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白色奧爾良 江雨朵 第1頁,共2頁

黎明時升起的星子

夜晚的流星像螢火,閃爍著微弱的光一晃而過。

深邃的夜空猶如某人的眼睛,正溫柔地凝視著我。

我有一種預感,一種有關相遇的預感……

是誰輕輕呼喚著我的名字,如同風車送來遠方的思念……

看到有人橫倒在路邊,並不是件稀罕的事。不管是沒有來頭的城市醉鬼,還是被人暗殺的達官顯貴,在這樣混亂的時代中發生什麼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只是……因為是夜晚,因為看到怵目驚心的血,還是忍不住被嚇了一跳地驚叫出聲。而更令人詫異的反而是聽到她的聲音後,那趴倒路邊的男人竟然叫出了她的名字。

讓娜小心翼翼地靠近,先伸腳碰了碰他,確定男人已經失去意識。她才挑著疑惑的眉慢慢彎腰拎高手中的燈,照向對方的臉孔。

伸手撥開遮擋在他頰上的淺金色長髮,映入眼中的容顏有著柔美的臉部輪廓和如刀雕刻而成的立體五官。

「咦?」她睜大眼睛,心突突地跳了起來。這個男人,不就是今天在深藍酒店裡遇到過的那個人嗎?

那斜靠著牆,慵懶地半趴在桌上,有著美麗眼眸、溫柔微笑的清雅男子,讓她不覺間看到發呆失態的人,怎麼會在短短的時間裡變成現在這種樣子?手上的燈向後移動,看到血從他的背上緩緩地流出,光線太暗,看不出他受的傷究竟有多重。

若是以往,肯定不會管的事,這一次她卻莫名其妙地伸手去攙扶,「醒醒呀,天,你、你好重哦!」皺著小臉,把他的胳膊架在肩上,艱難地剛邁開一步,就「砰」的一聲連她一齊倒下,真是……這下衣服也破了。

讓娜掙扎著站起身,為難地輕拍他的臉頰,「醒醒呀,我、我背不動你啦!」

而那秀麗的眉毛只是皺了皺,卻依然緊閉著雙眼。

她只好再次把這個高大的男人架在纖細的肩上,半背半拖地拉著他向前走。自己一定是不正常了,竟然會主動招惹這種麻煩。

可……可他是個好人啊,口袋裡還有他給的金幣呢……而且,而且……

喘口氣,她抬頭凝望雨後的星空,廣闊深邃的暗夜傳來某人輕聲的呢喃,就好像剛才他望著她所發出的溫柔的呼喚……

讓娜……

臉莫名其妙地紅了一下,少女敲敲自己的頭,「我到底在想什麼呀!」人家可是和自己完全不同世界中的人呢。

「咴——」嗒嗒嗒……皮毛比暗夜更深沉的馬低低地嘶鳴著跟了過來,蹭著他的衣襬。

「怎麼?你是他的馬嗎?」少女捏著自己尖尖的下頜,疑思著望望馬,又望望肩上的男人。

馬兒眨著幽深的眼睛審視著她。少女拍拍它的脖子,「既然如此,那揹他的事就交給你了。」

如釋重負地把人放在馬上,少女擦了擦汗,打了個響指,「小黑,跟我來!」

月神憤怒地自兩個鼻孔噴出白氣以示抗議!可惜人馬語言不通。月光下少女踏著輕盈的步伐在前方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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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遠幽邃的寂寞長廊,腥紅色的地毯延伸到無窮遠。鋪著華麗壁掛的牆面凸起的燈架上插著一盞盞幽幽的火燭,他是何時開始在這個昏暗不定的空間裡遊走的呢?

