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惟我獨妻 江雨朵 第2頁,共2頁

「妹妹盡力。」

四種回答,盡展此四妹性格之基本特徵。

宇文夫人間向玲瓏:「這……怎麼帶來四個?」

「婆婆。」玲瓏的小嘴沾了蜜糖般甜,「此四人各有千秋,玲瓏一時無法取捨,才請您和相公親自決定。」

轉個身向宇文靖仁施禮,「環肥燕瘦,任君挑選。」一雙靈活的眼睛忍不住笑,閃爍著某種詭異的火花。

宇文靖仁接過她遞上的茶,用只有他們二人聽到的聲音輕問:「你是用什麼標準選的?告訴為夫。」

她轉轉眼珠,「相公大可放心,這四個是為人妾者最佳的形象代表。」

宇文靖仁「哦」了一聲,看看那廳中高矮不一、醜俊不齊的女人,一時間還真看不出這四種為人妾者最佳的人選是怎麼個四種最佳法。

「婆婆,您來看看這第一個,臉圓眼睛大,人又特別忠厚老實,真是質樸啊。來,快給夫人行禮。」

宇文夫人有點花眼,讓丁香搬了張椅子往前坐坐,這才看清第一個上前行禮的姑娘。好傢伙,膀闊腰圓,圓圓的臉蛋粗粗的濃眉,一個傻呵呵的笑容掛在嘴邊。

「夫人好,俺叫魏淑芬,今年一十九歲,未婚!」魏淑芬聲如鳴鐘,差點把宇文夫人給震著。

「玲瓏啊,」夫人悄悄拉過她,小聲道,「你不覺得她長得……」

「圓臉大眼睛!」玲瓏利落地接道。

丁香在旁邊皺眉了,她才是圓臉大眼睛好不好,那種的根本是個傻虎妞,還什麼忠厚老實,根本是又憨又傻。

「長相不美也罷了,她……」

玲瓏麻利地把話堵了回去:「娘,我們為啥納妾?還不是為我們宇文家開枝散葉?你瞧這姑娘,肩膀多寬,身子骨多棒,娶了她,咱們定能一舉得男!」

宇文夫人想想,倒也是!不就是為了要娶妾生子嗎?可這模樣,靖兒他能同意嗎?當下猶疑地往宇文靖仁那瞟一眼。

宇文靖仁穩當地端著杯子,滴水不灑,但就是這副事不關己、永遠氣定神閒的模樣讓玲瓏看著生氣。她氣呼呼地問他:「相公意下如何?」

宇文靖仁輕瞟她娘子俏臉生霞的模樣,微微一笑。看來不陪她玩一玩,她是不肯作罷。他望向那魏淑芬,溫柔地輕問:「你有何特長喜好?」

那姑娘倒不害羞,大聲地回答:「殺豬!」

「啥?」宇文夫人一愣。

玲瓏趕快上前,「不瞞您說,她爹就是城北殺豬的。她在家平日裡就幫忙殺豬,所以才練出如此強健有力的體格。」

「好了好了,看下一個吧。」宇文夫人心中暗道就算她再能生養,也絕不能給靖兒娶這樣一個魯女進門。

「娘不喜歡沒關係,還有三個呢。下一個您肯定滿意。眉目妖嬌,風情萬種,堪比飛燕在世。您看看。」

老夫人一看,這第二個姑娘烏髮如雲,美豔嬌鮮,紅裙粉羅,舉手間盡露風情無限,看她這嬌滴滴地行上一禮,「奴家給老夫人問安。」又轉個身向宇文靖仁一拜,「奴家問相公請安。」聲音嗲得像擱了幾斤白糖一般,眼神飄漾,鳳目勾魂,說不出個媚視煙行,妖冶奪人。

「你叫什麼?家住何處?」老夫人心中忐忑,不會又是個殺豬宰牛的吧。看著倒不像,可也不像正經人家的女子。

那女子掩唇媚笑,不忘先給宇文靖仁來個飛眼才答道:「奴家花名挽霞飛,出身倚紅樓。」

「倚紅樓?」宇文靖仁輕挑眉峰。

老夫人忙問他:「那是什麼地方?」

看了一眼一臉壞笑的玲瓏,他無奈地如她所願,終於給她一記白眼,略有些難以啟齒,「那裡是臨安最有名的妓館。」

「喲,原來相公去過。那有沒有聽說過咱們倚紅樓最紅的姑娘就是我挽霞飛呢?」挽霞飛手絹一揮,眼神一飄,媚態橫生,只差沒坐在他懷中要幫他倒酒了。

玲瓏看得直黑臉,喂,這可不是在你們倚紅樓!

