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絕不放過你

英雄息怒 江雨朵 第2頁,共2頁

她側頭看著他,覺得有些迷茫,白衣清絕的他,怎麼看也並不像是一個功於名利的小人啊。那為何又要處處和千里作對,攏絡挑撥爭權奪勢?

「衛幽瀾,你真的是千里的敵人嗎?」她忍不住問出。

衛幽瀾垂眸淺笑,「為何這麼問?」

「因為我覺得很奇怪啊,」她素來直來直去,講話不喜歡繞彎,「如果你真的要搶門主之位,為什麼會派你的人在雪山中救他?」本來她還一直在想那個雪山中的神秘男子是什麼人,剛才聽他念出衛幽瀾三個字才明白他是他的人。這下,就更是一頭水霧了。

「那就要看你對敵人二字如何定義了。」衛幽瀾擺擺手,示意她坐過去,而紅十一保持站姿。敵友不明的情況還是站著好,萬一一言不合,跑起來也方便。這點兒警惕性她還是有的。

衛幽瀾也不勉強,只是托腮凝望著她,「我要成為青嵐的門主,並不代表我就要置千里於死地啊……」

那是想要趕走他嘍?紅十一蹙眉看他,不是她以貌取人,而是很難把這個和千里長得非常相似的男子,當成一個壞人來看待。

「你有心愛的人嗎?」他忽然問,卻只是凝視著手中烏光流轉的棋子。

她猝不及防,臉上通紅,「問……問這個幹什麼!」

「你希望你愛的人幸福嗎?」他幽幽地說著,語音裡有一種靜默的哀傷。

她隱約覺得衛幽瀾並不是在問問題,便等著聽他所給予的答案。

「我有一個心愛的人,無論如何都希望他可以幸福的人……」他目光轉動,由棋子移到她的臉上,直視著她的眼睛。她看到在月光下,衛幽瀾輕輕地笑著,那樣的微笑,就如同一朵慢慢盛開的花,美麗得不可言喻,又流露出無法訴諸隱隱的悲傷。

「為了在這個世上惟一還能讓我付出愛的人,我必需要成為青嵐門主……」他靜靜地說著,「那麼你,打算任憑千里和我戰爭嗎?」

她的心猛地一顫,戰爭?千里?天真無邪的千里可以鬥得過衛幽瀾嗎?

不覺得攥緊了衣角,「我……我會幫他!你休想輕易把他趕走!」

美麗的千里,純真的千里,要把這樣的千里從這裡轟走嗎?她不允許!

「你會幫他?你是以什麼身份幫他?」他的目光轉冷,「一個騙子的身份嗎,紅十一?」

「就算有人要罵我,要指責我,那也只有千里能夠,而不是你!」她被他的話所傷,壓抑整晚的悲憤升騰起來,「並不是只有你才有心愛的人!你不是問我有沒有心愛的人嗎?好!我告訴你,我心愛的人就是千里!我希望他可以幸福的心情是真實的就可以!我不管你為了誰想要做什麼,我只知道如果你要傷害他我絕不允許!」

「絕不允許?」衛幽瀾眼中閃爍起饒有興味的光彩,「你有多大的決心,多大的勇氣?又是怎麼個絕不允許?」

月光下,少年打扮的少女驕傲地昂起頭,「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願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可以與他生死共進退!你若想與他為敵,就先過我這一關吧!

