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推來推去,單刀直入地問:「葉先生,直說吧,有什麼要我做的?是不是與‘日神之怒’有關?」
其實此刻我沒有心思與任何人侷限性地談判或者示好,自己需要靜下心來,把與「海底神墓」有關的資料整理一遍,以備有機會進入那裡時所用。任何人都可能覬覦「日神之怒」,但覬覦是一回事,拿不拿得到卻是另外一回事。
大亨再次大笑:「風,你真是快人快語!我要那東西,只要你開個價就行。」
上一次,他提到「大殺器」的時候,也是這種語氣,彷彿只要開張支票出來,就能買到整個世界似的。如果金錢真的有這種魔力,我願意把十箱晶石全部抬出來,買回大哥,讓他重新出現在我面前。
我簡短地回了一句:「好吧,讓我再考慮考慮,再見。」然後便緩緩收線。
能夠如此淡然地再次面對大亨和關寶鈴,連我自己都沒料到,或許經過了與蘇倫的一番生離死別,我身上那種年輕衝動和不成熟已經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冷靜、更沉著、更遊刃有餘地處理任何難題。
大亨是久在江湖、商場、政界走慣了的人,所以言必談利,這一點我可以理解,但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絕對是兩條道上的人。從此以後,大家還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或許再見面時我還會彬彬有禮地向他打招呼,但那時候,已經絕不會有合作的可能。
有人在輕輕敲門,發出「篤篤篤篤」的動靜,隨即管夫子的聲音響起來:「風兄弟,可以進來嗎?」
我走過去,緩緩開門,出現在我面前的除了管夫子,竟然還有另外一個人——屠龍刀。這兩個完全不可能同時登門的人,偏偏站在了一起。
「風兄弟,我帶了最好的富士山清酒過來,良夜美酒,三人對酌,怎麼樣?」屠龍刀臉上掛滿了詭秘的笑容,手裡提著一個大肚青瓷酒罈,竟然是日本最經典的「古式鳥澗瓷」。用這種昂貴器皿存著的酒,一定是上等精品。
我們在沙發上落座之後,屠龍刀殷勤地從衣袋裡取出三隻包裹在真空保鮮袋裡的木製酒杯:「富士山清酒要用九品櫻花木杯品嚐,才能真正領略到其中妙處。」
管夫子一直正襟危坐,等到屠龍刀開了酒罈上的泥封,在每個杯子裡都斟滿了酒,才緩緩地開口:「風兄弟,我知道你心存疑慮,因為日本皇室方面和神槍會都對‘日神之怒’寶石志在必得,把你夾在中間。任何人處在這個位置,日子都不會好過,對不對?所以,我站在朋友的立場,是來給你指一條明路的。」
他說話的方式帶著高高在上的意味,讓我覺得微微有些刺耳。
我緩緩點頭:「管前輩,請說,晚輩洗耳恭聽。」
他是與張百森齊名的異術界高手,尊他一聲「前輩」絕對實至名歸。任何時候,我不想失了禮數,因為中國人歷來都是講究「仁義禮智信」,真正的高手會以這五點做為自己的行事準則,無論情況有多惡劣。
管夫子摘下了雙手上的戒指,在桌子上排好,推向我的面前。
近距離觀看,戒指上嵌著的祖母綠內部竟然有一條暗藏的游龍,左邊的是龍頭,右邊的則是龍紋,並列在一起的時候,恰好能湊成一條完整的龍。
「什麼意思?」我向後仰身,輕拍著沙發的伏手,昂然與管夫子對視著。
他臉上的刀形皺紋慢慢聚攏起來,布成一座引而不發的長刀之陣:「風兄弟,聰明人何須明知故問?」
一瞬間,我有背後發涼的奇異感覺,因為自己引以為「援軍」的人馬竟然是青龍會的人?這一點大概孫龍都想不到吧?
窗外,偶爾有神槍會的巡夜人踱過去,但他們可能永遠都想不到,屋裡的人已經攤牌,並且是攤開了糟糕之極的一副爛牌。
「好,真好。」我扭頭去看爐火,同時腦子裡急速思考著,「管夫子是什麼意思?屠龍刀也是青龍會的人嗎?難道這一次日本皇室和神槍會同時被青龍會所算計,成了別人的槍頭?」
彷彿一張本來就錯綜複雜的棋局突然給人投下了一枚異軍突起的棋子,局面譁然大亂,甚至根本就到了難以控制的地步。
「風兄弟,希望你能識時務、看風向,相信咱們都能明白目前的形勢,加入青龍會才是最明智的抉擇。什麼神槍會、山口組、黑手黨、九月旅的,最終不全都是青龍會的附庸?據我所知,山口組的七大頭目至少有五個已經成了青龍會的人,剩餘兩個,只有入會和暴斃兩條路走,你猜,他們會怎麼選擇?」
屠龍刀端起木杯,開始了對我的「良言相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