安靜的宛若沉睡的世界之邊,每走一步,身後的道路就會坍塌成碎片,只能向前無法後退的道路讓他渾身疲憊卻還是不能停止。

心中的不安逐漸擴散,我是誰?這是哪裡?有人嗎?請你快點兒出現……

清脆的笑聲遠遠地傳來,前面的淡霧裡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背影。

淡紫色的沙衣輕輕盪漾,金色耀眼的長髮有著生命力般招搖捲動。徐徐轉身,宛如綠寶石般無機質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他,唇邊卻浮起比薔薇更妖豔的微笑,既親切又恐怖,那是他所害怕的人……媽媽……

「查理,你是個私生子呢。你沒有權利繼位做國王啊……」鮮紅的蔻指猛然伸來,女人發出連串清脆猖狂的笑,上挑的眼睛斜睨著他流露出無限輕藐的光芒。

「不、不是、我不是!」他掩住耳朵,好像無法忍受這刺耳尖笑聲似的大吼了起來。

隨著怒吼的聲音,壁上的燈一盞盞熄滅,世界歸於一片黑暗。他抱住頭,蹲在角落裡。母親的幻象消失,城堡在眼前塊塊塌陷……不想動,就這樣,連同自己埋藏在黑暗中……悲傷的事,痛苦的事,所有的秘密一齊消失……

「你為什麼在這裡呢?」

這個聲音是……他猛地睜開眼睛。

「不是該到練劍的時候了嗎?」

那以為已經消失不見的人,正蹙著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殿下,你要害我被國王罵嗎?」

「薩拉?」

顫抖不安地呼喚出他的名字,隱隱地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當然啦。」男子雙手斜斜地扶在腰上,昂著頭教訓道,「十二歲的人不懂得劍術會是很丟臉的耶!」

「十二歲?」他懷疑地問道,又摸摸自己的頭髮,短短的只到肩膀。

「當然啊。」男人有些奇怪地道,「你還在做夢啊!」

夢?他環顧周邊,陽光、樹陰、水壇、遠方的花架,這裡是他所熟悉的地方,是宮殿中的花園。籲出一口氣,他抱住肩膀,「薩拉,我做了個噩夢!」

對,那些都是夢。被母親背叛,被丟棄,所有的不安,恐懼,勾心鬥角,還有薩拉會死掉,都只不過是夢而已……

「做夢也會怕,難怪王妃總說你是長不大的小孩子。一直在為你躁心呢。」薩拉一副拿他沒辦法的樣子苦笑著。

陽光太過熾亮,背景模糊發白,但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重要的是……他是被愛的小孩子,這裡是安全的現實……可是,為什麼,心一直怦怦地跳,急促得讓他感到害怕呢。

