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shape of my heart

二十四小時 江雨朵 第2頁,共2頁

「這麼說,那時你對警官說的話……」

「嗯,我只是告訴他們羽野為什麼要站在那個通風口長達兩小時的理由。」直下守微微笑著,對安藤雪說,「所以並沒有那麼複雜,只是不想讓他難堪,那是個很敏感的人,他不想看到我。」

只是這樣嗎……

安藤雪覺得她像是問了一個不得了的問題,然後得到了一個不得了的答案,但是直下先生始終溫和淡然。於是,原本或許是很傳奇很轟轟烈烈的一段激烈的人生,就成了他口中選擇性輕描淡寫的三言兩語。

但是,她知道的。隱含在如湖水般乍看平靜的表面下,直下守內心的某些東西,但也或許,她什麼也不知道,正如同她在人際交往中,總是遲鈍。

「直下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忽然間,她在月臺上,看到某個人細瘦的身影正揹著鬆垮垮的旅行袋,於是鼓起勇氣,她不想再像以往一樣,只能不停地等待與錯過。

「如果,我在二十四小時不到的時間裡,突然喜歡上某個人,這樣,是不是很輕薄?」

「怎麼會呢。」直下守微笑著回覆年輕的少女,「喜歡上一個人,也許只需要一秒。但是忘記一個人,往往需要一生。所以,敢去喜歡別人的人,怎麼可以說是輕薄呢。」

安藤雪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露出大大的笑臉。

「謝謝你,直下先生。」她活潑地鞠躬,然後拎著大大的旅行袋跑向某個人,在中途,她忍不住回頭。

她看到在陽光下,直下先生向站在角落處的羽野先生走過去,什麼都沒有說,就拉起那個人的手。以一種溫柔而不容拒絕的強勢,慎重仔細地用一方手帕把他受傷的手指裹纏繫好。然後抬頭,向他微微一笑。

她嗅到沉重並哀傷的味道。

那兩個人,自始至終,終究還是沒有向對方講過一句話。就在那裡,車站上,他漸漸鬆開他的手。繁華的人群擠入流動,他們分開,轉身,相互擦肩。雖然彼此的手上,一定還殘留適才另一人留下的溫度。直下先生的風衣捲起陽光下淡淡的塵土,注視著那個高瘦男子的背影,安藤雪的眼中突然湧出了眼淚。

餘溫。

是讓人想要哭泣的溫度。

「你在幹什麼?想在月臺上發呆到什麼時候,這裡不是你憧憬的東京嗎?幹嗎不像個鄉巴佬一樣張開嘴巴用力呼吸一下混沌的空氣?」

身後響起某個人刻薄成性的諷刺。

安藤雪卻覺得這一刻,這個聲音具有止住她眼淚的功效。

「……桂木涼,其實,你還是挺厲害的。」

想了半天,她吐出第一句話是這個。

「什麼啊。」少年不能理解地皺眉。

「你……不是找到了兇手嗎?你有很好的推理能力哦。」少女笨拙地誇獎他。

「嗤。你竟然相信那種東西。」而少年漾起狡黠的微笑,「我知道她是兇手只有一個理由。」

「嗯?」

「我以前曾經偶然在大街上見過她和那個死人……啊,是死者!熱烈擁吻的場面。」

「什麼?」安藤雪錯愕。

「所以我早就說過,」少年狂傲地甩了下頭,「福爾摩斯的推理之所以精妙是因為他一早知道答案。所有的偵探故事,都只是黑色幽默。」

不顧少女還愕然張著嘴巴,他冷淡地說了聲再見,就一點也不紳士地扔下她,走向迎面而來的人群,就像初見面那時一樣,一眨眼,就消失在月臺。

安藤雪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就這樣被迎頭澆了冷水。

「什麼嘛——」少女用力地一揮旅行袋,「你這個大傻瓜!」

她明明不想就這樣結束啊。

難道他和她,真的只能是人生旅途上短暫交接的相逢嗎?

