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坐莊

天下大亂 江雨朵 第2頁,共2頁

我把腦袋一搖,恨恨道:「這就叫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

管家:「……」

我記得亮亮謀反的時候,首先聯絡內外大臣。這件事難辦在於,平常我過於作威作福,朝野上下好像沒有我沒得罪過的傢伙。

我讓管家列出長長名單,捲成一個密宗卷軸。

夜晚擎燈,我藉著微黃的燭火,逐個細數。

「這個不行……我當面說過他口臭……」

「這個也不行,我好像用桃核砸過他的頭。」

「這個嘛……怎麼這麼眼熟?啊!是那個被我打成豬頭的人!誰讓他說我娘娘腔,人家本來就是女孩子嘛……」

「這個好像……哦,想起來了。上次他誇我長得很有男子氣概,結果被我敲成另一個豬頭,我還說他倆是春光燦爛豬八戒與福星高照豬八戒,天生一對相應生輝。」

管家:「……」

「你幹嗎總是欲言又止?」我不耐地拍案,「最討厭這種人了!一個人一旦失去澄澈的靈魂就不能再寫文了明不明白!快點坦白!」

於是管家坦白道:「主人,說一句網路術語,你太rp了。」

我瞪眼,「什麼意思?」

「就是你hp值太低,mp值也高不到哪去,iq勉強是良,但eq卻是中減。」管家一臉為難地看著我,「你讓我怎麼形容呢。」

「算了。」我垮下臉,「你形容得已經很充分了。」

正說著,忽然間一個名字跳入眼簾,我眼前一亮。嘿!

我竟然萬里挑一,發現一個我確實沒有得罪過的耶。而且還是我的同姓本家,蕭懷忠。

我有一種個人偏見。縱觀歷史,凡是那些名字中帶有忠孝仁義的傢伙,是奸黨的機率就特高。不信的人請回家查閱新編二十五史,或者奸佞列傳。為了培養大家查閱資料的好習慣,此處就不一一列舉,括號,絕非偷懶,括號。

因此,我大筆一揮——決定了!就是他!蕭懷忠!

我要拉他當同案。

說做就做。

我欲連夜遣人,帶著我的手寫文書,奔往他處。但是左思右想,還真是找不到半個親信。親自出馬又有點臉紅,我只好拿出師姐溫小柔的贈禮——易容胭脂。

使用方法簡單快捷。

開啟盒蓋,取少許,均勻塗抹掌心,再輕輕化於面頰。

片刻之後,我變成了另一種模樣。

為了試驗一下易容胭脂的效果,我刻意找到管家,「知道我是誰嗎?」

管家斜眼瞅我,又閉上眼睛。

我十分氣悶,再把胭脂塗抹一層,再問:「知道我是誰嗎?」

管家又斜眼瞅我,再度閉上眼睛。

我萬分氣悶,第三次把胭脂重重塗抹,揪起他的耳朵,怒吼:「知道我是誰嗎!」

「我從來就不認識你!」管家勃然大怒,拂袖而去。

我大喜,嘿,他終於認不出我了!

易容既已成功,我便展開無雙輕功,奔往蕭懷忠處,假裝我是我的親信。這句話稍微有點複雜,請大家仔細揣摩並理解一個沒有親信的人的苦衷。

蕭懷忠看完書信,抬頭問我:「你是誰?」

我答:「我是蕭裕的親信。」我沒有說謊嘛,世界上唯一一個可以稱作親信的人那只有我自己。

蕭懷忠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兼且目光閃爍,「此乃大事,你回去告訴蕭裕,叫他派一個靠得住的人來。」我又羞又氣,我的樣子究竟有何不妥,竟然給了蕭懷忠一個「靠不住」的評語。

但是此刻有求於他,我遂無可奈何委委屈屈點頭稱是,然後走到後院小門,再次掏出我的易容胭脂,重新塗抹。一刻鐘後,夾著書信再次登門。

這次蕭懷忠沒有二話耶。

他立刻叫人逮捕了我。

我驚怒交加,只覺一道閃電劈在頭頂,真可謂晴空霹靂呀。

我怒吼:「蕭懷忠!我從來沒有得罪過你——」對呀,想啊想啊想不通,這個人可是我千挑萬選還看好姓名風水才決定的呦。

「但是你弟弟得罪過我!!」蕭懷忠滿臉黑線厲聲撻伐。

天啊!我智者千慮,終有一疏。原來我失敗在於我不是石頭裡面蹦出的孫悟空。

我有個敗家弟弟……他替我把最後一個沒得罪過的人給得罪乾淨了。

眼下不是研究宋朝時還沒有《西遊記》的時候,也不是研究我為什麼知道齊天大聖此外還很會說英語的時候。現在是生死時速亡命天涯諜對諜真實的謊言逃學威龍警察故事一二三四如果x龍大哥沒事可做還會有五六七八的……火線救援時間段,一個字——孫子兵法跑為上計。

都這種緊要關頭了,我就算數錯字數那也是很正常的。別和我說,孫子說的是走為上計,現在我被人圍困,用走的?那不是找死?