「真是氣魄十足啊!」衛幽瀾美麗得近乎虛幻的臉上慢慢漾起真實的笑意,「只是,戀愛會讓人迷失。紅十一,你也只是個孩子,看不清什麼才是通向幸福的道路。」

「我並不是來聽你說教的!」

「我並不想說教,我請你來,只有一個目的——」衛幽瀾笑道,「失禮了。」

伴隨著他最後的三個字,紅十一心頭猛然浮起一陣不詳,想要回頭,已經晚了,脖頸上傳來手掌的溫度,隨之,暈眩前的黑暗湧至眼底。

望著暈倒在懷中的少女,蒼凜不著痕跡地苦笑了一下,又抬頭望向衛幽瀾,「怎麼樣?你的測試結果如何?」

「非常滿意。」衛幽瀾對他一笑,終於把手中的棋子擺入了棋局。

是的,他叫她來,只有一個目的,看她是否是那個能給千里以幸福的人。而結果,他認為,她可以。

「接下來,這局棋的走向,就要看他了。如果這個少女對他也是重要的人,說不定就會有意想不到的結果出現呢。」

「我想,你不用派人去請了。」蒼凜忽然一笑,意有所指地望向幽深的小徑,「衛,他已經來了。」

輕輕韻腳步聲傳來,宛如風拂過竹葉般的輕盈,龍千里臉色蒼白地出現時,蒼凜已經抱著紅十一先一步離開。

明月下,竹林中,湖水畔,殘棋旁,依然只有一位白衣男子。好像一開始就只有他獨自一人。

「衛幽瀾……」

龍千里望著他,望著這個母親曾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不顧一切深愛著的男子,內心湧動起復雜的千絲萬緒,這還是初次,他們單對單見面。

衛幽瀾也深深地望著他,像是要將他的形容刻入眼底,俊逸的容顏無法再保持與紅十一對話時的自如淡漠,周身的氣息混入了淡淡的寥落,「你總是躲著我,總也不想見到我,為什麼現在竟會主動來找我呢?」

「你明知我不想見到你,又為什麼回臺江來呢?」龍千里別過頭。

「為了我愛的人啊……」衛幽瀾黯然地說道,而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聽得到。

「剛才,」龍千里吸了口氣,像是要鼓起勇氣再次把視線轉向他,「剛才石鳥去找了我,他和我坦白了一切。」

「喔……坦白了他中毒受傷都是假的,是我喂他吃了我調的毒藥,又每天讓他服少量解藥造成一個讓你們誰也治不好的傷來騙你們嗎?」衛幽瀾意外地直率。

「沒錯。」龍千里憤怒又受傷的表情望向他,「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你為什麼要利用石鳥?」

「我利用石鳥?」衛幽瀾覺得好笑,「這叫做通謀,他和我是共犯。不過,他這個共犯不合格。想必是他沒想到你竟會為了他去雪山犯險吧。呵呵,竟然坦白了嗎?那這個人還真是可以用。」

「你……你不惜如此到底是為什麼?」龍千里纖細的身體在顫抖著,竟然,讓他最親近的人來背叛他。

「當然是為了青嵐門門主之位啊,」衛幽瀾垂下眼眸,望著桌上的木條紋絡,說出言不由衷的話語,「為什麼繼位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我不甘心,當然要想盡一切辦法來排擠你,讓你失去威信,讓你不能立足,讓你離開……」

「你就這麼想當那個該死的門主嗎?」龍千里無法控制地喊了出來,幾近悲憤。門主之位就那麼好嗎?好到讓衛幽瀾不顧一切來排除他的眼中釘,好到讓石鳥為了他所承諾的總管之位來欺騙和他一同長大的自己!

「利益、權力、紛爭、醜陋……」衛幽瀾吟唱般地念著,「這就是臺江青嵐主人所生活的空間,龍千里,你太天真,你不配做那個掌權臺江的人!」

「這樣的定義啊……」龍千里冷冷地嘲諷道,「那還真是和你很相配呢。」

「是啊,」衛幽瀾沒有生氣,反而笑了,「黑暗中的生物,適合在黑暗中生存。而你——」他幽幽地望著他,月光下,冰藍色的衣服和眼睛都發著灼灼光彩的少年,呵,你何必要執意死守負重般的責任把年輕的生命耗費在黑暗中呢?