如果這樣,為什麼還可惡地一再故意撩撥她?不知道女人的仇恨是很可怕的嗎?

啊啊,真是氣死她了!

安藤雪,十七歲。在經歷了有生以來最黑暗悲慘的二十四小時後,順利到達東京!

迎接她的是初晴的陽光,以及嶄新的失戀。

但是……

兩個小時後。

「065747號,安藤雪!我考上了!」

站在東大榜單前激動到涕淚縱橫的少女a,好像還沒有察覺兩排號碼數字之下,那個789512號的後面,寫著一個名字,叫做——桂木涼。

……

「我好像拿錯了手機。」

而某地,某個少年b,正一臉錯愕地發現他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想打的電話號碼。

「那麼,這個難道是……」

蹙起眉頭,在車廂的通風口,那個拿著手機的少女的形象躍入眼底。

「王八蛋!她搞錯了!她把她的手機遞給了我!」

所以說,一個故事的結束,往往意味著另一個故事,才只是剛剛開始……

後續番外——《人魚哀歌》

青嫩的葉子緊貼著窗子橫伸一枝,四月的綠,奪去安藤雪原本就無法集中在書本上的注意力。

她托腮怔怔地眺望拖邐一抹澄黃的春日晴空。

世界上的事情真是奇怪。

原以為怎樣都無法再見面的桂木涼,竟然成了她的校友。雖然不在同一學院……那古怪的傢伙竟然念什麼藥理,真是看不出來。

桂木涼是安藤雪在前往東京的列車上結識的少年。

今年十七歲,與她同齡,卻長著一副小於實際年齡的美貌面孔。性格高傲,口舌刻薄,言辭尖銳,屬於令人完全無法親近的型別;但安藤雪卻奇異地被他接納,成為進行時中的情侶。

說是情侶,又似乎不太恰當。安藤雪皺眉想,畢竟那傢伙一向對她呼來喝去。兩個人對事物的看法也不一樣,總是爭執大於相安無事。

安藤雪也奇怪她怎麼會看上這個脾氣大又難以搞懂的男人。但是不管再怎麼爭執,兩個人還是會不自覺地湊到一塊,只能用「孽緣」來形容了吧。

托住發漲的頭,安藤雪手肘一滑,課本嘩啦墜地。

「安藤同學……」

有人彎腰撿起她掉落的書,拍了拍塵土,一邊放回她的桌上,一邊迎上她心虛的眼睛,「現在是英文課哦!」

安藤雪傻傻地聽著,遲鈍地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邊已經響起一片鬨笑。

年輕的英文老師微笑著踅返講臺。安藤雪這才發現桌上放的還是上節課的課本。真是不知道已經發呆多久了。在鬨笑聲中紅了臉,她勉強自己收回心神。討厭!都是桂木涼害她的!每天那傢伙都陰陽怪氣地晃過來,像特意來諷刺她幾句才能開始愉快的一天。今天來到學校後,卻完全沒有碰上平常躲也躲不開的身影。

真是的,平常都會約好一起吃午飯啊。

雖然兩個學院相距較遠。

但是桂木涼一副不在意的樣子常常在大學裡四處逛來逛去,一副遊手好閒的樣子惹人生氣,似乎走到哪裡都能碰上的傢伙驟然不見了還真是不習慣呢。

會不會是感冒了?安藤雪小聲嘀咕。

一貫以給別人添麻煩為樂趣的傢伙,即使生病也只能說是驗證了他人詛咒的成功吧。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為今天不用見到桂木涼而開心呢?但是可以肯定,安藤雪不是其中的一個。

