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聖誕夜的奇蹟……

薔薇中毒症候群 江雨朵 第1頁,共2頁

林鄭秀的母親在年輕的時候,曾經經歷過一次失敗的戀愛。

那是她的初戀。

雖然一直與母親不和,但是林鄭秀還是記得那天母親帶著悵然到不像她平素邪惡囂張的樣子倚在陽臺上說「其實愛情也可以是百分之八十的」時的樣子。

「年輕的時候,總以為喜歡一個人,一定要能為他付出百分之百。」在清涼的晚風中,母親微笑著說,「所以,那時候明明是真的喜歡他的,卻只是因為察覺到自己無法像小說中描述的那樣做到付出一切,因為沒有自信,就輕易地斬斷了自己的感情,害怕會有一天無法將愛繼續,害怕無法做到誓言中承諾付出的所有,害怕讓那個人失望,害怕會受到彼此的傷害,而提前分手。這樣的心情,他永遠都不會了解吧……」

「可是過了好久,我才知道,活生生的人,都是有弱點的。我們沒有辦法像浪漫的故事中描寫的一樣,有著歷經滄海也絕不悔改的心情。」母親帶著微笑說,「即使會有拋棄對方的一天也好,即使會有怎樣不能確定的未來也好,在愛上一個人的時候,根本沒必要去考慮那些漂亮好聽的責任呀。即使就這樣成為惡魔般的任性女子,也還是要比一個人揹負苦澀的心情好多了。」

母親說:「幸福,就是要懂得在適當的時候,對自己讓步。」

讓步……

林鄭秀靠在宿舍的陽臺,像母親那樣仰望浩如煙海的星空。

她還不太能瞭解什麼叫對自己讓步,不過……現在的她,卻開始懂得所謂百分之八十的愛情所涵蓋的意義了。

「如果小說中的愛情才是百分百的愛情,我們現實中的人,就全都沒有談過戀愛了。」紀小佳曾經翻著白眼這樣說。

「是呢。」林鄭秀捧著雙頰,感受著迎面吹來的清寒夜風。

就算沒有辦法做到為她不惜一切的地步,也不能說莫九貞的感情就是假的。就算自己的心意因為彆扭而飄浮,也不能否定有些東西已經進駐心頭髮芽生根,或許這就是所謂八十度的戀愛吧。

「在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只去想辦法擁有現在就好,拋開一切其他,一定是這樣,比較容易得到幸福呢。」

「當然啊。」從外面回來凍得縮著肩膀搓手指的紀小佳正好聽到了林鄭秀的自言自語,「難道還有人在剛認識的時候就幻想未來十年的情變哪。那才是好變態。」

「你說得對……」林鄭秀吁了口氣,「我媽就是那個變態……」

紀小佳苦著臉,「我不知道啦……」

「好了。」林鄭秀下定決心般地一甩頭,「不要嘮叨了,去端咖啡來。」

「拜託長官你還真大牌。」

「當然了,身為一個副官那是你應盡的職責不是嗎?」林鄭秀趾高氣揚。

「……那麼您是否有空聆聽一下副官我給您安排的行程表,二十四日晚間可否撥冗光臨一下學校的聖誕晚宴?」

林鄭秀轉頭看紀小佳。

「你是不是有什麼企圖?」

「怎麼會呢?」嘴巴張得圓圓的,紀小佳怎麼可能說出如果計劃成功,她會從社團得到的獎金裡拿到提成的事情。

「算了,反正……」

「反正?」

「沒什麼。」林鄭秀閉上嘴巴,伸了個懶腰,頭也不回地支使道,「幫我把第三個櫃子裡面最底層的那個包裹拿出來……」

「咦?你不是說那是你爸喪心病狂老眼昏花下才買到的完全不適合你的衣服嗎?」紀小佳疑惑不已。「做人家副官不要那麼話多!」

「……yessir!」

二十四日晚。天氣預報將有小雪。

「你確定你要穿成這樣出席聖誕舞會?」紀小佳在出門前的最後一秒,最後一次向林鄭秀確認。

「是的。」林鄭秀高傲地揚頭。

「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了?」

「沒什麼可考慮的,如果你覺得丟人,我批准你今夜不必陪在我身邊。」

「不管我願不願意,都已經當了你十年以上的‘副官’了,在這最後的關鍵時刻,我不會拋下你的。」紀小佳深深地吸了口氣,勇敢地拉開大門,「我們走吧——」

星光匯聚的夜晚,能容納數百人的大禮堂召開聖誕舞會,從平日緊張的學習中獲取暫時鬆弛的莘莘學子們裝扮得面貌一新攜手出雙入對。因為牽扯到最後的投票,大家都像出席化裝舞會般努力把自己裝飾得光鮮惹眼,而即使是如此光彩炫目的舞會,也正聚集著一小撮陰暗的高危人群。

