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聲音更小了。
「原來你沒想賴賬呀,」他故作驚訝,「我還以為小女
子說話全是當假的。」
「喂!你少侮辱我謝小潮的人格。」她揚高聲調,一臉悲壯。士可殺,不可辱!「說——你想要我哪隻手?」
草龍愣了半晌才明白過來,勉強壓下嘴邊想上翹的弧彎。果然沒錯,這個小女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略略彎腰,草龍邪氣地靠近她的耳邊,「兩隻手也不夠。」
「啥?」她嚇得睜開了眼睛,再看到他近在咫尺的臉後又連忙閉上了眼,「你這傢伙做人不要太黑心哦。」
「那又怎樣?反正有人對我的評價從來都是在水平線以下。」
謝小潮咬牙切齒,好,算你狠,她謝小潮是英雄不吃眼前虧,勉強把姿態放低,儘量溫柔地說:「你是大英雄、大豪傑,何必和我這個小女子一般見識呢?不如——」可憐巴巴道:「乾脆你放我一馬?」
「不行。」略帶遺憾的聲音回答得斬釘截鐵。
「你——」謝小潮睜開眼睛,瞪向眼前的惡人。
草龍促狹地悄聲道:「反正我是反賊亂黨、狼子野心、忘恩負義、強盜不如的大濫人。」
謝小潮啞口無言,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悔啊!
「嗚——你不會還要我的兩隻眼睛吧?」趁著還能看的時候,她惡狠狠地瞪向身後的慕容燕,咬牙切齒地宣告:「如果不是你,怎麼會害得我落敗!我就是死也要拖上你一起死!」
慕容燕雙手交握,星眸閃閃一臉陶醉,「師兄,你願攜我共死?好!我慕容燕對你也是一片痴情,情願生死追隨。」
她哭!差點就忘了慕容燕是個變態。
段鵬翼不安地看著他們,依他看,吳大哥只是在嚇唬小潮吧,可是……
草龍嘆了口氣,「只可惜,兩隻眼睛也還是不夠……」
「啥——」謝小潮真想跳腳,可還來不及跳,草龍已再發驚人之語了——
「要整個人才行。」他慢條斯禮地說,「謝小潮小姐,你願意嫁我為妻嗎?」
什麼?一定是聽錯了,那條驕傲到不可一世的草龍會向她求親嗎?那個完全沒把她放在眼裡的草龍?那個曾狠狠地拒絕了她純純初戀的草龍?那個未來的草民天子草龍?
呵呵,捏捏臉頰,她一定是在做夢,瞧,一點兒都不痛耶!
「喂!你捏我的臉你怎麼會痛?」路人甲發出強烈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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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盆芳草放在窗臺上,一室的清香瀰漫。身著翠嫩衣衫的小少女雙手托腮,雙頰漾著不正常的緋紅,不時地還發出傻笑的聲音。
沒錯,這就是思春少女謝小潮!
「呵呵,呵呵……」
傻笑的聲音持續地響起,段鵬翼皺著眉坐在她身後翻書,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他竟然向我求婚,他竟然向我求婚?」
真是好煩啊!段鵬翼嘩啦嘩啦地翻書,小潮一定要把話說兩遍嗎?真討厭啊!那種悶悶的感覺又浮上來了,堵得他好不舒服。
偏偏得意的人總是喜歡找人訴說自己得意的心情,「鵬翼呀,你說他是不是從見到我的時候就開始暗戀我了?」
「……」
得不到回答,謝小潮依舊自說白話:「我猜一定是,呵呵。」她實在是太得意了,想想就覺得爽耶,那個曾不可一世拒絕她的人也會有低三下四向她求婚的一天?
「啦啦啦——」謝小潮開心地唱著,看著窗外的陽光,伸臂高呼,「哦——太陽,為什麼你偏偏是太陽!」
因為陰雲都在我的臉上啊,段鵬翼不開心地瞪她。小潮怎麼可以這樣?有個男人喜歡她就高興成這樣,話說回來,他們為什麼要喜歡小潮?慕容燕另當別論,吳大哥和小潮不是很看不對眼嗎?怎麼會有這種戲劇性的轉變?是不是在他不知道的時候,這兩人其實做過什麼接觸?不然怎麼一副那麼稔熟的樣子,還有那個什麼約定,他一直就在小潮身邊,怎麼全不知情?」你那麼開心,幹嗎不去嫁,幹嗎還說什麼要考慮兩天?」他悶悶地諷刺。
「那還用說!」呵呵,當然是為了先吊足他的胃口,讓他的期待感提升到最高點,然後她再出面狠狠地拒絕他,報仇血恥。哈哈,讓草龍的心也破碎一地,多麼完美的復仇啊……咦?忽然意識到不對勁,謝小潮擰眉回頭,眯起眼睛,很危險地注視著段鵬翼,「你說什麼?你讓我去嫁?」
「是啊,那不是你的願望嗎?」反正她就是喜歡那種男人嘛。哼,想想那個馬仁柴也是那型的,不也和她走得很近?
「你少胡說,我的願望是……」她愣了一下,哎,對呀!她的願望不就是當個青史留名的絕世妖姬嗎?