「笨蛋……」託著腮,把頭再次偏向窗外,少女小聲地罵了一句。

唉……

午餐特意帶了兩份的……

「啊——嚏!」

「怎麼了?」正繫腰帶的老婦人停下手,「花粉過敏嗎?」

「……」桂木涼柔了柔鼻子,「大概是某個蠢女人在罵我!」

「您把右手抬一下。」老婦人側身將固定腰帶的繩子繞過去。

「真是麻煩啊。」

桂木涼喃喃地嘮叨著,把視線投向開滿杜鵑花的庭園。

純和式的木製建築自然有著高出院落泥土的木板走廊,烏黑框架雪白拉門以及院中的池塘都是很有古風的老式格局,但庭院裡新栽的花草、位於前堂的小噴泉和太陽傘卻給人不輪不類的東西結合感。

「討厭的地方……」

極輕微地吐出即使身前的人也無法聽到的評判,有著精緻美貌的少年微不可察地蹙著眉。

欠缺表情的臉孔,不笑時有種人偶般令人生畏的美,像戴著面具飾演能劇中「鬼」的演員。

「穿好了嗎?」

輕爽的笑語帶著溫柔的調子從隔扇那一邊傳來,眼角有顆美人痣的和服美女旋即淺笑著探過頭。長長的眼睛,雪白的皮膚和淺色的頭髮看起來都與桂木涼很相像,過於年輕的外貌卻不太敢令人相信竟是他的母親。

「阿涼果然適合和服。」

見到少年裝扮好的模樣,女子很開心似的雙掌合攏。

「再戴上假髮就很完美了。」

「哼。」桂木涼重重地哼了一聲,眼角一挑。在老婦人聽命主人行事將及腰的黑色假髮套在他頭上時終於大吼,「桂木梨究竟跑到哪裡去了——啊啊!我不要替她去相親啊!」

「呵呵,沒有辦法啊。小梨身體不好嘛,阿涼你就委屈一下吧,替姐姐相親並沒有什麼不好啊。」

「才怪!我為什麼要和男人相親啊!」

「呵呵……你是以阿梨的身份去嘛。這次是很正式的相親,你祖父也很看重那個年輕人哦。何況在這種事情上,是絕對不可以失約的。阿涼你只要不說話,不會有人看出你是男孩子的,就暫時幫一下忙好了。反正你和阿梨長得一模一樣,由你相親,對對方不算失禮呦。」

「啊啊——我再也不要回這個討厭的家了!」

被半強迫地換上紫紋白花的長袖和服,頭上還繫了綢緞絲帶的少年一邊詛咒般地惡狠狠地揮動手臂,在徒勞無功地掙扎過後,還是被換上了穿不慣的木屐。

「桂木梨!安藤雪!我不會放過你們的!」低垂著雪白的面靨,少年咬牙切齒地咒罵,拼命按動手機的字母鍵。該死的安!總在關鍵時刻關機!可惡!太可惡了!他本來想讓安幫忙才同意母親的無理要求的,沒想到直到最後一刻,他都無法打通安的電話!可惡!

「我們該出門了。聽好,涼,絕對不能讓對方發現你是替身哦。」牽起他的手,優雅的女子嫣然回眸。微微吊起的眼角眯成一線,小小的美人痣也跟著輕輕一揚。

「等那個人和真正的梨見面後,還是會發現的啊。」避開目光不去看女子的眼睛,少年懊惱地撩起才剛被梳理好的劉海。

「哎呀,這可不行。」女子停下腳步,伸出白色的手腕幫他重新固定,「不要動,涼。」她抬手摘下自己的髮飾,別在桂木涼的前額,然後用力往下捋了捋,「嗯。這樣就可以了。反正只是吃一頓飯,不會露餡的。」

幽涼的香味從女子身上飄溢過來,桂木涼下意識地別過頭。任由女子牽著他的手往外走,卻始終不抬眼與她四目相對。

「羽野先生我是安……」

安藤雪推開美術社的門,冒冒失失地說了半句話,才發現乍然回頭的,除了羽野砂還有另外一個年輕女人。

擔任社團顧問的羽野每天都在這裡畫素描。因為有過一起搭車的經歷而結識的安藤雪很瞭解羽野的習慣,所以直接來這裡找他,卻意外目睹他低頭正和紅著眼圈的年輕女子小聲說什麼的曖昧畫面。