「龍千里,」衛幽瀾站起身來,周圍的竹林都似是感覺到他一瞬間氣息的改變,風中的竹葉打著轉緩緩飄墜,月光寒冷,氣氛蕭殺。四目相對,衛幽瀾冷冷地道:「只要你不離開,我絕不罷手。在青嵐門,你有你的人,我也有我的人。你有你的影響力,我也有我的辦法。你要在臺江和我鬥,就最好先有讓臺江染血成為戰場的覺悟!」

「你……」沒有想到衛幽瀾會說出這樣的話,龍千里後退了一步,像看瘋子般看著他,「你也有一半苗家血統,你怎麼忍心說出讓臺江染血這樣的話?」

「沒有什麼不忍心的,因為我就是這種自私的男人,為了我惟一的願望,我不在乎會有多少人流血!」他望著千里,美麗的臉上帶著一往無回的決絕。

被這種壓倒性的氣魄所攝,龍千里一時無語,他真的可以拿出如衛幽瀾所說的讓臺江染血也要和他鬥到底的決心嗎?不,他不想讓臺江染血,他不想有人受傷……

「何況,」衛幽瀾輕眯起雙眼,有一種說不出的詭譎在眸中閃動,「你的身邊有著無論如何也不想讓她受傷的人吧。」

龍千里的身體猛然僵住。

「你要把她捲入你的風暴人生中嗎?」陰謀得逞似的笑容甜美地綻放,衛幽瀾望向聞言面色如雪的少年,眼波輕轉,笑著問:「對了,那個人,現在在哪裡呢?」

「你……」龍千里忽覺身墜冰窖,衛幽瀾所指的是阿七嗎?難道他……

「阿七他在你手裡?」困難地問出這句話,他有種窒息的錯覺。

「青嵐門有多少仇敵呢?」衛幽瀾不答,卻拋給他一個問題。

「告訴我他在哪裡?」他急切地向衛幽瀾大喊,情急間竟然握住了衛幽瀾的手臂,「你知道的對不對?他在你手中嗎?你對他做了什麼?把他還給我!」

這樣急切的疼痛的焦灼的眼神,就叫作愛情吧。衛幽瀾注視著龍千里的雙眼,看著那天空般清澈的眼中泛起的層層波瀾,千里戀愛了,千里長大了……

「不要怕,她在我這兒。」他不覺說出溫柔的話,卻又隨即將語氣調為冰冷,「你答應我離開青嵐門,離開臺江,我就把她毫髮無傷地還給你,如何?」

「你!」龍千里緊緊攥著衛幽瀾的胳膊,「你一定要逼我離開臺江嗎?」

「對,一定要,只要你在,青嵐門就難以認可我這個血統不純的繼承人,所以,你必須走,放棄你在這裡的一切,像一隻喪家狗一樣離開。」

衛幽瀾一字一句惡毒地說著,內心卻不停地泛起陣陣疼痛。

「好!我走!」龍千里咬住嘴唇。

「你把阿七還給我!」月光下,少年把嘴唇咬破,眼淚也因為急切而險些掉落。

沒錯,他所不能捨棄,他最想要保護的人只有阿七!

想和阿七在一起,不想阿七受傷害,只好選擇放棄臺江,選擇——離開!

衛幽瀾深深地望著千里,望著這個揪住自己衣襟的少年,像是要此生看他最後一眼似的那麼深那麼深,然後,他終於緩緩地一笑,說道:「好。」

「你想見到的人,此刻,就在你平時休息的臥房內,去吧,去吧……」

少年如疾風般轉瞬消失在他的眼前,衛幽瀾望著他的背影,沒有絲毫得勝者的狂妄,反而一臉的恍然若失。

有人悄悄出現在他的身後,為他披上外衣,輕輕地低嘆:「衛,你當了壞人的角色……」

「沒辦法。」衛幽瀾淡淡地笑著,清美的笑容如一束無法觸碰的花。那個人太倔強,太固執,太有責任心,不和他搶,不逼他,就不能取走他身上的鎖鏈。

天上的月光淺得發白,淡淡地照下來,如同灑落一地潔白的羽毛,衛幽瀾望著自己的雙手,他終於放飛了他……

走吧,走吧,千里之遙,萬里之海,走到能讓你幸福的地方去,去和那個可以使你幸福的人在一起。

願你幸福……千里,我的孩子……在這個世上,我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