當然用跑的啦!

這裡又不是國際競走運動會現場,沒有人吹黑哨說我不可以犯規。

我一個翻身,使出輕功,在風雨之夜越獄成功溜之大吉。

如果你要問,為什麼每當我人生的重要關頭就總是風雨交加。

那我只能回答,tmd!這件事我比你更奇怪。

我不知道完顏亮此刻有沒有接到蕭懷忠的上奏。

我完全不敢想象他會怎樣龍顏大怒震驚受傷。

其實亮亮,你知道麼,如果我要殺你,一天有七十二次可以動手的機會,但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害你。

我才不稀罕當那個君臨天下的女皇帝。

我想謀反,只是因為我想得到你。

可是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用了。

這是一盤棋。

你贏我輸。

我永遠都不會讓你知道我這樣做的理由,我要帶著我的金銀珠寶,回大宋找師父去。雖然他不見得還會記住我是誰,他那個人一向記性不好,但是隻要看到我懷中的金磚銀票,我有自信,他會恢復記憶的。

因此,別了,我的亮亮。

在你的人生中,我輕輕地來,又輕輕地去。

現在就讓我們大家回到原點吧。

我擦著總也幹不了的眼睛,徹夜逃竄,東躲西藏,一路上總有追兵在身後吶喊。我想買個饅頭充飢,卻發現連市井之地,也貼有我的畫像,而且那分明就是亮亮的手筆。

我傷心驚愕。

他是皇帝。

竟然會親自來畫這麼多的追捕畫像。

可見他已恨我到了何等田地。

我原本就沒有朋友,如今更沒有親人可以投靠。

一夜之間,蕭遙折已從一號紅人,變成金牌牙膏——黑人一號。

我瑟縮在山洞裡,又驚又餓倦極傷心極,用藤草擋住洞口,抱住雙膝。

懷中掉出大把銀票,可是如今我空有銀子也花不出去。

我已經很久沒有捱過餓,幾乎忘了捱餓是種怎樣的滋味。

我想起完顏亮。

想起我舒適的府邸。

想起曾有一天,桂花樹下,有人為我擺滿我喜歡吃的食物。雖然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

原來我一直被照顧得很周全,原來我沒有資格說我不幸福。

以前為情傷風,為愛感冒。

現在卻是真的悽風慘雨,餓得發燒。

我在迷迷糊糊中暈過去又醒來,醒來又暈過去。嘴唇焦灼得像要乾裂了。我掙扎著向洞口爬去,卻渾身沒有力氣。

我就要死了麼?

威風凜凜驕傲任性的蕭遙折,就算要死,也要美美的,穿著潔白的衣服,戴著綽約的梨花,橫躺在一葉小舟上,天上應有一輪殘月繭縷輕勾。我要擺一個美美的pose,要伸出一隻柔若無骨的小手,上面要戴一個價值連城的鐲子,鐲子上要刻著最精巧的梅花,而且必須是老字號福萊玉器樓的天下第一巧匠刻的。我要掙扎再掙扎,對著鏡頭,捂住胸口,絕不輕易倒下。

就在意識將明不明這個混沌的時刻。

我突然聽到有一絲細不可聞的聲音——

「……遙折。」

有誰還會這樣叫我呢。我想我一定是聽錯了。

因為從來就沒有人愛過我。

就算他們在今天狂喊著對我說:你是天才!我們喜歡你!

但是一旦我讓他們不高興了,他們就會冷下臉來用磚頭砸我。

「遙折!」

幻聽。這一定是幻聽。

可悲的我,連幻覺中出現的都是完顏亮的音色。

「遙折!」

嗚嗚嗚!連觸覺都現出了!我感覺有人在撫摸我的臉,還把我打橫抱了起來。我用盡吃奶的力氣掀起重若千斤的眼皮。

譁——我望而失色旋即徹底嚇昏。

映入眼簾的竟然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