「對、對不起。我待會再來!」

安藤雪慌張地低頭。

「沒、沒關係。」好聽的聲音拉住她,安藤雪抬頭,有一頭烏黑長髮的年輕女人憔悴卻溫柔地衝她笑笑,「我們已經談完了。你有事找羽野吧,那我先走了。謝謝你。」後一句,她轉頭對羽野砂說。烏黑的頭髮隨著轉身的動作拉起漂亮的弧,安藤雪著迷地看著她,一直到她退出門外。

「羽野先生,那是你的女朋友嗎?她好漂亮呢。」

儘管羽野算是她的老師,但是安藤雪和羽野砂相識卻是在成為師生關係以前。比起同校的師生,兩個人的關係更像是朋友。

「哪裡。」羽野砂微微苦笑,推開窗子,「她叫宮崎薔,教養學院的老師。你大概沒見過吧。」

「呼,這樣啊。」安藤雪小聲嘆氣,在隨著敞開的窗子吹入的春風裡懶洋洋地伸了個腰,「大學和高中不一樣,老師同學都太多了。我根本就記不住。」

「呵呵……說得也對呢。」被她逗笑了,羽野砂清秀的臉終於漾起笑容,「房東後來沒有找過你麻煩吧。」

「託羽野先生的福。」安藤雪輕快地道謝。

因為等於是離家出走般地斬斷了和母親的聯絡獨自來到東京,安藤雪沒有滿十八歲,在很多方面都需要有監護人的簽字。

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原以為找房子有錢付房租就可以了呢。幸好在大學裡遇到羽野砂,在他的幫忙下,才取得一系列的檔案。

當初在車上是聽過羽野砂說,要轉來東京的學校。但是竟然成為她的老師,還真是出人意料。羽野先生也好,桂木涼也罷,都是十三號車廂送她的禮物。雖然發生過那種事,但安藤雪還是這樣認為。

「打工的地方現在生意不太好,每天賣剩下的點心都會分給我們。」她提起手中裝有小點心的袋子,「反正也是免費的,羽野先生就不用客氣了。」

「櫻花糕嗎?」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注視著印在袋子上的字元,「現在,也到了這樣的時節呢。」

「對啊。不過學校裡沒有櫻樹,完全無法感覺。」

「今天涼沒有和你在一起嗎?」羽野砂接過點心,轉身在教室內的洗手池洗手。

「他偶爾也有想獨處的時間吧。」安藤雪坐下去,手肘撐在椅背上,托住不覺嘟起嘴巴的臉頰。

「你是獨立性很強的孩子,那個人反而怕寂寞。」羽野砂把手在身上蹭了蹭,低頭開啟點心袋。

「撲哧——」

「哎?」

「羽野先生的白衣上全是顏料,越擦越髒的啦。」安藤雪笑著拿出手帕,「用這個擦好了。」還說桂木涼怕寂寞,依她看,羽野砂自己才像沒長大的小孩子。

古怪地盯著她遞去的手帕,羽野砂怔了半晌才不自然地接過去。

「那個……如果打工的地方有什麼麻煩,也可以來找我商量。」他小口地咬點心,動作和他的氣質一樣,文雅而小心翼翼。

「羽野先生像怕咬痛櫻花糕呢。」她忍不住含笑。

羽野砂卻反應很大地驟然抬頭。

「對、對不起。」安藤雪慌忙道歉。一定是和桂木涼相處久了,沾染了那個人含沙射影蘊含諷刺的說話方式。

「沒事……」過了一會,不知道又陷入什麼回想的羽野砂才向她笑了笑。這個勉強的笑容又令她想起剛才看到的女人,她也是這樣勉強卻柔和地衝自己微笑,優雅中透露出讓人覺得悲傷的氛圍。