呆呆地摸摸自己的頭,什麼時候忘了呢?嫁給草龍,這個願望就可以很輕易地實現了呀。當初,不就是為了這個才去勾引他的嗎?現在他自己願意娶她,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一切都可以順利地按她的最初計劃進行了耶。
眼前不自覺地浮現出她穿金戴銀登上寶座的樣子,真是燦如錦繡的未來呀。是不是自己應該將計就計,真的答應他呢?
不過,她望著段鵬翼,心裡不舒服的感覺再次騰昇。
「段鵬翼,有人向我提親……」
「我知道呀。」
「你、你真得覺得我該去嫁?」危險的陰霾已悄悄漫布在眼底眉梢。
「明天可能會下雨,不知道行李裡面有沒有雨傘?」反正也是看不下去,他索性把書扔掉,開始翻找行李,顧左右而言他。
「段、鵬、冀——」
「是不是該去吃晚飯了,聽說東坡肉也很有名……」
「段鵬冀!」她固執地叫他。
「我知道!有人向你求婚嘛!」他轉頭大叫,幹嗎一遍遍說,煩不煩吶,「你去嫁不就得了!」
「段鵬翼,你是混蛋!」謝小潮怒火瞬間直竄腦頂,一腳飛踢過後,拉開門跑了出去。氣死她了,真是氣死她了,總之,暫時不想看到姓段的那張臉,哼,難道他沒有一點兒感覺嗎?自己、自己……
呆呆地停下了腳步,自己又為什麼要這麼生氣?
「因為……」因為她本來打算要嫁給他的嘛,既然每一個凡間的女子都要成親,至少她會挑自己不討厭的人。
「呸呸!」她啐道,她才不是喜歡他呢,只是不討厭,只是……只是因為是約好的事情不是嗎?
五歲那年就約好了不是嗎?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對她兇,怎麼可以讓她去嫁給別人……她只是說說罷了,又不會去真的答應草龍,太過分了,段鵬翼!你好過分!
「為什麼我不答應草龍!」又氣又委屈,她用力地跺腳,把眼前的小石子當成心中的混亂踢飛。
為什麼呢?放棄飛黃騰達指日可待的理由真的、真的只是為了什麼約定嗎?
眼底忽然一陣熱辣辣的,不知為何她竟然有些想哭。
一定是弄錯了!她才不是小凡人,眼淚這種東西,她不應該會有的。用力仰起下巴,對,她一定是被砂子迷了眼睛!她可是謝小潮唉,才不會喜歡上那個大笨蛋!
可惡!狠狠地吸一口氣,把淚吞回去,她一定是得病了,不然……她怎麼會因為段鵬翼而影響了她清如雪明如鏡的心緒。
「啊——真是好煩啊!」她甩甩頭,「回去打他出氣好了!」
「師兄,我終於找著你了。」諂媚的聲音自空氣中飄來,正在慢慢接近。
「死慕容燕我告訴你,我現在心情很不好,」她口氣惡劣,「不想找打就最好離我遠一點兒。」
「幹嗎,」慕容燕很委屈,「你不顧我的心意找那個男人我都沒怪你耶,你還兇我……」
「你有什麼資格怪我!」她衝他吼,真討厭!
唬得慕容燕躲到柱子後面去,露出小小的腦袋,可憐兮兮地道:「我真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說。」
這句話她已經聽了無數遍了,從見到他的那天起他好像就不停地在說,「不就是你喜歡我,你愛我——」面無表情地念著讓自己頭皮發麻的話,她只想快點兒打發走他。她謝小潮不想打變態之人。
「不是,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他從懷裡掏了半天,掏出一封信,「是太白金星託夢給我,要我去鎮江參加那個什麼第一大會的,不然我根本不會去。他說要我把這封信交給那個和我對擂的人,見到你我一時高興就忘了。」
「拿來!」她衝過去一把奪過信,「這麼重要的事你竟然到現在才說!」那個太白老兒也真是欠扁,幹嗎託這個人傳訊嘛,忍不住伸出食指狠狠地在慕容燕的額上彈了一個爆栗。
哇——太幸福了,她又打他了耶!慕容燕一臉崇拜地望著謝小潮,好酷哦!
七手八腳撕開信封,只有本人才能看到字的信紙上慢慢地出現了一行行字跡——
孫悟空轉世謝小潮:
相交一場,有幾句囑託不言不快。你下凡後,我很掛念,不知你在凡間如何,掐指為算,發現一事,令老夫頗為擔心。凡間女子,幸福所繫,在於她所託良人,知你心事,我有一言相勸,你身邊可供選擇者眾多,你選何人都可平穩一生,只是勿選鄰家段郎,那孩子生性命薄,絕活不到十七歲,不要誤你終生——
故人太白金星。
紙片倏然自謝小潮手中滑落,在風中忽地自燃,成了片片灰,又成了縷縷煙,蝴蝶般盈舞一陣,連煙都飛快地散了。
「騙人的吧……」謝小潮喃喃自語。
「師兄?」豬頭從柱子後面再度探出,「上面寫了什麼?」
「太白金星你又騙我對不對——」一陣吶喊自謝小潮口中發出,衝上湛藍碧天。天悠悠,雲蕩蕩,滿街的甲乙丙丁擦肩而過,喧譁又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