字文靖仁眼角輕瞟向他那明裡大方、暗裡正狂飲醋的娘子大人,唇邊輕漾一縷笑,答道:「雖不曾去,但也聞聽過姑娘的大名。今日能在此處相見,還真是意料之外啊。」

「這就叫有緣千里來相會嘛。」她又嗲嗲地甩過一個媚眼。

「你是青樓女子?這可不行!」宇文夫人一聽,有些急了。她雖然不堅持門當戶對,也好歹要求對方家世清白,一介青樓女子怎能放她入門。

「哎呀,老夫人——」挽霞飛吃吃地笑道,「有道是英雄莫問出處嘛。」

嘿,她把這話用這兒了。老夫人臉色見黑,「玲瓏,這是怎麼回事?」

「娘,您彆著急。」玲瓏忙上前敲肩捶背,展現出自己的萬種賢良,「這小老婆嘛,向來是以色詩人,不問出身的。俗話說妾者都是狐媚子,妖嬌一些才更符合這侍妾的身份。」

「我不聽那些,我們宇文家不論妻妾必須是良門女子,清清白白的姑娘!」

「喔……」玲瓏狀似失望地點點頭,眨眨無辜的大眼睛,「那第三號也就不用看了……丁香,拿十兩銀子給她們。」

「為什麼啊?」老夫人奇道。這第三個女子除了看起來難看點,到還算正常。

丁香一邊塞銀子打發人,一邊回道:「夫人,這第三號是個寡婦。本來小姐說這寡婦才更會心疼男人,能照顧少爺才點她的。」

「對啊。」玲瓏拼命點頭,一臉認真,「可是娘說只能要清白的姑娘家,那這嫁過人的想必您又看不上,就乾脆打發了唄。」

「你!」老夫人的脾氣縱然再好也看出些端睨來了,「你到底是要給靖兒挑妾還是要氣我啊!」

「娘——您千萬別這麼說,玲瓏會受不了的。」

玲瓏搖搖頭,一臉的哀慼,擺出受氣香蓮的面孔,「媳婦是盡心盡力來挑選的,選不好,只能說媳婦笨而已,可不能懷疑我這金子般的心啊。」她拍拍胸口,誓表忠義之心,一邊說一邊把站在一旁抖如篩糠的賈姑娘拉上前。

「這還有第四位妹妹,她可是出身秀才之家,書香門第,溫婉少言,娘看看嘛。」

老夫人上下一打量,呵,還真是個秀氣姑娘,羞羞怯怯的,這才像個女孩家嘛。也或許是前三個太差的緣故,竟顯得這個四號格外地好。嗯,身世也清白,人也白淨,這個或許真不錯。

「你叫什麼名字啊?」帶了幾分慈愛,老夫人問向這看來有點怕羞的姑娘。

「……」

咦?「你多大了?」

「……」

「你……」

「娘,不必問了。」宇文靖仁看不下孃親一人演獨腳戲,直接向丁香揮揮手,「快給人家十兩銀子,讓人家回去吧。」

「那怎麼成!」玲瓏抱住賈姑娘的腰,狀似親呢,「我覺得這個妹妹很好啊。」

「你啊,別拿人家姑娘當你是的,嚇著人家。」這個姑娘生性極為膽小,他有點看不下去,「快別難為她了。」

「難為?」玲瓏瞪起眼睛,賢妻形象不復存,「玲瓏為相公挑妾,盡心盡力,滿臨安的人都可以為證。好不容易精挑細選出四個來,你卻都不滿意!」

「你選的這都是什麼人?」老夫人皺眉質問,「一個粗俗無禮,一個煙花女子,一個嫁過人的寡婦,這個又連句話都說不出。」

玲瓏上前一步,背手朗朗道:「當初娘曾說過,玲瓏七出犯者有四。一,不生養;二,不事公婆;三,多口舌;四,善嫉妒。玲瓏銘記在心,朝夕不忘您的教誨。這四個姑娘,第一看來能生養,哪還管她什麼氣質,反正女人只要能生養,母豬都能變鳳凰;第二個,妖嬌善媚,必能討相公歡心;後兩個,一個能侍公婆,一個沉默少言,正好都補足了娘看媳婦不順眼的地方。」