「林鄭秀和莫九貞怎麼還沒來?他們可是本社團的種子選手啊。」

「紀小佳說他們已經同意出席舞會了,社長大人您就安心吧。」

「我怎麼能安得下心,你們誰來告訴我,那個走到哪裡聚光燈就跟隨到哪裡穿著皮草還隨身配備乾冰的黑髮美人究竟是誰?」

「是外國來的留學生。別怕,他雖然長得很美,身邊那個老外也很酷。但是咱們的林鄭秀比他們多了一份瀟灑。」

「說得對!咱們的林鄭秀……」社長大人鏗鏘有力的話語像是被驟然斬平了一樣,眼睛瞪著某個角落越睜越大,顫音道:「你、你們看一下在那裡的那個人——」

「我一直在想,如果阿姨……我是說你媽看到你這副打扮會有什麼反應?」紀小佳拎來兩杯飲料,將其中之一遞給斂眉沉思的林鄭秀。

「大概……」林鄭秀搖了搖杯子,姿態狀極優雅,「會流著鼻血暈倒吧。」

「你很瞭解她哦。」

林鄭秀莞爾,「就像你瞭解我一樣。」

「那麼,感謝你這麼信任我,我可不可以做一個膽大妄為的猜測?」

「說。」

「你換上女裝,是為了莫九貞嗎?」

林鄭秀沒有回答,因為她看到了某個人,正一副拘謹的神情抱著一束玫瑰向她直直地走來。

莫九貞力圖控制著雙腿發抖的頻律,今晚,對他而言,是一個重要的時刻。他要向林鄭秀進行一百零一次的告白,他期待可以得到一個不負聖誕夜奇蹟之名的幸運答案。

過分的緊張令沒戴眼鏡的他很容易地忽略掉某件本該注意到的事實,他輕易地在人群中尋找到林鄭秀冰冷秀麗的容顏,四目相對的瞬間,某種電流通過身體,他直覺自己被她「電」了一下,卻又覺得這種形容過於迂腐。

肯來參加舞會,意味要原諒他了嗎?或許這樣想僅僅只是自作多情。

他站在她面前,忽然失去了語言。

其實也沒有什麼想說的,只是希望能夠一直停留在林鄭秀的身邊,想要取得理所當然伴隨她左右的資格與位置,比朋友更親密,比友情更危險。

有些關係,冬天不冷,夏天不熱,永久安全恆溫,不能再進一步卻也不會輕易失去。那就是友誼。

所以紀小佳可以為林鄭秀做到的事,他做不到。他已經深刻反省。但是他能為林鄭秀做到的事,卻是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做到的。他已有覺悟。

這變幻莫測的,激烈地燃燒在心底,可以在今晚令人焚燒成灰燼也在所不惜卻說不定在明早就意外冷卻的不確定情感因子,名為——迷戀。

一個人,迷戀著另一人,即使沒有可以說清的理由,只是單純的心醉神馳,卻也不得不遵循某種應有的規格,沿繼世間既定的程式。

其實莫九貞並不明白為什麼只是想要待在林鄭秀的身邊,就必須這樣解剖大腦一樣分析自己的感情,或許,是覺得這樣有問題的自己才是不正常吧,因為世間的男與女都必然歷經這樣的程式才會走到一起。

「他們說……」望著她的眼睛,他訥訥地終於開口,「在今天的舞會上取得黃金搭檔獎的舞伴可以成為幸福的情侶。」

「有聽說。但那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林鄭秀冷淡地答,俊逸的臉上有種不動聲色的美麗。

「他們說,想要一直和另一人在一起的感情叫做愛情。我想,」他困難地吐出,「我或許愛上了你。因為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

「由結果推出原因的公式嗎?」她蹙眉。

「大概……是這樣。」莫九貞舉袖擦汗。

「有沒有人說過你身為一個男人很不合格?」林鄭秀天外飛來一筆。

「常有人這麼說。」莫九貞無法否認。

「你不浪漫,有時候懦弱,有時候又多管閒事,有時又很無情。」林鄭秀捏著自己的下巴微揚著頭總結,「所謂琴棋書畫你一竅不通,更別提會念《天地開元經》了。學的是心理卻不太瞭解人性,沒什麼主見卻偏偏又很固執。你很笨,喜歡上我又不會討好我,還是個受虐狂……」

聽著林鄭秀有條不紊地數落他的缺點,莫九貞額角汗水滾滾。

「你連動聽的話語都不會說。」林鄭秀狹長的鳳眼乜斜著他,唇瓣無奈地微揚,她俯身湊近,貼上他的耳朵,輕柔詭魅地說:「這樣子的你,除了外表,簡直沒有一條符合我的理想呢。」

「……」失、敗、了!莫九貞傷心地石化。

「可是……」那輕柔的聲音繼續響起,「你卻是我第一個意識到的男孩子。為什麼呢?」林鄭秀說著,也是在自問,「即使知道你喜歡我,也並沒有產生嚴重的抵抗心理。即使知道你在親我的時候,也沒有阻止你和生氣。這樣的特權從來沒有別人享有過。但是,」清亮的眼中閃過一絲迷茫,「你卻可以在某個不確定的時候從我身邊消失……」那種因為不確定的未來而感到恐懼的心思,是不是,也是初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