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瘦削的灰衣年輕人出現在書房門口,腳步極輕,向書房裡張望了一眼,隨即轉向臥室這邊。我把握槍的手壓在身子下面,保持著一動不動的睡姿,鼾聲始終均勻。
他從門縫裡瞄了幾眼,低聲笑起來。毫無疑問,那是小燕的聲音。
「解除禁制,解除禁制,但到底怎麼辦呢?」他在自言自語地嘟囔著。
我聽到他用力拍打著青銅武士,手裡好像還拿著一隻小錘子,「噹噹噹當」地敲了幾下。深更半夜弄出這種動靜來,其實早就把巡夜的神槍會人馬驚動了,只是大家都覺得小燕腦子有病,不屑於管他而已。
「啊,原來秘密在這裡?芝麻開門、芝麻開門……」他竊笑著,把錘子丟在地板上,發出「咚」的一聲。
我無聲地下床,貼著門縫向外看。他已經把青銅武士捧著的那隻鍾拆了下來。與其說是拆,不如說是切割,他丟在地上的原來是一把鋒利的短刀,能夠把連線著古鐘的武士手臂削斷。
古鐘移開之後,武士的身上露出一箇中空的大洞。他從洞裡伸手進去,不停地摸索著,嘴裡唸唸有詞:「左九、右二十二;左十五、右六十;左十、右十。嗯,好了,一切就這麼簡單,開——」
他把手撤回來,直起身子,抓住武士的劍柄,用力一拔。
「咔嚓」一聲,長劍沒有拔出,武士的頭顱卻陡然落了下來,咕嚕嚕地滾到牆角去了。從它的脖子裡馬上彈出一隻觸控式螢幕鍵盤,上面至少有三十幾個游標在縱橫閃爍著。
小燕高興地幾乎跳起來:「哈哈,我就知道‘不打不相識’,現在讓我來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群組密碼能把飛行器牢牢鎖住,長達千年之久。」
他的右手五指在鍵盤上飛快地點選著,像是一隻即將產卵的蜻蜓。幾秒鐘之內,他摸出了左邊褲袋裡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張口就問:「能行了嗎?」
對方不知回答了一句什麼,他高興得幾乎要馬上跳起來,隨手丟開鍵盤,雙手下探,再次握住青銅劍。這一次,寶劍應聲而出,在屋裡閃過一道冷冽的寒光。這把劍的鋒利程度曾經過我的檢驗,絕對是把當者披靡的好劍,只可惜被鎖在這裡,無法發揮它的戰鬥價值。
「果然是把好劍,但你在劍法上的造詣並不高明,空有好劍也無法發揮威力,對不對?」當他聞聲抬頭時,我的槍口已經對準了他的眉心。
「風?我果然沒算錯,那些亂七八糟的機關是絆不住你的,再加上聰慧無比的蘇倫姐姐,你們兩個聯手,就算不是天下無敵的組合,也該全球少有對手了。」他居然面不改色地反手挽了幾個劍花,根本不理會我手裡的槍。
一個多月沒見,他明顯地黑瘦了許多,頭髮亂糟糟的,下巴上長滿了七長八短的鬍子。當他咧嘴大笑時,牙齒半黑半黃,至少有一週以上沒刷過牙了。
「小燕,你剛剛在搞什麼?要所有人為你擔心?」我放緩了語氣。看上去,他像個貪玩的孩子,很多在網咖裡通宵打電子遊戲的年輕人都是這個模樣的。
「我在做一件大事,一旦成功,將會獲取無人能及的榮耀。」他抹了抹疲倦得一直在打架的眼皮,「風,我會超過所有人,包括當年鑄造這青銅武士的人。讓全球萬眾舉頭仰視我,然後所有的青少年會以小燕為學習榜樣,而一切駭客組織都會被社會和政府承認……」
他滔滔不絕地說著,手裡的長劍揮來揮去,成了自己打拍子的工具。
值得慶幸的是,他的神經還算正常,不至於滿口胡說八道。其實我們在一起喝酒聊天時,每次談及駭客世界的未來,他都會這樣說,幾乎成了一種程式化的「套話」。
「不管怎麼樣,現在跟我去見蘇倫,燕遜很快就會趕過來,大家一起坐下來談談。小燕,你已經不是孩子了,別讓我們擔心好嗎?」
我試圖讓他明白事態的嚴重性,沒想到他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什麼?燕遜也會來?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風,你這麼說真的要笑死我了,哈哈哈哈……」他笑得丟下寶劍,彎腰捂著肚子,上氣不接下氣,彷彿我說的是一個史上最幽默的笑話。
最後,他終於止住了笑聲,一字一句地對我說:「燕遜,是不可能離開五角大樓老巢的,你明白嗎?離開那裡,她隨時都會死。」
我覺察到自己對燕遜其人的認識肯定是出了大問題,但卻不想繼續糾纏於這一點,晃了晃手槍:「好了,先去見見蘇倫再說。記得別墅的酒窖裡還有幾箱好酒,咱們喝個痛快。」雖然沒把握用酒灌醉他,但我只需要控制住他,一切費口舌的思想工作,還是由蘇倫來做好了。
「我不去,現在,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必須回楓割寺去。」他不再大笑,昂起下巴看著我,揮手撥開槍口。
「你沒有選擇權。」我冷下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