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中的少女,其實和自己是多麼的相似啊。喜歡看你微笑,喜歡看你惡作劇,喜歡你靈動活潑哪怕是陰惻惻奸
笑的模樣。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十年二十年地一直一直在一起……
什麼江湖之爭,什麼盟主之位,這些事情都算得了什麼呢?
比起懷中的這個少女,連自己的生命都可以棄之不了。
「洛小純!你給我記住!」
溫柔地俯身,在她耳邊低柔卻鄭重地說道。林可可反手怞出腰上配帶的匕首,毫不猶豫地在洛小純的手臂上劃下一道深印,皮開肉綻,鮮血自雪白的臂上噴湧的瞬間,因劇烈的疼痛而怞著冷氣睜開眼睛的少女神志勉強凝聚,清醒了過來卻一時還無法出聲,只能複雜地看著抱緊她的少年,明明受傷的是她,少年的眼睛卻痛得好像就要噴出火焰了。
「不許睡!不許睡!我不許你閉上眼睛!」少年悲憤地向她喊著,「什麼洛小純,你這麼壞,你一點兒也不純,你是有著蝗蟲一樣生命力的大惡人洛小蟲!」賭氣似的說完,他用力抱起她,旋轉飛身攀上突凹不平的山岩,手抓住縫隙間的藤蘿,他不顧枝枝椏椏的勾劃,一邊拼命攀升,一面念著:「我會救你,你不會死!再我找到他之前,你必須給我堅持住!」
呵呵……她無法言語了,虛弱地仰望用單臂緊抱著她的少年,少年的額頭被劃了,但他緊緊地小心地摟住自己,儘量不讓自己再受傷。初次,以絕對仰望的角度看他,彷彿就像初見般,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過的堅毅決絕。啊……少年,那個戴著微笑面具的清秀少年,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有了屬於男人的表情呢。這個人,是她想去全心全意相信的人,他說她不會死,那麼……」她絕不會輕易死去。貝齒用力,狠狠咬住下唇,咬地那麼深,咬到流出豔紅的血,她要保持清醒,她要保持鬥志,她想看著他,看著他救回自己,想和他一起為了活下去而努力!
對啊,活下去,這是自己最原始最渴望的堅持。怎麼可以輕易放棄?不到最後,絕不放棄!
活下去,活下去……不管在什麼環境裡也要堅持活下去……
身體裡的血液自傷口流出,因肉體的疼痛而渾身泛起莫名的燥熱。對上他的眼神,心臟進發出強烈的鼓動,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這是一個會激發她,會讓她不由得意氣風發,想要與他一起生活下去的男子……
活下去,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這麼藍的天,這麼綠的樹,才會與這麼愛著她的人……相遇……
驕傲地抱緊他,想向全世界大喊:是誰說我洛小純沒有姻緣!我有!我有這麼愛著我的人!
我是個有野心的女人,我只要相遇、相戀、相守,不要別離。
即使會因為自己的存在傷害到別人,即使遇到痛苦的事一再被否定也要掙扎著活下去。說我是厚臉皮也好,說我是壞女人也好,我會驕傲地微笑著宣佈:我就是眉清目秀舉止大方天下第一的聰慧美少女!
我就是這樣的洛小純!
