物是兩個概念,你可以賣古董,但是賣文物的話,這事說大可大,說小可小,我在電視上也看到過不少。百薇的舅舅我似乎曾經見過一次,但現在想起來竟然很模糊。不過據說那人有些門路,我總聽百薇唸叨,在附近一帶,很多人都知道她舅舅。
我想了想,還是覺得這事有些蹊蹺。該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被她舅舅當成鎮店之寶藏了起來?幹這一行的總是有這樣那樣的講究,不足為奇。興許是她大驚小怪了。
於是我說:「你連是什麼都沒看清,讓我怎麼幫你查?這裡的書可多了去了,光是看那些介紹出土文物的圖解,估計就能看上一個星期。該不會是你神經過敏,搞錯了吧?古董店裡哪樣不是價值連城的,你舅舅藏在暗格裡也不為過。許是怕人偷了去。要是丟個一件兩件,那不得活活鬱悶死。」
百薇丟給我一計白眼,固執地堅持自己的看法。最後見我還是不當回事,非要拉我去店裡看上一圈。反正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最近又沒什麼稿子要趕,我便應了下來。
羅舅舅的店在花市西部,坐地鐵倒也方便。因為是假期的緣故,地鐵里人顯得比往常多了一些。此時正是午飯時間,儘管吃了蛋糕,可我的肚子多少還是有些餓,出了地鐵站,我便拉著百薇到附近的一家小吃店祭「五臟廟」,吃完東西,又東拉西扯了一會,百薇終於按捺不住,拖著我直奔店裡。
雖然爸爸和哥哥都從事考古工作,可我對這方面的感覺卻很遲鈍。我覺得我身上更多是繼承了媽媽的基因,反而對創作特別感興趣。如果說媽媽生前真的是一位才華橫溢的女子,那麼我的第二身份就完全說得通了。一直到我的第三本書出版上市,哥哥都沒有發覺我已經走上了另外一條路。當然我也沒有想在他面前顯擺的打算,於是也沒有說破什麼。不過有時我會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天,他聽說自己可愛的妹妹整晚都窩在電腦前面寫鬼故事,會有怎樣的表情?
我和百薇到店裡的時候已經快下午兩點鐘了。
在我的印象裡,古董店一般都是門庭冷落,肯定不及「家樂福」的一邊一角。不過讓我沒有想到的是,這家店卻出奇的素雅清淨。或許是和裝修佈局有一定的關係,讓人走進這裡便不會想開口說些什麼,完全沉浸在這儒雅安逸的氣氛中。
整個店分為上下兩層,走進去的大廳面積大概有四十幾個平方,除了拐角有樓梯通向二樓之外,隱約可以看到一個雕破圖風後面還連通著裡間的小內堂,不大,估計連十平方都不到的樣子。所有的裝修都偏重於古色古香的風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單是裝修上就下了血本。上好紫檀木的架子擺了一面牆,裡面放著的自然是些名貴的古董玉器。靠近屏風的一側掛著幾幅字畫,我不是這方面的行家,自然也看不出什麼。不過放進這樣的店裡,又掛在顯眼的位置上,肯定不會遜色。除此之外,在樓梯口的一角,還有一面十分惹眼的銅鏡。難道這也是件好東西?
我用胳膊肘推了推百薇:「那鏡子是幹什麼的?」
百薇搖搖頭:「我也不懂這些。不過聽舅舅說,他這裡的裝修擺設都是讓風水專家看過的,銅鏡放在那,自然有講究。」
我一邊唸叨著「百無禁忌」,一邊往裡面走。
這時候偏巧一個夥計打扮的人從內室出來,影子在屏風後一閃,很快看到了我。剛想說什麼,便瞥見站在我身後的百薇,臉上的表情明顯變化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容,熱情地過來打招呼。
這夥計看樣子也就二十出頭,一副精幹的樣子。也許是為了配合店裡的氛圍,上身穿了件唐裝。
百薇輕描淡寫地同他講了幾句,隨後問:「我帶同學來玩,舅舅人呢?」
「和一個老主顧在樓上聊天呢。」那夥計樂吟吟的,不是想拍馬屁,就是在打百薇的鬼主意。
我不溫不熱地站在一邊,始終沒有開口出聲。
「呦!這才開張幾天啊,都冒出來老主顧了!」這丫頭是直腸子,有什麼就扔什麼出來。我一想她準是吃定了自己舅舅在做不法的勾當,語氣都像是要大義滅親。不過我的位置就比較尷尬了,先不說百薇只是憑藉著感覺猜測,就算是真的,我一個高中生能做什麼?總不至於去報警抓人吧?再說能做這種勾當的,背地裡肯定有些手段,普通老百姓誰敢這樣?雖然我只見過百薇舅舅一面,不過名聲卻還是有耳聞的。這人不正不邪,談不上為非作歹,可也說不準是良好公民。三十多歲的樣子,卻還沒結婚。除此之外,我也說不出其他的了。如果不是百薇突然來找我,我怎麼也不會注意到她舅舅。不過此時我卻有些後悔站在這了。
「舅舅!」百薇衝著樓梯口喊這一聲的時候,我還在徑自胡思亂想,她這一叫,我也隨聲抬頭望去,這才發現樓梯上有動靜,已經有一前一後兩個人從上面走了下來。
前面那人顯然正是百薇的舅舅,身材有些發福,卻不是很臃腫。短平頭,膚色看起來很不錯,身穿紫紅色的華服,顯得十分貴氣。不過這人給我說不上來的感覺,儘管一臉笑容卻還是讓我有些不太舒服。或許生意人的身上多少透露著市儈和圓滑。雖然這店裡的一切都古色古香,透著那麼一骨子書卷氣,可這人心似乎是沒辦法包裝的。
我的目光不經意地掃向他身後的人,這一看不要緊,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剛剛那夥計還說是位老主顧在上面,可走下來的分明是個帥男孩。看樣子年齡比我和百薇大不了多少,個頭、身材恰到好處,說不上是單薄,卻瘦得很結實。而那張臉出奇的清冷,像是與世無爭的雲遊仙人,壓根看不出一點表情。不過他的眉眼間確是格外好看的,工整得像是用刀一筆一筆刻上去似的。眸子漆黑,烏溜溜的猶如一席皓月當空,將一張清冷的臉都點亮了幾分。
我看得出神,心想,這是哪來的帥哥哥,剛好能做小說裡的人物原型。絕對養眼。
百薇也半天沒出聲,想必此時也看傻了眼。我轉過頭去,正好碰上她胡亂抹著嘴角,我小聲調侃道:「嫂子,你想紅杏出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