「快點兒練好劍,王妃請了宮廷裁剪師給你量禮服,還在等你呢。」薩拉微笑著伸手捉住他的手腕,「我們走吧。」

握住他的手異樣的冰冷,如心底最熟悉的溫度……不對,不對,望著那背對著他拉著他走向不知名地方的男人,心裡瀰漫起異樣冰冷的恐怖。

「薩拉,你要帶我去哪裡?」驚悸的感覺自背後緩緩爬升,那個方向才不是練劍場。

「快走吧,王妃在等你哦。」男人加快腳步。

手腕麻痺,恐懼通過血液傳至心臟,流遍全身,不、不對,媽媽怎麼會想到照顧他的事……不對、不是這樣的……她從來沒有管過自己……

「怎麼了?」背對著他的男子回過頭來,甜蜜的笑容在發白的陽光下顯得有些扭曲,「王子,你怎麼了?」

「我不要跟你走……」用力甩開他的手,他垂下頭,步步後退。

「為什麼不和我走呢?想害我被國王罵嗎?」

「你不是薩拉,因為、因為……」怦怦怦,心一直跳一直跳,他終於咬著唇說出那句足以讓夢境破碎的話:「因為薩拉已死了……」

「是哦,我死了呢。是你害我的,是你害死我的。」面前男人的七竅忽然湧出鮮血,卻還保持著那樣柔和的微笑,反而更加顯得詭異森冷令人害怕,「你總是害我哦,查理……」

「不是我,不是我……」不知為何變成孩子的自己拼命搖頭,不斷向後退。不是他,是薩拉先背叛他,是薩拉不好……

「是你!」沾著血的手向他伸來,流滿血的臉近在眼前,「為什麼你要來找我?如果不是因為你經常來,他們怎麼會想到綁走我的蒂娜,查理,是你害我的。是你害我的!」

「不要——」

用力推開身前渾身是血的人,他轉身向後跑去。陽光,花園,彷彿都消失了一般,無窮深遠的黑暗在前方瀰漫,像是濃濃的霧……好累,好累,可是都看不到終點,他好疲倦,有誰快來救走他……如果這是夢,就讓他醒來,但是……究竟恐怖的是夢境還是現實……

終於,腿一軟,他跌倒在地,蜷縮起小小的身體,伸手擋住臉,就像無助的孩子般,以為閉上眼睛就可以逃避世界,以為捂住耳朵就可以否定他不想面對的現實……

是誰說過,把感情全部埋藏在心底,絕不向任何人袒露,不讓任何人看穿,就可以變得堅強,變得不易受傷。

而心底越來越深的寂寞與不安又怎麼逃得脫那夜夜夢境的網羅……

無法欺騙的那個人、掌握心底全部秘密的那個人,名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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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淚自緊閉的長長卷卷的睫毛下緩緩地流出,無聲無息地沿腮滑落……

你做了悲傷的夢嗎?為什麼一直在哭?

讓娜託著雙腮趴在床邊,歪著頭睜大圓圓的眼睛,怔怔地凝望昏迷中猶自不斷流淚的男子。

與簡陋的房間破舊的木板床何等的不合拍,他就算渾身沾滿汙泥,也還是散發著高貴的氣質。近似奢華的美貌有著不曾向任何人低頭的驕傲,卻在熟睡之後露出了孩子般惹人心憐的表情。

在深藍酒店初見他時,感覺他的出現就像是在冬夜中見到蘭花,有一種莫名的久違了的感覺。儘管他穿著只是簡單的黑色布衣,但她還是直覺地把他和有著高貴地位的人們聯想到一起。

他背上的傷口不大卻很深,她沒有藥,只能用酒消消毒再小心地用布條裹緊傷口止血,昏迷中的男子始終不醒,一邊呢喃著聽不清的話,一邊發起燒來。

懊惱地敲敲自己的臉,她忍不住要問:「讓娜,讓娜,你這個迷糊的傢伙,又做了莫名其妙的事啊。為什麼要撿這個麻煩的人回來呢。」自己不是一向最討厭那些有身份的貴族嗎?從他出手那麼闊綽來看,肯定是個非富即貴的公子。這樣的人,和自己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為什麼要和他牽扯在一起……

少女的眼瞳在純藍之中還泛著些微的水綠,彷彿妖精才有的會閃爍光彩的眼睛,此時,正全神貫注地凝視著沉睡中的青年。

與此生遇到過的每個人都不同的男子。

與父親,兄長,酒店裡毛手毛腳的男人們有著完全不同的感覺,他是一個優雅美麗的男子。

為什麼她竟會覺得這個人就是她一直等待著與之相遇的人呢?

「這一定,只是錯覺而已。」用力漾起一個笑臉,她的手爬上睡美人的頰,輕柔地觸控著他,彷彿害怕碰到便會融化,「你好像家鄉的雲哦,是那種只可以看,卻一定得不到的存在……」

天真卻並非不解世事的臉,晶瑩藍澈又浮動綠光的眼睛,純金般貴重的長髮因半跪在床邊的姿勢而灑落在裸露的腳趾上,妖精樣的少女慢慢地垂下頭,在沉睡中的男子的額上印下一個吻。

「我並不是喜歡你才這樣做哦,」少女紅著臉吐吐舌頭,「我只是想收一個救助你的費用而已嘛。反正你在睡覺,親一下你也不會有感覺的……」

是呢,她只是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這個男子會在醒來後毫不留戀地離去,想要留下一點點回憶。

而為什麼竟會有這樣的感覺呢……不捨、眷戀、這樣的感情……對一個初識的陌生人?