林風瑟瑟,帶著肅示的氣息。山徑上,喘著粗氣的少年抱著少女,截住了布風棲。
布鳳棲不敢置信地望過去。
一身狼狽的少年,身上的衣物已被崖上橫生的草木枝葉勾得支離破碎,水、血、泥土,混和一處,成為烏突突的顏色。但他的眼神卻是那麼清灼明亮,讓人不敢對他有絲毫的輕窺之心。
少年抱著嬌小的少女,毫不猶豫地向他走來,不可逼視的氣魄倒讓他不由得退後了一步。
「主人……」低沉的聲音在他身後提醒著他,他回眸一望,安下心神,「林可可,你們,竟然……」語畢,他自嘲地搖了搖頭,當然是活著,不然還會是自己遇到了鬼嗎?什麼因果迴圈,他可不信那一套呢。
「你好像走得很慢啊……」林可可對他一笑,此時此境,難為他還能保持可貴的鎮定,這裡是下山的必經之路,他和洛小純耽誤在山谷中那麼久,本來以為迫得會很辛苦,沒想到布風棲並沒有到達山腳。
「是啊,因為我要思考一下如何巧妙地把你和洛小純的死,最大限度地利用上啊。」布鳳棲悠閒地回答,神色已無絲毫驚惶,他本就是一流的高手,身後還站著他最忠心的護衛,他們聯手,林可可沒有絲毫的勝算。
「不過……」聰明狡詐的布風棲忽然笑了,「你死裡逃生,為什麼不跑,還特意出現在我面前,其原因,就是你懷中的那個人嗎?」
「我們直話直說吧,布風棲。比起江湖人,我更喜歡當一個商人,我想和你做筆交易。」他掀開眼眸,清明堅定的光彩向他直直地射去。」
林中的風呼呼地穿梭而過,掠起少年黑色的直髮,自信的笑容讓人不自覺想聽聽他想說的話。
布鳳棲輕輕地蹙起眉,「我知道你開出的條件想必十分誘人,為了買命嘛……但是,我並不是一個喜歡節外生枝的人,我自己動手可以得到的事,為什麼還要付出代價去和別人進行買賣?」
「那當然是因為你不但是強者,還是個聰明人啊。」少年微笑著道,「自認為是強者的人,會依靠自己的能力去拼取,而狡猾的聰明人懂得用最直接有效的手段得到想要的東西。」
「哦,我最想要的東西和你想要的應該是一樣的吧……」
「本來是吧,」林可可不禁望向懷中的少女,洛小純浮起一個虛弱的微笑與他相凝望,從來都是神采飛揚的少女變成這個樣子,落在他眼中,眼睛都覺得好痛。抱住洛小純的手緊了起來,因為溫柔而顯得堅強的微笑,充滿了守護者的決絕,他告訴布風棲,也同樣是告訴懷中的少女,「但是現在不在一樣了,我有了更渴望守護的東西……」
這個傻瓜……竟然當著敵人的面兒表白呢。洛小純想笑,眼淚卻先滴落下來……怎麼回事,她不是無血無淚的小魔女嗎?不知道凰來自己身體裡也會有如此多的水分,不知道自己竟然是這樣輕易會被感動……
「布風棲,你自己之前也說過,殺我並不是你計劃中酌最高明的棋因為同時死兩個候選人不但會惹來懷疑,還有可能產生新的候補人選。既然這局棋不是最高明的,你乾脆換一個生意人的佈局方法吧。」
抬起頭,少年清灼明亮的眼睛對上布風棲看不出心緒的淡漠眼眸,慢慢吐出:「我退出參選……」
「殺了你,你一樣也算是退出參選……」
「別急嘛,」少年莞爾一笑道,「你殺了我,又不能得到我的選票,還會招惹不必要的嫌疑,反之,我如果出面聲援你,那我的支援者就會把原本給我的選票轉投給你,這樣豈不更好?」
布鳳棲的眼睛隨著他的每一個字而逐漸變亮,想了想,他輕輕一笑,「不可否認,你的提議真的讓我很心動,可是,這都是你為了救洛小純而情急說出的話,過後,你可以全部推翻說不算數,還有可能去向七大掌門揭發我,這個交易太危險,而你和洛小純都太陰險,你們沒有做生意的信譽。因此,我宣佈:談判破裂——不成立。」
洛小純聞言,面色更加慘白,她身中劇毒,沒有解藥,肯定是活不成,本來可以逃過一劫的林可可也絕不會被布風棲放過。難道兩個人,真的會在這裡結束嗎?
感覺到抓住他胳膊的手緊了一下,林可可溫柔地搖搖頭,像是在說不用怕。對上他鎮定的笑容,她的心,便又莫名地安穩下來。
「我當然知道僅憑語言,無法讓彌相信,因為在你的心中,根本不可能有什麼事能高過權力。以你之心度我,會有這樣的想法完全合情合理。不過,布鳳棲,你也承認我的提議很有吸引力吧。」他靜靜地看著他,後背卻已被汗水溼透,如果這最後一招再不能說服布風棲,就真的完了……
「是,我承認。」布風棲點點頭,又補充道:「只是不安全。」
「我會給你一個商人的誠意……」林可可彎下腰輕輕地把洛小純放在地上,洛小純眼神焦灼,以唇形問他:你要做什麼?
