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拉里的中指第一節進入了水晶,然後速度驟然加快,手指、手掌、手腕、小臂、肘彎依次沉入水晶裡。只是蘇倫沉沒的地方至少離開我們有十米開外,單憑一個人的手臂真的是望塵莫及。
誦經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快,連我也不由自主地跟著默誦起來。
海洋是地球人的永恆故鄉,考古學家和地質學家們早就有證據表明,一切陸地生物都是由海洋生物演變而來。因為最古老的地球是被海水覆蓋著的,後來海水消退,陸地出現,一部分善於適應環境的生物便發生了身體的變異。
「無窮玄力起於深海,萬物由此而生;無窮玄力起於……」隨著這種聲音,摩拉里的雙臂從肘部以下緩緩延伸出去,比液壓驅動的機械臂更神奇,一直伸向蘇倫,終於在三分鐘內碰觸到了她的肩頭。
我摒住呼吸,冷靜地注視著那雙被延長了二十倍有餘的小臂,其粗細比例並沒有發生變化,如同一塊被拉長了的口香糖。
蘇倫被緩緩地拉了上來,當她的頭髮露出水晶時,我一下子跪倒在地面上,伸出顫抖的雙手準備擁抱她。終於,她的眉眼、鼻子、嘴巴、下頦完全地顯現出來,隨即發出一聲飽含深情的呼喚:「風哥哥——」
別後重逢,再加上劫後重逢,等她完全脫離危險之後,我重重地抱著她,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越來越緊地抱著,生怕她再次憑空消失掉。
這才是真正的蘇倫,看著她的眼神,聽著她的呼吸聲,也感受到她的身體裡那種充滿生命力的躍動。
「那麼,藤迦呢?去了哪裡?難道是跟天象十兵衛一起被帶進了幻像魔的腦子裡?」我心裡未免有明珠暗投的遺憾,像她那樣忠貞苦守、堅忍等候在蟬蛻裡的一個靈魂,以這樣的結局收場,或多或少,總是令人唏噓。
摩拉里無聲地倒下來,他身後的白袍人以同樣的姿勢東倒西歪,如同經歷了一場生死決戰一樣,每個人頭上都蒸騰著滾滾的熱氣。
蘇倫左右張望,沒有發現冠南五郎與葉薩克,立刻從我的懷抱裡彈出來,向「亞洲齒輪」的方向衝去。她關心著那兩個人,自己脫困,馬上就能顧及別人。
我在摩拉里身前蹲下來,抓住他的左手,放在自己雙掌之間。他是運功過度,太虛弱了,所以我的內功灌輸對他非常有用。
「不……不能,你不能給我……」他半閉著眼睛,氣喘吁吁地推脫著。
「為什麼?你救了我,我當然得反過來救你,不是嗎?」我阻止了他的亂動,內力源源不斷地送入他的身體裡。
「你是我們的……小……小……」他急了,一個側翻跌倒甬道的另一邊,徹底避開我,同時瑟縮著身子,蜷曲成一團。
既然他不接受我的好心,我也只能罷手,轉身盯著地面以下的陰影。那的確是幻像魔的影子,可惜我們無法儘快消滅它,只能任他被囚禁其中。
「他還能被關多久呢?」阿爾法與土裂汗大神交戰時,封印之門曾經被人撞響,這樣看來,幻像魔是偶爾能夠以「元神出竅」的方式自由行動的。
摩拉里慢慢站起來,招呼著自己的同伴列成一排,突然向我跪拜:「小師叔,弟子們有眼不識泰山,沒認明您的身份,多有失禮,請您原諒。」十七個人一起俯首在地,然後臥倒,行五體投地的大禮。
從他們默誦那句經文時,我已經料到了這種結果,感緊去扶摩拉里的胳膊:「快起來吧,我跟冰島賽邁烏鎮祈福上人沒有師徒之名,大家不用拘泥於禮節。」
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摩拉里他們弄起來,但這一行人仍然垂首合掌,規規矩矩地分列在兩邊,靜等我的指示。
祈福上人,就是教會我所有武功和異能的人,而他的真實身份則是昔日中國江湖上的一代武林盟主。隱居冰島之後,他不再提自己過去的威名,而給自己起了個「祈福」的新名字,希望能重新開始。他教過我很多,但從來不讓我叫「師父」,所以只有師徒之實,而沒有師徒之名。
「我們兄弟是祈福大師的徒弟荷蘭異術師蓋亞的弟子,蓋亞老師去後,所有門徒都想各自回家,重操舊業。只有我們十七人被青龍會納入麾下,並得到重用。現在,只要幫冠南五郎大師料理完本地的事,很快就能得到一大把賞金。」
摩拉里顯得很無奈,進入這一行修行,本意是脫離俗世凡塵,成為不受錢財權色束縛的世外高人,結果他們卻重新回來,再一次深陷在名利場中,豈不是對他們修道的初衷最大的諷刺?
我單刀直入地問:「冠南五郎大師要你們做什麼?難道僅僅是開啟封印之門這麼簡單?還有沒有其它更重要的任務?」
看在大家都是祈福大師門下的份上,馬上就變成了可以貼心交談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