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潛艇後,我開始哈欠連天,並且有意識地做出失魂落魄的樣子,引得小燕一個勁地道歉:「風,別太難過,如果過幾年鑽探技術發達了,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進行深度發掘。相信我,只要努力,一定會得到完美結果的。」
這一刻,他生命裡純真的一面完全體現出來,我真希望獠牙魔殺人的一幕只是個噩夢,而我們會依然是好朋友,依然可以並肩作戰,但那是不可能的。他殺了人,而且是相當多的一部分高手,只有被獠牙魔附體,才可能有這種來去如風的詭譎手段。
我的目光偶爾掠過他的脖頸和耳根,如果麻醉彈能夠準確地射中那個位置,將會在十分之一秒內令他陷入昏迷。蕭可冷說過,信子的武功非常低微,絕對不會對我構成威脅。所以,只要潛艇浮出通靈之井,開門之後,我就可以突然發難,解除現有的危機。
那一刻終於到了,潛艇的門開啟,我一步跨出去,鼻子裡呼吸到嶄新的地球空氣。那時候太陽已經高高升起,和煦地照耀著這個陰風陣陣的小院,帶來了不可抑制的早春氣息。
「小燕,再見了。」我回身做了個揮手告別的動作,袖子一起,掌心雷便滑落下來,發出極輕微的一聲槍響,只相當於安裝過消聲器的手槍發射時的動靜。子彈準確無誤地射中了小燕的右側耳根,他的身子一晃,軟軟地癱倒下去。
信子的表情很平靜,在五步之外看著我,嘴角忽然飄起了一絲淡淡的嘲笑。
我俯身去抓小燕的肩頭,要先把他丟到院子裡去,陡然間一股洶湧的力道當面湧來,把我直推出去,凌空翻了兩個跟頭,才把那股恐怖的力量卸掉。
「風先生,真的要再見了,其實我們應該感謝小燕,費盡心力修復了這架飛船,並且將導航系統也調整到了零誤差的地步。現在,我們將一起飛向太空,或許很久之後,你會在‘火星人臉’的旁邊看到我們在向你招手——」
信子向我揮動手臂,同時在她的後背上,又揚起四條一模一樣的手臂,以同樣的姿勢向我揮舞著。隨即,潛艇的門無聲地關閉,然後重新滑向水底。
剎那間,我的思想幾乎停止了運轉:「信子?信子才是隱藏最深的火星人?」
通靈之井裡的寒氣一停不停地泛上來,水質依舊清澈,但那些不斷翻滾上來的白色水泡,卻彷彿帶著某種邪惡之極的力量,讓我一陣陣頭暈目眩。原來,自始至終我們的偵測物件就弄錯了,每個人都忽略了信子的存在。
失去潛艇的情況下,誰也無法再次進入「海底神墓」,也就不可能想辦法阻止小燕和信子的行動。
我遙望著亡靈之塔,陽光下,那座白塔煥發著耀眼的七彩光圈,看上去輝煌之極。可惜,在幾個小時之後,它將隨著火星人飛船的騰飛而化為烏有。我失神地穿過月洞門,走向亡靈之塔,只想再次緬懷自己和關寶鈴一起度過的那段時光。
在「海底神墓」的探索過程中,我最終還是嚐到了失敗的滋味,這令我內心充滿了難言的自責。
「風哥哥,風哥哥——」蘇倫的聲音喚醒了我,她就站在亡靈之塔旁邊,用力地向我揮手。
蕭可冷也在,她們身邊則是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僧和一個又矮又瘦的孩子。
偌大的廣場只有這麼四個人,更顯得空曠孤寂,如果不是陽光普照的白天,亡靈之塔就真的要變成名至實歸的墓碑式建築了。我提起精神,大步走過去,用淡淡的苦笑掩飾著自己的頹唐心情。
「風先生,我們有兩位客人來了,你看是誰?」蕭可冷的情緒很好,指向那老僧。
老僧回過身子,卻是滿臉皺紋的楓割寺兩大上師之一龜鑑川。另一個,不必說就是曾被張百森抱來楓割寺的閒雲大師。分開一個多月,兩個人明顯地衰老了很多,連閒雲大師稚嫩的臉上都新增了相當密集的魚尾紋和抬頭紋。
「風。」閒雲大師只是淡淡地吐出一個字,然後繼續轉身凝視著寶塔。
龜鑑川卻是緩緩合掌躬身,向我行了個佛門問訊禮,態度謙和得近乎頹喪。他臉上本來皺紋就多,現在脖子上又加了幾十道深刻而狹長的皺紋,看起來非常怪異,用「風燭殘年」四個字來形容也不為過。
這兩位高僧離開楓割寺後,曾留話說要遠赴雪域,沒想到這麼塊就返回了。
「風,長話短說,我和閒雲大師在雪域的極頂,以純淨無比的靈魂和大無畏、大無怖精神將十九顆舍利子煉化到另外十九名僧人的身上,組成‘無上降魔杵’,用來困住被鎮壓在亡靈之塔下的惡魔。塔在魔消,塔亡魔出,所以,這一仗是佛與魔的最後一次交鋒。現在,十公里之內已然沒有其他活人,我們可以放手一搏。如果我們都死了,請轉告皇室,楓割寺眾僧已經為了鎮魔任務而全部捐軀赴死,絕沒有苟且偷生之輩。」
龜鑑川的確很老了,藏邊雪域的生活令他憔悴如一根枯柴,唯一支撐著他精力仍存的,只是一股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精神。
寶塔的每一層裡都有披著灰袍的僧人閃過,寶塔的飛簷上也懸掛起了寶幡、靈旗、銀缽、袈裟、佛珠、六字真言杵等等十九件佛教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