伸掌攏住她的眼睛,少年溫柔地低語道:「小純,不要看。」
似乎明白了他想做的事,手掌下的眼睛流出滾燙的淚……」
輕輕移開指尖,少年站直身體,雙手交加運力,十字相割,左手挑斷右手的脈絡,而右手亦在同時挑斷左手的筋脈。
血花翻飛,筋肉翻轉,瞬間發生的事,即使是布風棲都不由得屏息動容。
舉起自己的手,林可可微笑著道:「我已經不可能參選盟主了,也永遠不再可能是你的對手,你之前擔心的那個顧慮自行消失了。布先生,你說生意人要有信譽,還有一點,生意人要有勇氣,天下沒有一筆生意是沒有風險的,我已經幫你把它降到了最低。現在就看你了,你是要
承擔那一點點的風臉要我掌握的人脈和選票,還是把我和洛小純殺死,用不高明的棋局艱難地挑戰你的對手。如果我沒有說錯,你還有一個最強的敵人,就是你的大哥吧。」
布鳳棲靜靜地站立著,林中有風打著轉掀起他的衣角;嘴邊的肌肉微微顫動,就在他身後的人因擔心而要出聲前,布鳳棲突然舉步向林可可走去。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可可和洛小純的心上,但林可可一動不動地站著,他必需這樣鎮靜,也只能這樣鎮靜。
腳跟在少年的身前落定,布風棲對上少年清亮的眼眸,忽然一笑,拍拍他的肩,「我喜歡聰明人,所以,我願意要你這個生意夥伴!」
林可可已快要跳出喉嚨的心這才「砰」的一聲歸於原位。
布風棲腳步一轉,從懷中掏出一枚藥丸,彎腰放在洛小純的唇邊,「來,張嘴,這可是救命的解藥哦。」
洛小純恨恨地看著他,把解藥拼命吞下。看到她那不甘心的表情,布鳳棲笑得更加甜蜜溫柔,拍了拍她的臉,「小純,其實……我真的挺喜歡你,呵呵。」他走過林可可身邊,又回望了他一眼,表情有些複雜,「你會是個可怕的對手,如果,你沒有遇到洛小純的話……」
輕輕如一陣風從他們身邊掠過,布風棲輕悠的聲音帶著飄逸傳來:「二十天內,把你答應的事辦到哦。」他走了幾步,忽然又回身,把林可可嚇了一跳,以為他又要反悔。
「要不要我讓他送你們下山?」他指了指身後的護衛。
「你真是個好心人啊……」林可可不無嘲諷。
「當然,沒有利益衝突的關係,我就是個最好的人,」他帶著優雅的微笑,輕聲曼語,「別忘了,我還曾做飯給你們吃過呢,呵呵,你們還是可以叫我阿福啊。」
「我們自己會下山,你就不必多慮了。」林可可巴不得布風棲立刻消失。
「好好,我知道了。」
背對著林洛二人,布風棲瀟灑地揮了揮手,與護衛漸漸走遠直至消失。
山徑突然異常空曠下來。林可可的腿一軟,坐在了地上,頭上的汗這才滾滾而出,地上的少女臉色雖然還是一片慘白,但已經不再是那種充滿死相的灰敗了。
「小純,你好些了嗎?」
「嗯……」她點點頭,感覺停擺的器官正在逐漸恢復運作。
能說出話,想是好多了。林可可稍稍放下了心。
「你……」洛小純眼中含淚,他不但為了救自己退出參選,轉送選票,還要外加一雙手作為買賣的定金,這樣的感情讓她一時無語,說什麼呢,難道說謝謝嗎?這又豈是謝謝能代表的了的。只好變成了——「痛不痛?」
「手嗎?」林可可微笑了一下,突然伸手拭去額上的汗,看到少女吃驚地看著他而瞪圓的雙眸,他揮了揮活動自如的手,衝她一眨眼睛,「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流那麼多汗嗎?」
「你?」難道他假裝?
「唉,耍老千,我十歲就會玩。」林可可一把抱起她,「眼睛別睜這麼大,要掉出來了,以後在慢慢教你,現在我宣佈,你可以陷入昏迷了。」輕輕吻吻她的額頭,他知道她能硬撐著神志到現在有一大半是歸公於她堅韌的意志力,憐惜地看著她的唇,和她臂上那條刺目的傷,他想,孃親會治好她。
笑意慢慢升起,倚在他的臂彎裡,她感覺莫名地安心,他並不是只會被她牽著鼻子走的少年呢,也許,會有那樣的表現,只是因為在某些時候,男生們樂意於被女生所牽制吧。當面臨真正危險的時候,王子們就會發揮出潛藏的實力,為了心上人,由清貴高雅的王子變成散發危險氣息的戰士……
呵,有他在保護她呢……
甜蜜的笑容爬上她美麗的臉,「大人,那小純就接受命令……暈倒嘍……」
在溫暖的手臂中,她安心地睡去,並相信在短暫的黑暗過後,他將會佈置好一切,帶給她屬於他們二人嶄新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