「剛剛的……宮崎老師。」安藤雪偷瞄著羽野砂,小心翼翼道,「和羽野先生交情很不錯嗎?」羽野是個怕生的人,很少見到他和誰那麼融洽。

「宮崎是我初中的同學。」羽野砂望向窗外,神色帶了抹悵然,「……嗯。總之,」好像回想終於結束般,他用了總之這個詞,然後下定決心似的用力笑了一下,「我會來這裡,她也從中幫過忙。算是老朋友。」

「我剛才看到她好像在哭哦。」安藤雪忍不住稍微八卦了點。

「啊。不要和別人說。」羽野砂卻一臉認真地提醒她。

「我、我知道啦。」不習慣看他這麼嚴肅,安藤雪被嚇了一跳。

「……因為她是老師嘛,讓學生知道……總是不太好。」羽野砂含糊其詞地帶過。安藤雪見狀當然沒有再問下去。反正不可能是羽野先生把她弄哭的,她想。羽野雖然不愛說話,卻是個靠得住的人。對她這個萍水相逢的女孩子都給予很大照顧,更別說是老同學了,想必,宮崎老師也一定是有什麼麻煩事才來找羽野商量吧。

吃著櫻花糕,她很快忘記剛剛的事。

「您的愛好是讀書嗎?」

微笑的西裝男子目光流連在對座少女的臉上。

少女端莊地攏袖而坐,她穿著正統的長袖和服,微垂的臉蛋是古典的橢圓,像用極細小的梳子梳理過般的眉毛烏黑整齊地向上揚起,緊抿的唇線與隱藏在睫毛下半透明的茶色瞳孔,則帶了一點憂鬱的書卷氣。

原本以為政界高官家的女兒必定趾高氣揚,抱著既然決定入仕就要找到靠山,勉強討好大小姐的想法,在見面之初就煙消雲散了。無須依靠身家背景,這位「桂木梨」小姐也擁有令人一見傾心的魅力。

「是的。聽家父說過,伊澤先生在東大擔任講師的職位。」「少女」輕輕一笑,唇邊牽起一個若隱若現的梨渦,「……沒想到會是這樣年輕呢。」

「那只是暫時的工作。」伊澤敬芝笑容可掬地看著賞心悅目的美女,「與其畢業後隨便進入不景氣的企業,還不如在母校任職。當然,那並不是適合我的長久之地。」

「是啊……祖父似乎很欣賞您的能力,說過您是伊澤家年輕一輩的人才。」「少女」輕言細語,「您也希望追隨父兄朝政界發展嗎?」

「能得到桂木宮良先生的肯定是一種榮幸。」伊澤敬芝用小勺攪了攪咖啡,「家父也曾經是桂木先生的幕僚。其實……不知道您是否知道,近來,您的祖父希望我去擔任秘書的職位……這也是家父的想法。所以,辭去學校的工作也是早晚的事。」他並不希望被政界的千金小姐看輕。

「原來是這樣啊……」

桂木涼輕描淡寫地應了聲,雙手抬起咖啡杯,喝茶似的輕輕地抿了一口。

他就知道是這種齷齪的聯姻。

難怪梨花要裝病。

祖父拉攏可以利用的人才集中到身邊,然後為了使家族的權力代代傳承而挑選閤眼的所謂「才俊」入贅;追逐名利的男人則為了得到桂木宮良的幫助,以結婚做跳板出賣自己。

日本政界的世家,向來如此,是一個充滿汙染的爛泥塘!

桂木涼薄薄的唇角溢上一抹冷笑,旋即以低頭擦嘴的方式掩蓋過去。

頭髮如檀木烏黑的少女,穿著印有白梅花的絲質和服,皮膚雪白,嘴唇殷紅,一直半垂的眼簾像洋娃娃般有著黑纖維似的修長睫毛。看著她抬動手腕拿起別在胸前的手帕慢慢擦嘴的動作,不知為何,伊澤敬芝忽然想到西洋童話中的白雪公主。比起這身和服,桂木梨花更適合鑲滿閃亮蕾絲的長裙呢。伊澤敬芝微笑地沉醉在國王的幻想中,心滿意足地交疊起放在桌面的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