「你……」宇文夫人被她堵得啞口無言。

她又道:「娶妾不外乎為生孩子,為私慾賞玩,為有面子,為侍候主子。玲瓏挑出的幾乎就是妾室的四個活樣本,娘若覺得她們不好,試問娘又想找一個什麼樣的姑娘來做咱家的小妾?又有什麼樣的好女子是真心甘做別人小妾的?今天,我招榜納妾,門口排長龍,可是那些姑娘是為了什麼來的?」

轉過身,一指賈姑娘,「銀子!是她們的親爹老子媽為了銀子逼她們來的。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誰願意居於側室和別人分享一半的丈夫!」

賈姑娘聞言竟嚶嚶地哭泣起來。

帶著幾分凌厲,玲瓏望著字文夫人,「娘,您一生自覺幸福,是因為公公對您始終一心一意。您只生了靖仁一個,可公公並沒有因為要開枝散葉、廣壯門庭而娶小妾進門。您怎麼忍心讓玲瓏夜夜得徹失夫之痛?玲瓏承認今天的確是故意在演鬧劇,可是,玲瓏無論做了什麼,還不是想和娘一樣,一夫一妻,得享平淡幸福的一生。如果娘認定玲瓏有錯……」她忽然跪倒,雙目卻含著倔強,「玲瓏寧願被休,也誓不肯讓靖仁納妾!」

「小姐……」丁香看著她,不知如何是好。

宇文夫人看著跪在堂下的兒媳婦,一時無語。她固然是弄了個大傘把她也遮進去了,可是,卻又不能說她的話是全無道理。看著堂中女子倔強的臉上不能掩去的那抹脆弱,想起自己年輕的時候和相公恩愛的情景。那時婆婆雖未明言要明德納妾,卻也對他愛妻情切略有微詞。將心比心,她竟說不出責怪玲瓏的話了。

宇文靖仁輕輕拍拍玲瓏的肩,「你啊。」忍不住又感動又無奈。感動玲瓏霸道的表現中隱含著對他的情深,又無奈於她竟然自始至終對自己無有分毫信任。從來都不問他的想法,便自顧與爹孃鬥法,難道在她的眼中自己竟是個喜新厭舊的男子不成?在事關婚姻的原則上,她可以寧願被休而堅持不肯退讓。那自己呢?何嘗不是非她莫娶,一心一意。玲瓏,玲瓏,他的玲瓏美玉,有些話,他沒有說是希望她可以自己感覺到。現在看來,他真是娶了一個全天下最最遲鈍的娘子。

看著堂下小夫妻無語相睇,宇文夫人覺得自己到真是枉做了個惡婆婆。也罷也罷,娶妻也好,納妾也罷,這兒子從來就是自己的主意最大。知子莫若母,兒子的心是在玲瓏身上的,她豈會看不出來。明德說得對,兒孫自有兒孫福,也許真是她管多了吧。

一拂衣袖,剛想讓玲瓏起來,阿德跑了進來,一臉的慌張。

「夫人,門外有位女子求見。」

「女子?」字文夫人柳眉輕皺,「你和她說咱們家納妾的事結束了,她若痴纏,一兩銀子打發去了就是。」

「不是!」德神色有異,「她、她自稱是少爺的未婚妻。」

「未婚妻?」宇文靖仁暗覺好笑。他何時來了個未婚妻?

宇文夫人搖搖頭,「胡說,快打發了走。」

阿德遞上一樣物事,「那女子說一定要請夫人看過此物。」

宇文靖仁從他手中接過,是一根簪子,用極好的紅玉精雕,釵頭上鑲著點點寶石,持在手中,微微一轉,便紅光四傾,流彩紛呈,甚是華美。

「娘,你看……娘,你怎麼了?」正要拿給娘看,卻發現娘盯著簪子,顫顫巍巍,似是無限震驚。

「快拿過來,拿過來!」

他忙遞上。宇文夫人拿著它,頓時千頭萬緒湧雜心間。是她嗎?難道會是她嗎?她還在人間?

「快……快請那女子進來!」

「是!」看夫人神色緊張,阿德不敢耽誤,忙出門迎接,一邊偷偷望了一眼少夫人。看來少夫人這回是強敵來襲啊。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玲瓏當下起身,率先出府。一妻當關,萬女莫敵,她到要看看又是什麼樣的女人敢來打她相公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