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只是寂寞地撥開被風吹得遮住眼睛的如紗黑髮。
習慣性地跟著另一個人剛留下的腳印走過去。
有一部經典電視劇,名為——《水滸》。
當然,你也可以叫它水許,如果別人笑你沒文化,你便瞪眼對他說:「這叫新時代kuso精神!不懂嗎?那沒文化的就是你——」
話說水滸中有個梁山,梁山有一百零八個好漢,在這些好漢裡最重要的人物不是二哥宋江也不是小叔子武松。
而是一個大好青年,他名為——林沖。
林沖遭人陷害被迫落草,上了梁山。伺機殺了老大。這才有了其後一百單八將的落腳點——第二版梁山。
眼下,莫問公子所扮演的角色,就是林沖。
隨莫問入夥幽篁株式會社的東十二內心忐忑,他問莫問:「你有幾分把握?」
莫問痞痞地一笑,推開新宅的格子窗,「難道你沒有聽過一句名言——歷史唯一告訴我們的教訓就是,任何人都可以被幹掉!」他徐徐轉身,拈花微笑,「幽小仙自然也可以被我們幹掉!」
「我師父說過,對手就是敵人!而對敵人永遠不能抱有婦人之仁。」東十二不解道,「那麼幽小仙為什麼還要引狼入室呢?」後半句,他問的是坐在椅子上低頭擦拭雪白古琴的無名。
「因為她也是一個高手。」無名微笑,眼眸清亮如星,「這江湖上有各種型別的高手。大家使的雖是各自不同的手段,但歸根到底全不過只是手段。她很好騙,也很難纏。這個世界上,你永遠最難去害一個根本不打算防備你的人。因為你不知道下一次,還要等多久,才會有第二個這樣的人出現。我告訴你們,在這個株式會社裡,全部的人都和我們一樣,是來騙她的。但結果是他們全都留了下來。」
「你的意思是說,我會被她收服?」莫問不屑地挑眉。
看著莫問甩手出門,一副要去找幽小仙單挑的模樣,東十二不禁擔心,「他輸了怎麼辦?」
無名莞爾,「我要幫的人是你。莫問算老幾?稱兄道弟難不成就真是兄弟?」她挑眉諷笑,清亮眼眸中下著不止的霜雪,紅唇輕啟銀牙碎玉吐出的卻全是冰冷的字句,「天下無不可利用之人,他不過是個棋子,我布的是個棋局。莫問不會贏,幽小仙也贏不了。他們玩的叫雙輸遊戲,我們等的是漁翁得利。」「……」
「你怎麼不說話?」
「我覺得你很可怕。」東十二老老實實地說,「雖然你今天站在我這邊,但卻總讓我覺得好心寒。」
「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害你。」她低下頭,放輕了音量。
「為什麼?」東十二的眼中卻多了份懷疑。
「因為……」無名垂下眼瞼,勾唇一笑,「我欠路人乙一個人情,他要我還在你身上。」
「你說過沒有什麼恩情需要還一生一世。」
「你在懷疑我嗎?」無名惱了,驟然抬眼。
「我只是搞不懂而已。」東十二悵然地看著她說,「沒有誰這樣對我好過。」
「對你好,不好嗎?」她垂眸淺笑,生怕驚嚇到他般地將聲音放得更低。
「我只怕有一天……」他複雜道,「你要我還的我還不起。不是不想還,是還不起……」
他是個孤兒,照顧過他的人有兩個。師父鬼見愁,師姐紅十一。但他們最後都離他而去,選擇了其他更重要的東西。並且從他的身上,帶走了他本就不多卻又無比貴重的東西。雖然他們從未曾要求過他還與他們什麼,但是僅僅只是對他好,就足以讓他失去、無法阻止的失去那樣名為心的東西。
他不畏懼刀光劍影,卻很害怕溫柔繾綣。
因為每一次動心,都只能換來一場傷心。
無名說過,他最擅長一腔熱血酬知己。
東十二緩緩低頭,帶著點落寞地微笑了,他問:「一腔熱血……能酬幾個知己?」
一個人,究竟可以動心幾次?傷心幾次?他不是路人乙,學不來浴火的本領。他只願百鍊成鋼,卻不想寧折不彎。有些感情,既然明知危險,可不可以繞道而行……選擇迴避?