好奇怪,只是在同一個夜晚見到他兩次而已。

卻感覺這是至今為止十六年來最深刻的回憶。

深藍酒店,朦朧的燈火旁,斜靠著牆慵懶的男子衝她溫柔地一笑,掌心中便多了一枚的金幣。那個時候,之所以自己會發呆,一定不是因為金幣的重量吧。

緊緊握著它,慢慢地退出去,嘈雜的小酒店充滿來來去去的陌生人,遇到他,也只不過是人生中一個小小的相逢片斷而已。因為明白不會再相遇,毫無祈求與冀盼,所以才會只有單純的愉快和興奮。

唱著歌,去買次日的麵包,卻不知為什麼捨不得用他給的錢,握緊它,把它小心地放在口袋裡,終於還是沒捨得花掉。感覺這是會帶來幸運的金幣呢,像聽到過的古老的童話般。

懷著天真的夢,蹦跳著走在熟悉的路上,卻被倒在路邊一身血汙的男人嚇了一跳,而就在驚悸間,聽到陌生的嗓音念出自己的名字——讓娜……

他竟然記住了她的名字,想到這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微笑,讓娜捧住臉頰,又望望眼前沉睡中的男人。發現他的表情好像很痛苦,長長的眉一直緊緊地擰著不肯放鬆。

真可憐,到底遇到了什麼事呢,在昏迷中也無法舒展眉心。

她摸摸他的頭,想撫平他眉間的扣,卻出乎意料地發覺他的溫度又升高了起來。

「這樣不行呀!」她皺起臉,還是去弄個溼毛巾幫他冷敷一下會比較好吧。血雖然止住了,卻燒得這麼厲害。

剛要起身,卻忽然被揪住頭髮,「好痛!」她差點兒流出淚來,齜牙回首,以為他醒過來了,卻意外地發現他還是緊緊地閉著眼睛。

視線下移,他的手不知何時纏上她長長的頭髮,像睡著以後不握著什麼就不能安心的孩子般,他緊緊攥著那綹金髮,吐出破碎的聲音:「媽媽、媽媽……」

眼淚不知為什麼「刷」地流了下來,她伸手捂住嘴巴,不敢哭出聲,母親去世那一年,她好像也是這樣,只要在睡夢中被驚醒肯定會先喊:媽媽!

希望母親消失只是一個夢,希望在喊出她的名字後就可以得到溫暖的擁抱。好寂寞,好寂寞,無論怎樣也無法消失的痛楚,訴諸語言也不可能實現的心願,只得緘默陳封無人瞭解的傷口……

坐下身,她抱住他的頭,輕輕唱起一支搖籃曲。儘管,你已經長大了,儘管你一定是身份高貴與我不同世界的人,可是,關於思念與寂寞的心情,都是一樣的吧。

那麼今夜,希望你可以放心地睡,我會握緊你的手,為你唱一夜的歌。

睡吧,我的寶貝……

暗夜的星星都已經沉睡了……

睡吧,我的男孩兒……

黎明的星子都快要亮起來……

所有的玫瑰,等你醒來,都屬於你,我的寶貝……

等你醒來,我便讓你看到更美麗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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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令人恐慌的夢境是在何時消散的,隱約聽到有柔婉的歌聲傳至夢境的深處。帶著風中的花香和令人懷念的甜甜的氣息。

好像很久沒有一覺睡得如此之長。查理在睜開眼之前,慢慢整理猶自困頓的意識。而掀開眼簾的剎那,大腦卻再次重歸一片純白。

趴在床邊的少女枕著胳膊睡得正香,耳邊垂下一小綹的金色捲髮蹭著白皙的臉頰,因睡姿的不正確時而皺著鼻子,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這樣的少女是什麼人呢?

