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永遠都是驕傲淡定的,每一個字都口齒清晰,中氣十足。
青龍會十七煉氣士來自五湖四海,我只知道其中九位來自藏教、外蒙、冰島、黑山、墨西哥等地,其他八位行蹤飄忽,身份隱秘,根本找不到他們的資料。在江湖傳聞裡,他們合力發功時,能產生呼風喚雨、閃電劈雷的奇效,與古代野史中的「上天散仙」差不多。
「顧小姐也是青龍會的高手嗎?」蘇倫淡淡地笑著,與我靠得更緊密些。
「我沒有那份榮幸,尊師冠南五郎大師才是這場行動的總策劃者。蘇倫小姐,大師門牆上下對於‘亞洲齒輪’的求索領先於全球任何組織,這一點你是最清楚的了。所以,連青龍會都會仰仗他,而我,僅僅是一個不在江湖的小商人,到這裡來,不過是為了尋找一架好琴而已——」
兩個漂亮女孩子的交鋒,不見刀光劍影,但每一句話都藏著深意。
「什麼琴?真是巧了,我在一個地方恰好看到一架奇怪的古琴,它沒有名字,成色、材質、絲絃也不夠名貴,但放置它的那張紫檀寶鼎桌,卻用十六架名琴墊底。據我所知,那十六架琴合起來的價值超過一億美金,都是全球樂器聯盟排行榜上的在冊寶貝。還有,琴室一邊的石桌上,插香的爐子亦是用名琴改造而成;彈琴的琴凳則是古琴良材拆開後打造的——」
蘇倫挽著我的胳膊,在這條黑暗的甬道里猶如閒庭信步一般。
「十六架名琴?都是什麼名字?」顧傾城追問著。她是愛琴如痴的人,一旦聽到與古琴有關的事,精神立刻振作起來。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八個名字分別鑿刻在琴尾上,兩兩成對。插香的名為‘紫蘇焦尾’,做凳的似乎是‘求凰、鳳鳴、楚臺’三架。其實這些都不算名貴,關鍵是那琴室裡的牆上掛著一張吳絲綢帕,上面以七彩線繡著一首譜子,名為‘快哉此風’。顧小姐,你是亞洲古琴名家,對這些東西必定極為熟悉,就不必再叫我獻醜了吧?」
蘇倫一口氣報了這麼多名琴,把顧傾城聽得愣了,慢慢站住,不再前進。
我們走出了二十幾步,蘇倫回頭,啞然失笑:「風哥哥,你看顧小姐怎麼了?站在那塊大水晶上,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
水晶表面映著淡淡的紅光,照亮了顧傾城穿的一件白色風衣,她正低頭往下看,一隻手扶著左側的石壁,神情非常專注。
「顧小姐?怎麼了?」蘇倫在氣勢上已然佔了上風,但並不十分張揚。
顧傾城有些緊張地抬起頭:「沒什麼,沒什麼,著水晶裡的火焰真是奇怪,我剛剛以為它是能自由跳動的呢!這個世界,真是太奇妙了——蘇倫小姐,那架古琴在什麼地方?能否帶我去看看?」
我猜蘇倫描述的一定是「第三座阿房宮」的東西,果然,她悠然回答:「它在一面古鏡之後,如果有機會的話,我一定帶你去。」
顧傾城放棄了自己的觀察,繼續前行,不過卻偷偷地嘆了一口氣,滿含失望。
我們三個走出洞口,葉薩克已經登上了機械體的最頂端,握著一架小巧的軍事望遠鏡向那深井裡張望著。
「師父,師父——」蘇倫向肅立在齒輪前的冠南五郎叫著,腳步歡快地搶先跑了過去,挽住他的胳膊。他慢慢回頭,猶如一件工藝嚴謹到極點的機器,動作平滑,絲毫沒有破綻,目光炯炯地投在我的臉上。
我坦然地迎接著他的注視,並且快步走過去。
「風?」他只說了一個字,兩道濃重的黑眉揚起來,繼續審度著我的臉。
「是,久仰冠南五郎大師盛名。」我握住他伸出的手。
手術刀在世時,曾不止一次向我提到過冠南五郎,並且絕不掩飾自己的讚賞。受了他的影響,在我心裡一直把對方當作是一位和藹可親的長輩,是值得信任的導師。
「燕遜、蕭可冷還有小燕、孫龍、大亨都向我提到過你,當然,還有手術刀本人。這些人都是眼高於頂、驕傲萬分的特立獨行之輩,假如一個人讚賞你就罷了,偏偏每一個人都那麼肯定地對我說,你很了不起。所以,不管是三人成虎也好、隨聲附和也罷,我都想親眼看到你。現在,我看到了,也相信他們的眼光不會錯。年輕人,未來的世界是屬於你們的,蘇倫跟你在一起,我很放心——」
他笑起來的時候,橫在眉心裡的一行「七寶抱山紋」漸次舒展開來,像是捏在書生手裡的精巧摺扇,緩緩張開,灑脫而飄逸,帶著說不出的華貴之氣。
我放開他的手,謙遜地低頭:「謝謝大師謬讚,手術刀曾經告訴過我,以後見到大師時一定要恭恭敬敬地執弟子禮,聞聽教誨。」