黑密睫毛的掩映中,宛若幽深潭水的眼瞳靜靜地鎖定無名。
無名垂首,動指撥絃,雪白的古琴流瀉清泉的音色,不知為何,也嵌入一抹挾帶酸澀的悵然。
「我喜歡你。」
「我知道……」
「我真的喜歡你……」
「嗯嗯嗯……」
「我最喜歡你……」
幽小仙眨著亮晶晶的眸子,笑眯眯地看著莫問。坐在桃花池畔,莫問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一定是被無名騙了,因為這女人不像高手,比較像個瘋子。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麼好哄的女人!只是隨便陪她聊了幾句,竟然就口口聲聲說她喜歡自己了。
「留在我這裡好不好?」幽小仙熱切地告白,「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莫問臉色陰晴不定,很煩地抄起一塊石頭擲往水中,「好啊。你讓我當老大我就不走。」
「好啊。」
「我就知道不行……哎?」
保持投擲姿勢的手臂驀地定格,半晌之後,莫問才往上拽了拽雪白如雲的衣袖,回首看去。綠雲垂地的少女站在桃花樹下笑眼眯眯。
「我開玩笑的。」一怔之後,莫問反而笑了,「你也是在開玩笑對吧?」他自嘲自己竟然瞬間信以為真。
「我可沒有開玩笑呢。」幽小仙嫣然,「因為你接近我只為這一個目的。如果我不同意,你不是就要離開我了嗎?」她一邊把頭髮向後攏,一邊輕描淡寫地說著。卻令莫問頸背僵硬,一時間好不尷尬。
「但是沒關係。」她甜甜地說著,露出如花笑靨,把長髮在腦後盤成一個斜斜的髻,隨意地折斷一枝桃花反手插上去,「因為你總有愛上我的一天。」她眼波斜橫,笑得無比自負。
既然被拆穿,就沒什麼可裝的了。莫問聳聳肩,恍若神仙般無比清逸的臉上展露出英俊卻殘酷的笑意,「我不會愛任何人。」他說,「除了我自己。」
「一開始每個人都這樣說。」幽小仙發出銀鈴般的笑,站起身,抱住最近的那株桃花樹,忽然從另一邊探過臉,半眯的眼眸帶了抹狡黠,「但我是個魔女。」她盯著莫問,一字一句一挑眉,吐出甜美的咒語,「我總有方法讓你喜歡我,不管付出什麼代價。」莫問輕浮地笑笑,「那就換山牌,讓我當老大。但是假如我騙了你,你又能怎麼樣?這江湖落難必踩,到那時可沒人同情你,不後悔嗎?」
幽小仙抬頭張口,咬住乘風飄落的一瓣桃花,橫波顧盼,對著莫問詭異一笑。忽然近得身來,附在耳畔,吹氣如蘭,纖指如花。
「你可以騙我。」她拉住他胸前的衣帶,纏繞指間,「不過只得一次。」她烏亮的眼睛灼灼地凝視他,不斷射來挑釁的光彩,「你記住。bbs可以不斷重來。但在幽小仙這裡,卻永遠沒有第二次。永遠——」她咬在唇齒間的桃花隨著說話,不斷磨蹭著莫問的耳朵,如此耳鬢廝磨旖旎纏綿,卻讓莫問忽然有些害怕。
「難道你都不懂得原諒別人?」用笑聲掩飾心中的慌張,他想要怞身後退,卻已被她蔻紅的指甲掐住了肩膀。
「我永遠不懷疑任何人,也永遠不原諒任何人。」幽小仙甜蜜微笑,眸光流轉,「你什麼時候動手都可以。」她微笑,「不過你沒有後悔的餘地哦。所以……」纖纖手指劃過他的臉頰,她輕笑著說,「在決定騙我之前,你要先有把握。」
「什麼把握?」
「永遠都不會愛上我的把握。」
她像個女妖,又離他更近,彼此的眼睫幾乎碰撞,眼瞳盯著眼瞳,他聽到她說:「你敢嗎?我給你機會傷害我。來啊……」
她紅唇輕揚,眼中盡是妖嬈的挑釁,「只要你確定,你永遠不會愛上我。因為到那時,便換你受盡折磨。別忘了,我永遠不會原諒一個背叛我的人。」
莫問喉結翻滾,他很想撐足場面說我永遠不會愛上你這個瘋子!但是,為什麼,這樣一句簡單的話,看著燃燒在她眼眸深處的異樣火簇,他就是不敢說。
永遠……譁——好長一個期限。
誰也不知道明天的江湖會發生什麼。
誰也不知道就在這下一秒會發生什麼。
所以莫問怎麼敢說?
他既不相信別人,又怎會相信他自己?
無名喜歡萬事留一條底線,她說那樣他日才有機會轉圓。但是幽小仙喜歡萬事做絕,激烈不留底線。不但不給別人留,她也不給自己留。
所以莫問機靈地反問:「那麼……假如,我騙了你,又不小心愛上了你,而你也愛上了我。難道,你連自己也不放過?」
他問得很聰明。
但是幽小仙答得更絕妙。
她露出如編貝齒,嫣然一笑,「那又怎麼樣?就算我愛你,就算不原諒你會讓我不幸福,我便寧肯不幸福,也絕不原諒你。我就是這樣一個妖女。」她傲然微笑,嘴裡還噙著那瓣桃花,「怎麼樣?你考慮好了嗎?」輕蔑地眼光一掃,她瞥向他。
「從這一秒開始,我就不是無名的人了。」莫問誠懇道,「幽小仙,我是你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幽小仙縱聲大笑,震動落紅無數,「我又騙到一個高手。」
「一個人但凡連自己都捨得出去,就沒有騙不到的。」莫問苦笑。所謂最好騙也最難纏的女人,他見識到了。想要奪得別人的山寨,卻成了人家手下的散兵。不是輸在不夠聰明,而是輸在太過謹慎。他不敢相信自己會愛一個人,也不敢相信自己一定不會愛上一個人。
這是如今江湖上高手們的通病,任他們有千種手段,也抵不過一個幽小仙。就像莫問靠三個字成名於江湖。幽小仙也只有一種辦法。
「我不原諒你——」
她唯一卻可以一直使用下去的武器。
誰是一劍飛仙?
那要比誰的劍更不留餘地。
你要混江湖嗎?
先練一招防身絕技。
它有時傷人,有時傷己。你若不怕傷己,它便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