驚愕只是一瞬間,被注視的少女忽然毫無預兆地掀開了眼睛。

大大的眼瞳,是水藍色的,清澈柔軟,不知是否是射來的陽光造成的錯覺,那透亮的眼眸中還依稀閃動著光點般璀璨的綠。少女在看到他後鬆了口氣般閉了閉眼睛,再次睜開,眼瞳周邊的綠色像是被點亮了一般,光圈似的更加明亮地包圍著軟軟的藍,煥發出會使人視線都無法轉移開的美麗。

「太好了,」少女撥出一口氣,仰起臉甜甜地說道,「我以為,醒來之後你就會像妖精一樣消失了呢。」

「妖精?」

「對啊,你很像是出現在暗夜中的妖精呢。」興奮地把臉又更貼近一些,少女聚精會神地凝視著他,天真稚氣地說著,「天亮了,你就會消失!所有見過你的人,都會被消去記憶。只能在夢境中相遇的妖精……」

像妖精的,應該是說著這些天真的話,瞪著圓圓眼睛的金髮少女吧。查理猶疑著,剛剛要坐起身,後背便傳來撕裂般的痛,「唔——」

疼痛喚回所有的記憶,精緻的臉孔因此微微地蹙起眉毛,暗殺者應該是北派的奸細吧……

「我的馬呢?」

沒有問你是誰,沒有問我為什麼在這裡,而是用清冷的語氣冷冰冰地問他的馬在哪裡……讓娜垂下頭,淺淺地笑了,自己到底在期待著什麼呢,是期待他的目光會停留在她的身上嗎?哪怕只有片刻?

抓緊裙角,她抬起頭,露出大大的笑臉,「放心好了。我把小黑系在放乾酪的房間裡,雖然小了點兒,不過小黑好像很乖哦……」

「小黑?」眉毛跳動,這個女人是在說他的月神嗎?臉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還有……她把馬和乾酪放在一起?

「我想……」他捂住嘴,「你最好先去看看你的乾酪還剩下多少……」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說出這種無聊的話。

但聽到這句話後,反應遲鈍、一臉茫然,半晌後又突然恍然大悟、轉身飛奔的少女千變萬化的表情的確娛樂了他。

好有趣……嘴角輕輕揚了起來,看她手忙腳亂向外跑又撞倒水盆的樣子實在是……

「我……好像有點兒奇怪……」及時收住唇邊的笑意,他摸摸自己的臉,淡漠的表情重新回到臉上,開始仔細打量身處的環境。這裡雖然是南方他統治下的區域,但也不可以掉以輕心,昨夜被刺殺的危機感還沒有散去。即使是看來純真的平民少女,也未必不是有心人士刻意的安排吧。

靠在牆上,他思考著是否馬上動身會比較安全……

「要吃粥嗎?」門再度開啟,小小的腦袋先探進來,笑盈盈的小臉在卷卷金髮的映襯之下簡直像個嬌小的陶瓷娃娃。

看到淡漠如藍寶石般的眼睛向她射來冷冽的視線,她竟不由得湧起些害怕,小心翼翼地一點點靠近,露出討好的笑容,「雖然不好吃,但是不吃傷不容易好喔。」

「你怕我嗎?」將她怯怯的樣子盡收眼底,他忽然問,「把一個莫名其妙受了箭傷的男人收留在家中,不怕我是強盜?」

「我……我雖然有點兒怕你,但你才不是什麼強盜呢。」少女紅著臉抗辯。

他的表情凝重起來,深藍色的眼睛也更加的冰冷,口氣嚴厲地質問:「你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但是……」從裙子的口袋裡摸出圓圓的金幣,她夾在指間向他一晃,有著金色捲髮的天真少女露出可愛純稚的笑容,「你是個溫柔的人呢。」

盯著少女的臉,平生第一次,他竟然對某人的思維方法產生了興趣,「那你為什麼還會怕我?」

「因為……因為你醒來以後一直板著臉嘛。」小聲地說著,少女偷偷抬眼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